此言一出,姜衡丹就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清晰地意识到了姜执月是真心实意的在提点她。
这句话的冲击太大,让一向缩起来的姜衡丹心中激荡不已。
姜执月神色平静,她提醒三姐姐不为别的,为前世之恩。
前世她被林净秋赶出国公府之后,曾被三姐姐带回去照顾过几日。
林净秋非要赶尽杀绝,以国公府权势逼迫尹家,她不想连累本就苦楚的三姐,选择离开。
那时的三姐姐与三姐夫貌合神离,还能记得自己这个蛮横恶毒的坏妹妹……
这样的善良必须要有一点回报。
实则那时姜执月在尹家能感觉得到三姐夫尹越对三姐仍有感情。
否则的话,又怎么会愿意感情破裂的妻子接回一个臭名昭著的妹妹呢?
她当年在尹家的几日可是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
姜衡丹没再说话,而是起身告辞。
姜执月送她,笑道:“大约只在护国寺停留一晚,三姐姐只备衣物,其他的都有。”
姜衡丹福了福身:“多谢六妹妹提醒。”
姜执月歪头笑笑,没再开口。
送走姜衡丹,姜执月回到贵妃榻上,拿起书。
原本准备继续看,翻了一页,一个字也看不进。
索性往后一躺,闭着眼把书本盖在脸上。
前世……不光是她惨,长房几乎人人都下场凄惨。
她死之前消息已经很不灵通了,仍旧能知道英国公府日渐式微,那实际的情况呢?
只怕会更糟糕。
姜执月想着,心下纷乱。
林净秋……林家……林净秋……
姜执月反复地想着,总觉得还差一点,差一点什么才能摸到她的疑惑根源。
究竟是什么呢……
长缨回来,见姜执月这副模样,连忙放轻了自己的动作,唯恐惊醒她。
倒是姜执月自己倏地掀开书本坐起来,把长缨吓一跳。
“长缨,你还记得林净秋是哪年入府的吗?”
姜执月目光灼灼地看着长缨。
长缨惊魂未定,闻言点头,“记得,她是五年前入府的,当时已经怀有身孕。”
姜执月若有所思。
五年前,那就是说,她与阿爹的相识还要倒推到更远之前。
林净秋到底是怎么认识阿爹,成为阿爹的外室的呢?
其实阿爹有外室这件事,姜执月一直想不太明白。
她阿爹是英国公,若是真的看上了谁家姑娘,直接求娶或者纳妾都可以,何必要置外室呢?
要知道,女子名声何其重要!
外室是最为不齿的。
若家中出了个做外室的,那会连带着整个家族的女孩都为人诟病,婚事艰难。
所以是为什么呢?
姜执月发现从她阿爹的角度根本想不明白这件事。
“小姐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长缨见她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问。
姜执月喃喃:“因为想不明白。”
“小姐什么想不明白?”
“你说我阿爹,当年为何不直接纳林净秋为妾?”姜执月脱口而出。
长缨面色涨红,“小姐,怎能说国公爷的……”
“我就是想不通。”姜执月打断长缨:“你来想,为什么。”
长缨被姜执月问到脸上,她磕巴了一下,“或,或许不是国公爷不愿意?”
姜执月一听,顿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呢!”
根本不是她阿爹不纳林净秋,是林净秋出于某种原因,没办法让阿爹纳她为妾!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事情到这一步,又卡住了。
长缨就见她家小姐一时眉开眼笑一时愁眉不展,无奈摇头,轻声劝她:“我的好小姐,时辰不早了,不如先休息,明日再想。”
姜执月还要再说什么,被长缨强势打断:“明日可要陪老太君出门,叫她见到您眼下乌青,又要说您了。”
长缨字字在理,姜执月只好听她的。
躺在白日里晒过的柔软锦衾中,姜执月的睡意也一点点袭来。
长缨守着姜执月入睡之后,才悄悄地放下锦帐退了出去。
收起被掀飞的书本,灭了烛火,睡在了离姜执月十步之遥的矮榻上。
许是想明白了一大症结,姜执月又是一觉天亮,连梦都没有。
她醒来时,长缨早已备好洗漱的水,替她撩起锦帐,笑问她昨夜睡得可好。
姜执月心情舒畅,笑眯眯地回她:“再好不过了。”
长缨莞尔,引着小婢女上前给她盥洗。
姜执月身着里衣坐在梳妆镜前,只见镜中人螓首蛾眉,肤如凝脂,素容难掩绝色。
“梳个好看的发髻,今日要去阿娘的长明灯前跟她说话的。”
姜执月莞尔,愈发惊艳。
第27章 被你的哭声吵醒
护国寺是百年古刹,香火旺盛,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京中贵人们也常来此烧香拜佛。
这次来的只有老太君与姜执月姜衡丹姐妹。
二房的姜宛白为赴宴练习琴艺,对礼佛参禅没兴趣。
姜芙瑶是因为姜宛白不来,她也一同拒绝了。
老太君对姐妹间的一些小打小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本是想让姜芙瑶借机出来放放风,她既自己不愿来,也没有勉强的道理。
出门时是备了两辆马车,姜执月说老太君喜欢热闹,带着姜衡丹一块去了老太君的马车。
姜衡丹是庶女,又因白姨娘刻意教导,很少与老太君亲近。
到了老太君面前,她还有些局促。
倒是姜执月话多得很,惹得老太君不住摇头。
“一刻也不得安静,早知你聒噪,刚刚就该把你赶到后头去,叫丹丫头陪着我就是了。”
老太君笑着虚点姜执月。
姜执月俏然一笑,小嘴甜得很:“祖母才不舍得呢。要是赶我走,我定把三姐姐也带走。”
老太君被她逗笑,故意问她:“一个都不给我留?”
“看看,我就知道您是口是心非。”姜执月得意的笑,冲姜衡丹挤眼。
姜衡丹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太君此时关切了白姨娘几句,姜衡丹一一回话。
面对这个庶出的孙女,老太君也曾提点过。
丹丫头受白氏影响,素日里沉默寡言,不及二房的姜芙瑶机灵。
然而白氏并无过错,若贸然让母女分离,反倒不好。
加之姜衡丹大体从无过错,是以,老太君也没有横加干涉。
今日再见她,身上那股子畏畏缩缩的劲儿倒是少了。
“你这样很好,到底是公府小姐,气派是要有的。”老太君慈爱地笑了笑,又点了点姜执月:“多学学她。”
姜执月不满地噘嘴:“我哪里不好了?”
老太君笑道:“把你的脾气分一点儿给丹儿。”
姜执月小声嘀咕,“我哪有什么脾气,我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老太君和姜衡丹听到她这话,纷纷笑起来。
外间的成嬷嬷长缨等人听到马车里的欢声笑语,两人面上也带着浅浅笑意。
护国寺在梵净山山顶,风景一绝。
除了有人来烧香礼佛之外,也会有人只是为了单纯来爬个山看看风景。
马车停在护国寺石阶前,姜执月姐妹俩一左一右地扶着老太君。
护国寺的住持早已等候在前,见老太君时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