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作风一定是赶尽杀绝。
姜绫云颌首:“你放心,人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姜执月眨眨眼,“阿姐英明。”
姜绫云看着妹妹笑容满面的样子,心里浮上一层难过:“阿婵,你今年的及笄礼怕是不能大办了。”
姜执月的笑容一滞,她微微摇头:“阿姐,我不在意这个。”
英国公去世,姜执月作为亲生女儿,自然是要为他守孝。
及笄礼当然是不能大办。
姜绫云勉力笑了笑:“委屈你了。”
姜执月一愣,她看了看阿姐的神色,想从阿姐脸上看出来什么。
然而阿姐美丽的面容上只有对她的心疼,姜执月又低下头来。
姜绫云见妹妹这样,觉得自己是触到了她的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
“这些时日,王爷时常往宫里跑,陛下因为父亲去世也神伤不已,身子也是大不如前。”
姜执月抬眸看向阿姐,低声问道:“阿姐,你怕不怕?”
姜绫云摇头:“早晚会有这么一日,幸好芝雪回京了,云麾军到底还是在自家人手中。”
比起妹妹问的担心,姜绫云在意的是手中有没有武将的力量。
阿爹突然去世,陛下没有准许阿兄接手云麾军,所以姜家的兵权移交出来,对魏王来说是个好处。
幸好宣王手中还有京畿卫。
只是对应而言,魏王手中也有九城兵马司。
在武将方面,从姜绫云的角度来看,宣王府和魏王府旗鼓相当。
姜绫云并没有把陆青骁算在宣王的势力范围。
她很清楚,陆青骁,乃至整个陆家,都是荣安帝的纯臣。
她姜家,从她嫁给宣王开始,就已经被逼站队了。
如今荣安帝收回了姜家的兵权,又何尝不是一种表态呢。
魏王频频失势,两相比较,宣王的声势在朝中已经到达顶峰。
而收回兵权这个动作,让一些还在观望的朝臣看出来,荣安帝也并没有那么希望宣王一人坐大。
所以魏王又有一些得宠的趋势,九城兵马司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姜执月听到阿姐这样说,就知道阿姐没有把虎贲营算进去。
她正要开口,姜绫云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阿婵,别害怕,这些事阿姐会处理好的。”
“等你守孝结束,阿姐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陆青骁。”
姜执月轻轻摇头:“阿姐,我不在意这个。”
姜绫云瞥了她一眼:“净说小孩子话。在意这个不在意那个,那你告诉阿姐你在意什么?”
姜执月被阿姐这么一噎,她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儿太过了。
“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江南道的案子。若是能彻底摁死谢稷,那就太好了。”
姜绫云点头:“这几日裴直频频往大理寺去,想必快了。”
姐妹俩正在说话呢,外头虞嬷嬷来传话了,说是王爷被陛下留在宫里过夜了,今日不回王府。
姜绫云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姜执月见阿姐神色如常,问道:“这些时日王爷时常在宫中留宿吗?”
“比往常是多一些,隔壁也是如此。”
姜绫云对魏王府的消息掌握得也比较清楚,对魏王在不在宫中留宿也门清。
姜执月见阿姐都知道,她也就放下心来。
……
文和殿。
偌大的宫殿就剩下荣安帝和宣王两人。
荣安帝让随侍的宫人们都退了出去,他要与宣王好好说说话。
父子俩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坐着对弈。
上次,似乎还是几年前了。
荣安帝的白子杀气颇重,上来就将宣王的黑子吃了大半。
宣王笑眯眯地接招,就算在荣安帝手下输了几局,也还是面带笑意。
荣安帝看了看宣王,他好像很久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儿子了。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如今也是身为人父了。
“阿兕,乖吗?”
荣安帝问道。
一说到儿子,宣王就有很多话说。
他笑着同荣安帝说起阿兕的一些小笑话,显然是乐在其中。
荣安帝突然问道,“朔儿,你想当太子吗?”
宣王一愣,脸上笑意还生动着,他爽朗点头:“想啊。”
第439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荣安帝的意外之情就在脸上。
宣王甚至补充了一句:“儿臣还没当过太子呢,要是父皇封儿臣个太子当当,儿臣也不嫌弃。”
荣安帝都被气笑了。
怎么?以为太子是大白菜不成?还不嫌弃?
真是皮痒了!
就在荣安帝准备训斥宣王的时候,宣王突然又说道:“但若是父皇一直龙体安康,太不太子都无所谓。”
荣安帝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宣王会这么说。
宣王也不管荣安帝什么脸色,自顾自的说道:“前些时日儿臣在英国公府陪王妃侍疾。”
“王妃见英国公一次,总是红着眼睛回来。”
“爱屋及乌,儿臣与王妃感同身受。”
“儿臣所求不多,就是希望父皇龙体康健,您当一辈子皇上,儿臣当一辈子的儿臣。”
宣王笑眯眯的,似乎像是在和是荣安帝唠家常一样。
荣安帝微微眯了眯眼,“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宣王沉默了一会儿,“是儿臣的想法,儿臣的,一部分想法。”
荣安帝饮茶,淡淡道:“那另一部分呢?”
宣王露出了个笑容,“儿臣自幼便见您为了天下安居乐业,整日伏于御案。”
“经常是儿臣睡了,您还没睡,儿臣醒了,公公就说您上朝去了。”
“那时候儿臣的想法就是,天下人能不能少给父皇惹麻烦,少让父王这么辛苦。”
“可是儿臣受太傅教导,读史观今,也明白您为了天下付出了多少。”
“其实儿臣有点儿害怕。”
荣安帝问他:“怕什么?怕累?”
宣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是啊。”
“儿臣当时还没您的御案高呢,读书是一回事,让我向您一样这么守着御案看奏折,我可受不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
荣安帝轻声骂了这么一句,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别的表情。
宣王观察了一下荣安帝的神情,继续说道:“年纪再大一点儿,十岁上,听太傅说人间疾苦,百姓想要过上好日子全凭君王如何。”
“儿臣也想过,要为百姓们做些什么。”
荣安帝听到这儿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也没做什么,朕给你安排什么政务,你总是推三阻四的。”
宣王嘻嘻一笑:“那不是您有人用嘛。”
荣安帝冷着脸把茶放下,“那现在为何又想当太子了?”
宣王见荣安帝也不客气,直接戳破了他的伪装,顿时笑了起来:“为了自己活命,也为了当年不满十岁的我,想为天下人做点儿事。”
宣王说为了活命的时候,荣安帝的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他看向宣王:“朕没有重罚嬴焱,你心中可有怨恨?”
宣王也看向荣安帝:“是父亲想听,还是陛下想听。”
荣安帝突然笑了,他收回目光,毫不留情地落下白子,将黑子围剿殆尽。
“赢朔,朕看你是胆大包天。”
“你别忘了,朕也是从皇子过来的。”
荣安帝声音不大,却犹如振聋发聩一样,在宣王耳边炸开。
宣王面不改色:“若是父亲想听,儿子是有怨气的,怨您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