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时本是害怕,可老太君很温和,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不想被送走……”
老太君眸色微沉,很快又恢复如常:“谁说要把你送走。”
姜念时小手愈发紧张地搅动百宝袋,小身子轻轻地抖,话里带了哭腔:“姨娘,姨娘犯错,乳娘也错,就送走了。念时也错了,不要送走念时……”
姜执月与阿兄对视一眼,瞬间领会阿兄的意思。
姜念时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儿,哪里知道林氏犯错?
自然是有人在他身边说的。
至于说的人是谁,看莲姨娘这心虚的模样,也就不言而喻了。
姜执月是不明白了,莲姨娘为何这么蠢?
姜念时显然是不可能再回到林净秋身边,莲姨娘何必多此一举吓唬姜念时?
姜执月能看明白的事,言老太君自然更清楚。
她摸了摸姜念时的头,用温和又和蔼的语气安抚姜念时:“念时是姜家的孩子,只要你不做大恶之事,没有人能把你送走。”
“真的吗?”姜念时渴望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言老太君点头:“真的。”
姜念时回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姜执月。
姜执月看着他点头。
姜念时又转回来,对老太君说道:“是念时不好,乱跑出去让老太君担心,念时愿意受罚。”
莲姨娘一听,连忙跪下,“请老太君罚妾吧,都是妾没能照顾好小公子。”
老太君目光严厉地看向莲姨娘,沉声训斥:“你的确该罚,即日起,你就在芦花居禁足十日,抄写家规百遍。”
莲姨娘没想到老太君会给出这么重的惩罚,她委屈地低下头,不敢辩驳。
姜念时悄悄低头,偷看莲姨娘,神色有有些不安。
老太君看了看姜念时,心里另有想法。
她对莲姨娘惩罚已然觉得莲姨娘不适合抚养姜念时。
白姨娘的性子也不合适,三孙女儿被她养得胆小怯懦,养孙子就更不合适了。
“念时以后就住在春晖堂侧院……”
老太君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乔氏闻言,更是心头一紧。
老太君抚养姜执月也就罢了,那是大伯兄和大嫂的嫡幼女,可姜念时不过是一介庶出,怎么能劳动老太君抚养?
她的容卓,二房嫡子,老太君都没有养过一日!
姜提玉与姜执月也双双皱眉,祖母年事已高,哪里还有精力养这个小家伙?
还不等姜执月开口,姜提玉便道:“祖母,我看,把这小家伙放我院里去吧,正好我来带带他。”
莲姨娘懵了,慌张地替自己求情:“老太君,再给妾一次机会,妾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公子的。大公子科考在即,又未曾婚育,怎会养小孩儿呢。”
姜执月冷眼瞧着,待莲姨娘说完,便道:“莲姨娘,我已经见过你两次失职,今日是第三次,你有何颜面说你会好好抚养姜念时。”
莲姨娘脸色一白,再说不出话来。
老太君也不是没想过让姜提玉带着姜念时,也正如莲姨娘所言,科考在即,那才是姜提玉的大事。
姜提玉知道祖母担心什么,笑道:“孙儿院子大,从前也带过容卓。左右都是嬷嬷小厮看着,我费不了几个心。”
乔氏见姜提玉态度坚定,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想让老太君抚养姜念时,平白提高了姜念时的身份。
老太君看向姜念时,问他:“你可愿意与你阿兄同住?”
姜提玉笑笑,直接截断姜念时开口的机会:“祖母,我可是六岁就独立开院了,您可不能这么偏心。”
姜提玉的确很早就独立一个院子了,老太君当然也明白长孙是为了自己考虑。
她不年轻了,不能像当年养阿婵一样再养个孩子了。
姜念时听得似懂非懂,小脑袋怯怯地看向姜提玉。
老太君威严太重,哪怕再温和,四岁多的姜念时也还是害怕的。
这个总是笑着的阿兄,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
姜念时把心一横,决定要跟着姜提玉过了!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被欺负了再找小阿姐告状!
姜念时牢牢地抱着百宝袋,突然开口:“老太君,我愿意跟阿兄住。”
姜提玉兄妹一齐看过去,看到小家伙一脸视死如归。
姜执月乐了,姜提玉脸黑了。
姜提玉:哥哥我有这么可怕吗!
乔氏生怕老太君反悔,立即道:“儿媳会好好安排人照顾时哥儿,不会让提玉操劳的。”
老太君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乔氏的话。
闹腾了一早晨,老太君也乏了,让成嬷嬷扶着休息去了。
姜提玉脸皮厚,叫了老太君院里的小厨房做早膳来吃,抓着姜念时一块儿。
姜念时还看姜执月呢,想他的小阿姐救救他。
姜提玉坏心眼多得很,故意戳他:“叫声阿兄来听听。”
姜念时猛地回头,抱着百宝袋,不情不愿地喊了声阿兄。
姜执月看着阿兄逗姜念时,不期然的浮现一个念头。
若林净秋知道姜念时养在阿兄身边,兄弟和睦,她会如何?
第94章 “身患隐疾?讳疾忌医?我?”
姜执月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不是刺激林净秋的时候。
再等个一两日,事情大约就会有变化了。
英国公府再大也有范围,她将可疑之人筛选出来,只等幕后之人主动送上门来。
一旦有人妄动定会留下痕迹,之后顺藤摸瓜就轻而易举。
……
英国公府消停了,长公主府的好戏才开始。
此刻面对着陆青骁询问的长公主夫妻俩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青骁目光尤为锐利盯着夫妻俩。
卢国公先扛不住了儿子的眼神,欲盖弥彰地说道。
“阿爹知道这件事让你难以启齿,但是阿爹阿娘都是为了你好。便是身患隐疾,只要不是讳疾忌医……”
“身患隐疾?讳疾忌医?”
陆青骁抓住卢国公话里的重点,俊朗漠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我?”
卢国公迟疑了一下,和长公主对视一眼,以为是儿子要面子,所以不想承认。
两人心领神会,卢国公忙改口:“不是不是,有病就治嘛……”
陆青骁面色愈发冷酷,甚至周身的冷气都快实体化了。
“那日陆归驰到底过来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长公主一愣,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知道什么了?”
陆青骁面对父母小心翼翼,唯恐打击到他这副态度就头疼:“这几日你们太反常了,有事直说。莫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
长公主诧异于儿子如此坦然的态度,心里松了一口气,对丈夫使了个眼神。
卢国公点头,上前拍拍陆青骁的肩,语重心长道:“无病,你放心,阿爹会帮你寻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隐疾。”
“实在不行,还有壮阳药……总之,定能让你康复!你还年轻,一定还有治愈的法子……”
卢国公絮絮叨叨,陆青骁听得脸越来越黑。
末了,陆青骁冷着脸看向这夫妻俩,咬牙:“隐疾?壮阳药?”
长公主听这语气不对,生了疑惑。
卢国公还没听出来,只当儿子到底还是介意,正想开口安抚,却见儿子怒极反笑。
“陆归驰脑子不好使,你们也跟着他胡闹!”
“无病……?”长公主讶然。
陆青骁气笑了。
头一次是真想掰开他爹娘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装的什么!
卢国公怔住,下意识道:“是归驰说,你不……不能人道。难道,难道不是吗?”
长公主也惊疑未定,显然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
陆青骁只觉得额头突突的跳,难得的无语。
如此无稽的理由!他们怎么能信呢!
卢国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或许儿子说的幸福并不是陆归驰理解的夫妻之间敦伦,而是真切的一个女子余生幸福。
陆青骁面沉如水,卢国公与长公主反而喜笑颜开。
原来是误会……!!
儿子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