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没觉得宜嘉公主这时候站出来,是演戏给众人看的。
所以,她这时候站出来,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
宜嘉公主只神色专注盯着杜、廖二人,杜珺面露尴尬:“赵王殿下还在侧院救治,这……要不……”
这里是楚王府,他转向东道主楚王夫妇:“叫人过去问问情况?”
赵王那里,是奚良亲自带着太医院最擅解毒的方太医去看的。
之后,那边一直没后续消息。
宜嘉公主本能回避,没心思去和楚王演戏,抬脚直接往外走。
“母亲!”
她的一双儿女,苏文满和苏文溪也连忙跟上。
楚王之前本就怀疑过宜嘉公主和赵王,但被宜嘉公主一番哭诉和诅咒发誓哄好,此时——
宜嘉公主这表现,就等于一个响亮的巴掌当面甩他脸上。
他心里暗骂一声贱人,就也抬脚跟上。
好在,他本就因为自家府里惹上人命官司,甩不脱嫌疑而脸色难看,此时更难看一点也不明显。
楚王妃见状,也是暗暗咬牙。
也跟了上去。
其他宗室皇亲互相看看,有人提议:“要么……咱们也去探望一下?”
秦漾当场毙命,毫无悬念,赵王被抬走时,还且有气呢,不去看望问候一下病患,显得他们不近人情了。
说着,众人也相继起身。
当时赵王也命在旦夕,就近被抬去了旁边一个院子。
那院子也被奚良带来的御林军围了一层,宜嘉公主带头过来,后面跟着的也都是皇亲,他们不好阻拦。
宜嘉公主疾步走进院子,听着屋内动静,直冲进正屋。
屋里三个太医围着床榻上唇色发黑脸色发青的赵王,有人施针,有人扎破他手指脚趾放血,还有一人时刻注意他的脉搏。
赵王妃和奚良焦灼守在旁边。
赵王妃眼睛红肿,无声哭泣,一直在默默垂泪。
奚良则是时不时询问一下太医,赵王目前的状况。
“毒入肺腑,就算王爷服用的不多,可……这是剧毒,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就算侥幸救回来……脏器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后续王爷的身体底子也毁了。”
方太医在专心施救,并未注意有人进来。
楚王怒发冲冠,追着宜嘉公主,两人前后脚进来,将这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楚王一愣,随后,心下狂喜。
赵王再得他父皇欢心又如何?身子败了,就注定与大位无缘。
老十一又是个胸无大志的,这皇位,舍他其谁?
明明今天一早醒来,他还满脑门官司,觉得自己登上皇位的机会渺茫,谁曾想,不过半天时间,突然峰回路转……
他最强劲也是唯一的竞争对手,就这么水灵灵的倒下了?
两父子,一死一伤!
这个天大的馅饼,砸得楚王险些当场爆笑出声。
宜嘉公主听见方太医的话,反应却不甚明显,她只看了眼床上的赵王,目光又四下搜寻。
下一刻,她一把攥住赵王妃的手,急切追问:“漾哥儿呢?漾哥儿他如何了?”
赵王妃手被她抓得生疼,不由蹙眉。
楚王狂喜的心情,又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一时半刻之间,他有点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宜嘉这女人水性杨花,和老五也有一腿,老五半死不活了,她不去管,追着问秦漾那小子做什么?
赵王妃心中,似乎一时也没能理解她这番举动。
她只下意识指了指外面厢房方向,哽咽道:“暂时安置在那边。”
宜嘉公主扭头就走,步伐凌乱。
楚王再次咬牙跟上。
赵王妃一时看得糊涂,也不由自主跟上。
奚良忙着救治还有气的赵王,无暇他顾,秦漾的尸身暂时就摆放在厢房的地面上。
一扇紧急拆下的门板搁置在屋子中间,他躺在上面,身上仓促蒙了块白布。
宜嘉公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脚步沉重,一步步挪过去。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双手却强行触碰,一点一点,慢慢掀开白布。
秦漾脸上血迹没人为他擦拭,面容清俊的少年安静躺在那,说实话……
七窍流血的样子,有些可怖。
后面追着母亲进来的苏文溪和苏文满齐齐一声尖叫,下一刻,就被几个长辈护着领了出去。
宜嘉公主却仿佛毫无所觉,用自己华服的广袖,一点一点替秦漾将血迹抹除,露出他青紫发黑的面色。
“醒醒!”她低低叫了一声。
同时,泪如泉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少年脸上。
楚王一头雾水,已经暂时出离愤怒。
赵王妃也紧蹙着眉头,神色迷茫。
下一刻,宜嘉公主就不管不顾搂住秦漾僵硬的尸体,嚎啕大哭。
第226章 不像
随后赶来的楚王妃,最是迷茫。
照虞瑾的说法,苏文潇应当是楚王和宜嘉公主所生,可现在宜嘉公主抱着秦漾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一副死了亲儿子模样……
总不能她当初生了俩?瞒天过海送了赵王一个?
当然,这设想压根不可能实现,其中不合逻辑处太多。
楚王妃随后转头看楚王,楚王眼中杀机尽显,正死死盯着宜嘉公主,表情一变再变。
她心中,于是更加笃定——
且不论苏文潇和秦漾是怎么回事,楚王和宜嘉公主之间,的的确确是不清白的!
“母妃!”秦溯不知不觉站到她身后,扶住她肩膀。
楚王妃回头,母子两人交换一个眼神。
楚王妃深吸一口气,面上也是悲戚不忍之色,疑惑道:“皇妹这是怎么了?情绪大喜大悲,是要伤身体的。”
在场的,谁都看出来宜嘉公主这反应不对,只是默契谁都不主动去提。
“头几个月,皇妹的长子意外身亡,那孩子与我们漾哥儿差不多年岁,皇妹这是被勾起伤心往事,情难自禁了吧。”赵王妃蹙着眉头,有感而发,轻声反驳。
她向来与人为善,这话又完全像是心软替宜嘉公主圆场面。
却不料,此言一出,楚王目光又刷的看向她。
赵王妃表情一僵,因为对方视线太过凶悍,她下意识后退了两小步。
楚王妃则是乘胜追击,走上前去,试图搀扶宜嘉公主:“皇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来着。而且……你看清楚,这是赵王府的漾哥儿,不是你家潇哥儿。”
言下之意,便是提醒,你哭错坟了。
宜嘉公主正在悲伤失控时,她想言语刺激,试图引出对方一些心里话。
然则,宜嘉公悲伤过度,完全听不见旁人声音。
又因为情绪过激,被她一扒拉,直接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各府的下人都还在宴席那边扣着,楚王妃只得顺势扶住她。
赵王妃也上前帮忙。
陆续又有几个宗室中的女眷围上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宜嘉公主暂时搬到对面厢房安置。
之后,众人再度面面相觑,不知何去何从。
彼时,内官回到宫中,一五一十禀报了楚王府投毒案的后续。
年节这几日,皇帝难得没有批阅奏折,得了几日空闲。
宁国***以年迈懒得走动为由,已经好几年不去各宗室府邸的年节家宴了,今日中午,听闻赵王父子出事的消息,她第一时间递了帖子进宫。
彼时,正和皇帝坐在一起对弈。
皇帝手执黑子,顿在棋盘上空。
底下内官跪着,身子使劲伏低,大气不敢喘。
皇帝目光专注盯着棋盘,状似思索棋局。
“都是自家骨肉,血浓于水,想来是楚王府近来管理松散,叫外人钻了空子。”宁国***手中摩挲着两枚白子,语气平和:“既然确认过,在场的都没嫌疑,就叫他们散了,各回各家。杜、廖两位爱卿后续追查时如有需要,挨个再找他们问话就是。”
今日,在京的大半皇亲都去了楚王府赴宴,没有真凭实据,总不能将这些人当犯人扣住。
内官悄然抬眼,快速瞄了皇帝一眼。
见皇帝默许,才敢告退:“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这件事,肯定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算了,后续仍要继续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