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需宁国***多言,杜珺和廖长缨自会将相关涉嫌的下人暂行关押,一个个再重新过堂严审。
直到那内官退出殿外,皇帝手中黑子也未落下。
宁国***面上闲适的神色,则是瞬间一收。
“皇兄!”她略急切叫了一声。
同时,皇帝稳坐的身体,像是山峰崩塌。
他蓦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迅速佝偻。
鲜血染脏大半个棋盘,他反应迅速,单手撑住白玉棋盘。
前一刻还局势分明的棋局,被他手掌拨动,一片混乱。
皇帝目光涣散,怔怔盯着手下骤然混乱的棋局,思维仿佛陷入另一个时空。
宁国***早就起身,快走到他身边搀扶。
然则她连叫几声,皇帝都全无反应。
直到殿内服侍的几个心腹內监合力将他挪进里面寝殿,躺到床上,皇帝眼前还一直浮现方才棋盘上的乱局。
常太医今日过午就被传唤过来,一直守在偏殿。
宁国***不曾声张,悄然唤了他来。
常太医快速诊脉施针,半刻钟后,皇帝还是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另一边,内侍出宫,二度直奔楚王府传了口谕。
在场的皇亲提着的心彻底放下,象征性又关心了尚且昏迷的赵王和宜嘉公主了两句,便赶紧散了。
眼见着天色已晚,奚良内心焦灼:“方太医,王爷的情况如何了?”
这一个下午,方太医衣裳汗湿又被体温烘干好几次,体力早就不支,全靠毅力撑着。
他才将给赵王封穴的银针收了,拿袖子胡乱抹了把汗:“毒素随着毒血排出体外大半,暂无生命危险,只是余毒想要彻底清除,须得后面长时间慢慢调养。再有就是,赵王殿下中的这毒极其霸道,殿下五脏六腑出血后,皆有损伤,日后体虚孱弱,不可避免。”
说着,他便对赵王妃叮嘱:“尤其这个冬天,王妃要尽量注意病人的保暖,王爷这会儿元气大伤,若再感染风寒之类……怕是不好医治。”
赵王妃眼睛红肿,慎重点头:“嗯。”
她不想担责,就对奚良道:“奚总管,这大年节里,虽是不应该,但我实在担心王爷的身体,能否请几位太医随我回府上暂住几日,等王爷病情稳定了,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奚良看向方太医三人。
三人神色一凛,立刻点头:“微臣等定然尽心尽力。”
这事,也不是他们说不想管就能不管的,还不如积极主动一些,换个好人缘。
只是,赵王现在身体虚弱,在他清醒之前不宜挪动,这晚,他只能留在楚王府暂住。
与此同时,宜嘉公主的状况同样不好,她的一双儿女守着她,她也还睡在厢房里。
奚良安排好这里的事,就要赶着回宫。
待到送走了他,赵王妃就擦擦眼泪,悲戚求到楚王夫妇面前:“漾哥儿遭遇不测,不好叫他一直客居在你们府上,还是应当早些入土为安。我家王爷这里,就劳烦你们代为看护一二,我……我带漾哥儿回去,先安排一下后事。”
皇族和贵族,后事办得繁杂,都是需要停灵,安排亲友祭奠的,肯定不能草草拉去祖坟埋了。
楚王夫妻虽觉晦气,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赵王妃强打精神,又在楚王府借了一些侍卫人手,用一辆奢华马车风风光光将秦漾带着回赵王府。
她的两个贴身婢女也都被杜珺二人扣留,回去路上,她毫不避讳与秦漾的尸身同坐一辆马车。
车内一灯如豆,映着平时俊秀斯文少年的脸色越发灰败、可怖。
赵王妃却似乎半点不怕,反而眼睛一眨不眨,认真观摩打量他的眉眼五官。
许久,她本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恶劣。
按理说,这小子该是赵王和宜嘉公主的孽种,宜嘉公主今日的反应,也恰是证明了这一点……
可,她还是有一丝丝的疑惑。
这孩子,虽然一眼看去和赵王就是亲父子,却怎么看都和宜嘉公主没有半分相像。
又偏偏——
她就还是觉得秦漾的样貌瞧着有几分眼熟,不是像赵王的那种眼熟,而是像别的什么人的眼熟。
她,应该只是多心了。
但是这一点点的疑虑,又恰是影响到她整个心情。
她本该觉得快慰,心上却于无形中蒙上一层阴霾,总觉得不太得劲。
难道——
是因为那个小的秦涯没有一起回来?
若是赵王死了,他就必得回来奔丧守灵,现在只死了一个秦漾……
等于打草惊蛇了,赵王未必就会叫他回来送这兄长的最后一程。
越想,赵王妃心情越是不愉,她顺手扯了秦漾的广袖,将他那张死人脸盖住。
然后,自己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楚王府里,众宾客散后,消息就再度散开。
宣睦这次是叫庄林过去,给虞瑾通的气儿。
虞瑾和虞常河一起见的他,庄林很规矩:“楚王府那边,暂时还没查出个所以然。”
“赵王已经脱离危险,但人还没醒,暂居楚王府。”
“入夜后,赵王妃已经带着赵王世子尸身返回王府,设灵堂,安排祭奠。”
“宫里的意思……”
他有点怵虞常河,说话间偷看了一眼:“或者可以等常老太医归家,您从他那边探听一二?”
虞瑾有常太医这条人脉,这就是打探宫里消息的捷径。
庄林说完,也没说告辞,明显就是打算也等着带点消息再回去。
虞常河面色不虞,庄林眼珠左转右转,看房梁,看地砖,看他自己的鞋尖,就是硬着头皮也厚着脸皮不与虞常河对视。
虞瑾倒是没太在意他,兀自沉思片刻,突然确认:“你是说,宜嘉公主行为举止那般反常之后,赵王妃毫无所察,留下赵王和她同住在楚王府的一个院子里,自己带着赵王世子的遗体回了赵王府?”
“啊!”庄林先是随口一应,后才反应过来,就是一激灵:“啊?”
第227章 疯了!
庄林眼睛瞬间亮起几个度。
虞常河也看向虞瑾:“你怀疑……她是有意为之?”
虞瑾敛眸沉思:“这些年,赵王妃对外表现的一直都是不争不抢,贤惠本分的样子,她这样的人,要么就是胆小怕事,毫无主见,要么就是城府极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她目光询问两人:“你们觉得,她是哪种?”
庄林抓抓后脑勺,无从判断。
他一个大老爷们,又是一条光棍汉,实在没研究过女子心思。
虞常河则是颇有心得:“赵王虽然一直标榜对已故的嫡妃情深义重,但赵王府后院他也有几房姬妾的,姬妾之间争宠的事,必然也是有的。”
他说:“赵王对这个续弦并不上心,赵王妃出身不算高,她必是那些姬妾的眼中钉,她若是个胆小怕事的,应该不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
虞瑾认同,表情玩味:“那么,她今日的表现就很不合理了。”
“不就是明哲保身吗?装傻有时候也是一种智慧。”虞常河反驳。
虞瑾道:“她可以装傻,掩饰太平,那得是在他们赵王府内,关起门来,可是二叔你别忘了,赵王是被她留在了楚王府里。”
虞常河一个武人,并非脑子不够用,而是不爱钻研后宅女子之间的弯弯绕绕。
被虞瑾提点,他才有所顿悟,陷入沉思。
虞瑾道:“她若只想安享太平,那么秉承的理念就该是她与赵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漾的后事,要紧,却又没那么要紧。”
“今夜的关键是,她该寸步不离守在赵王身边,杜绝宜嘉公主和赵王私下见面的机会。”
“她要保全赵王府和赵王,这才是她顾全大局的做法。”
可事实上,她趁着赵王昏迷,扔下赵王跑了?
庄林此时,终于后知后觉,跟上他二人思路。
不解:“坑了赵王,对她有什么好处?”
虞瑾不语。
“因爱生恨?”虞常河脱口。
他属实想不到赵王妃做这蠢事的理由,赵王和宜嘉公主的丑事一旦曝光,楚王夫妻可不会替他遮掩,必定直接闹到皇帝面前。
届时,皇帝为了皇族脸面,未必会将事情公之于众,但赵王必定失去圣心。
赵王府被冷落,赵王失势——
赵王妃一个娘家不显,完全依附赵王生存的后宅女子,她能得什么好?
除非,她深爱赵王,又记恨赵王只爱亡妻,对她冷漠,进而报复。
也或者——
因为她也恶心了赵王和宜嘉公主的事,要借机揭发他俩的丑事?
庄林频频点头:“虞二爷言之有理。”
虞常河心中自得,却依旧没给庄林好脸色:“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就回你家去。”
庄林:……
庄林鹌鹑低头,默默抠手指,一副我听不见你说话的不要脸模样,看得虞常河更加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