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决定眼不见为净:“我先回去睡了,你在这等你舅公回来。”
虞瑾目送他离开,面上却是若有所思。
庄林见她又朝自己投来视线,登时头皮发紧:“大……大小姐……”
虞瑾试探问道:“这个节骨眼上,你应该不好探进楚王府去探听第一手消息吧?”
“毒杀赵王父子的凶手还没现形,万一我去听墙角被逮到,我家少帅就说不清楚了。”庄林脑袋摇成拨浪鼓。
庄林还想说,要是我家少帅为此出事,看您那德行,也不像是能为他守节的……
我们才不当这冤大头!
虞瑾顾虑的也是这个,但她又总觉今天楚王府的事里很有蹊跷,很需要第一手消息。
她反复斟酌,又再提议:“你要不去向姜氏夫人透露一下消息?赵王父子废了,楚王成了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将来她就是皇妃娘娘了,想来……她会对此很感兴趣。”
至于为什么找姜氏不找宣屏……
当然,是因为姜氏更没脑子。
宣屏的话,她未必会在这个时候去蹚浑水。
虞瑾语气真诚,却明显不是商量的态度。
庄林刚好也有点好奇楚王府的后续,两人可谓一拍即合。
无需虞瑾详细交代他怎么做,庄林自然不会直接去找姜氏,而是敲晕了收泔水的汉子,自己换上对方衣裳,用粗布布巾捂住大半张脸,推着粪车去了姜氏母女住的别院收泔水粪水。
姜氏母女等于半被软禁,活动范围只有一个小院,看管和伺候她们的几个婆子也都在那一个院子内外活动。
她们为了少干活,也不肯碰那污秽之物,自是把庄林喊进来收拾。
在院中,庄林故意粗着嗓子大声与之攀谈:“你们这是楚王殿下的家眷吧?今日赵王父子遇刺,听说好像凶多吉少,哎,天潢贵胄,也抵不过世事难料。”
为了不连累那个收泔水的,他的话,也分外含蓄,点到为止。
姜氏这阵子惶惶不可终日,就生怕楚王妃叫人害她,夜里也不怎么睡得安稳,听了这个消息,完全坐不住。
再有,这院里婆子也都指望着鸡犬升天,登时按耐不住。
双方一拍即合,以姜氏生病为由,有人回楚王府求问楚王能否请大夫,实则为着探听消息。
庄林功成身退,将又馊又臭的衣裳脱下还回去,自己重新潜入别院,躲在姜氏的屋后等消息。
楚王府那边,所有人都彻夜不眠。
楚王,楚王妃和秦溯,全都拭目以待,盯着赵王那边的动静。
宜嘉公主昏睡了两个时辰后醒来,一双儿女受了惊吓,抱着她呜呜直哭。
她却仿佛听不见,只麻木盯着床帐,一动不动。
苏文溪无法,只好去找楚王妃。
楚王妃出面,去这小院的正房借了个太医过来。
太医诊脉过后道:“公主殿下是忧思过度,气血有所亏损,并无大碍。”
楚王妃见她一副魂不守舍模样,自是不能三更半夜打发她走,面有难色对两个孩子道:“你们两个,是我叫人送你们回公主府,还是另外安排一间屋子安置你们休息?你们母亲身子不适,叫她安静休息一晚,你们莫要吵她。”
这个院子,白日里刚停过秦漾的遗体,两个孩子心里有阴影。
看宜嘉公主确实应该没事,就跟着楚王妃走了,住去了另一间院子,由王府的下人服侍洗漱睡下。
二更过后,夜深人静。
宜嘉公主游魂一般爬起来,摸出屋子,没去正房寻赵王,而是去了对面厢房。
她披头散发,在屋内一番搜寻,没见到秦漾,静默站立好一会儿,才又转身出来去了正房。
三位太医轮流守着赵王,另外两人在小隔间里打盹儿。
“公主殿下,您这是……”守夜的太医看她样子不对,不由的警惕。
“我来看看五哥。”宜嘉公主声音有气无力,走到床前,看赵王一脸中毒之后灰败的脸色。
她表情麻木,看了半晌,忽而吃吃低笑起来。
三更半夜,她这笑声分外诡异瘆人。
旁边太医不由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不防,宜嘉公主眼神突然一厉,自袖中滑出一柄削水果的小刀,猝不及防,猛然扎进赵王胸膛。
剧痛之下,赵王猝然睁眼。
一眼对上宜嘉公主癫狂的神色,惊惧求生是本能,他一时也忘了思考身在何时何地,只嘶哑着嗓音叫:“宜嘉,你……”
“报应!”宜嘉公主仍是吃吃的笑,双手用力按着小刀往下压。
她倾近赵王耳边,一个字一个字艰难从牙缝里往外挤:“漾哥儿没了。你机关算尽又怎样?”
“五哥,我想过了,这就是咱俩的报应。”
“你那么疼他……黄泉路上,一定不舍得叫他一个人走,我们跟他一起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仅限于两人之间。
太医从旁拼命拉扯,却一时敌不过一个求死之人的力气。
赵王痛苦到面容扭曲,却因为中毒虚弱,一条死鱼一般躺在床上,无从反抗。
“来人,快来人!公主殿下疯了!”太医大声叫喊。
宜嘉公主被他拉扯的心烦,随手掀翻床头小桌上的烛台和油灯。
灯油泼在床帐和真丝的被褥衣物之上,火苗一窜老高。
火蛇扑面,太医惊恐后退,只能屁滚尿流往外冲。
“不!”赵王的半边身子被卷入火海,求生欲爆发,他嘶哑哀求:“宜嘉……涯哥儿,我们还有涯哥儿……他还小,你不……不能抛下他!”
他不提秦涯还好,宜嘉公主面色更加扭曲痛苦。
“不!”她癫狂的坚决摇头,“你死了,他就会像安郡王一样,继承你的爵位安享富贵,陛下会庇护他。为了你的大业,为了你的野心,漾哥儿死了,已经够了!”
说话间,她拼命按着挣扎的赵王,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解脱。
她依旧还在吃吃的笑:“五哥,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们都去死吧。涯哥儿的身份见不得光,我们都死了,这个秘密就不会暴露,为人父母,我们能为他做的,就只剩这一件了!”
她脑袋枕在赵王胸口,实则为了顺手稳稳压住刺入赵王胸膛的匕首。
绝望之余,赵王无比清晰意识到,宜嘉公主已经疯了!
被他用一连串的谎言毒计,逼疯的!
第228章 杀楚王?您找我们少帅啊!
“不!”床上,赵王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抖露出一些宜嘉公主不知道的秘密,来寻求一线生机。
临时发现……
他瞒着她的那些,一旦说出,应该只会刺激得她更加疯癫。
然则,也只是他这一瞬间的迟疑,火光已经扑面而来。
整个屋子,迅速被浓烟和火光填满。
“怎么回事?怎么就走水了?”小隔间里打盹儿的方太医二人被惊醒,连忙冲出。
里面跑出来的太医也容不得多讲,直接往外跑:“宜嘉公主殿下刺杀赵王,又推倒了烛台……她……咳咳,她手中有凶器!”
跑出屋,他立刻扬声大喊:“走水了!快来人,两位殿下被困火海,快救火!”
方太医两人,惊慌之下也是无从救人,只能先行保命,跟着暂避出来。
这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小厮,纷纷端着脸盆拎着水桶出来,到处找水井打水。
彼时,楚王和楚王妃离得并不远。
他们本是等着最好的时机,好冲出来抓宜嘉公主和赵王一个现行,因为宜嘉公主刚进屋,也没打发太医出来,想来还没说到悄悄话,两人暂时只在暗处观望。
谁曾想,后续会是这么个走向。
赵王和楚王,暗中较劲多年,是政敌,现在楚王还明确意识到赵王可能给他头上种了片草,他正是最恨赵王的时候,恨不能将对方千刀万剐。
而楚王妃想的是,赵王死了,赵王府才会彻底废掉,否则他留着一条命,手里还有一个秦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东山再起……
夫妻俩,各怀心思。
不约而同,都不想救人,直接装聋作哑。
“快救人!”听到呼救赶来的秦溯,分外焦灼。
他带着的也是一队本打算用来捉奸的护卫,气急败坏呵斥:“趁着火势还没完全起来,先进去把人抢出来!”
说着,抓过一个太医叱问:“赵王和宜嘉公主的具体位置!”
目睹宜嘉公主行凶的那位,赶紧站出:“就……就在正屋里间的床榻之上,公主殿下刺了赵王殿下一刀,像是存了必死之心,赵王殿下又起不来身……”
“快去!”
正好,最早一批去打水的小厮提着水桶回来。
几个护卫抢过水桶,兜头淋下一桶冰水,便强行冲了进去。
屋内虽然视物不便,但他们方向明确。
宜嘉公主一介弱女子,在几个强健练家子的护卫面前,自然不值一提。
几人直接将他二人身上着火的外裳和棉被扯落,强行将人抢了出来。
出来时,两人已经几乎没有人样。
赵王靠近床榻外围的半边脸庞和身子被烧坏,宜嘉公主因为伏在他身上,后背血肉模糊,头发也被燎掉大半,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
进去抢人的护卫,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好在火势刚起,他们又速战速决,伤势都不严重。
“快!把人搬去那边的景平院,方太医,你们几个都跟着去。”
“你,马上去赵王府传信,请赵王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