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又叮嘱:“这事儿,咱们三个知道就行,便不要叫舅奶和二婶他们都跟着操心了。”
老头子垂头丧气点点头,看虞珂又盯着他看,登时又斗鸡似的当场炸毛,就唯恐小丫头又挤兑他口不对心。
好在,虞珂还是爱护老头子的,没再跟他抬杠。
虞瑾打发石竹去请彭氏过来,让虞珂继续在房里守着,她自己去厨房,叫他们把给常太医备着的一些饭食挑了几样送来。
有惊无险这一场,家里依旧是和乐的正月氛围。
同时,皇帝苏醒过后,四道圣旨出宫,却叫几座王府和整个京城官场都沸腾起来。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楚王妃焦灼不安,捏着帕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秦溯脸色也不好,坐在椅子上,手掌攥成拳头:“我打听过了,这几日,宜嘉公主一直住在宫里,陛下并未召见,可见,他老人家是给父王和赵王都留着最后一层遮羞布呢。现在要越过他们,把我们这些孙辈的都传召进宫……应该是就要越过父王他们,在我们几个里面直接挑了。”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
如果按部就班,从皇子里挑,他的赢面现在有一大半。
可要是越过儿子辈,从孙子辈里挑……
皇帝的圣旨,还是要各府把嫡出庶出的皇孙都送进宫。
赵王府只剩一个秦涯,安郡王府有个秦渊,陈王府一嫡两庶三个男孩,他们自家府里,除了他这个嫡子,他父王可还有四个庶子呢。
以前皇帝对他,也并没有特别偏爱,他在这些人里,没有明显优势,竞争对手还一下子多了好几个。
“陈王府那几个毛孩子才多大?他们懂什么?还有咱们府里那几个庶出的,他们也配?”楚王妃有些气急败坏。
秦溯冷笑:“配不配的,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他说着,眸色渐深。
楚王妃不经意抬眸,对上他视线,被吓了一跳:“怎么?”
秦溯道:“父王和宜嘉姑母之间……总是个隐患,现在宜嘉姑母身在宫中,已经动不得了,母妃……”
既然楚王已经不是必须的垫脚石了,还随时可能给他拖后腿,其中利害关系,都不用明说。
楚王妃也是想起宜嘉公主那一茬儿,就心里恨得发疼,眼神也渐渐阴暗。
秦涯不在京,赵王府需要接人。
陈王府的三个孩子,都跟着他们夫妇去了淮阳,也要赶回来。
皇帝没有明确规定他们必须什么时间搬进宫里去,大家就默认要给出时间收拾准备行李。
但,至少明面上,大家都动起来了。
这些,和虞瑾无关。
这日,她却猝然收到一份消息——
陶翩然的父亲,陶敬之陶侍郎,死了。
第238章 陶府吊唁
虞瑾不觉有多意外。
彼时,她正陪着华氏,一起监督虞璟写大字。
华氏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虞璟端正坐在小书桌前,却跟后背爬了毛毛虫似的,总想扭动他那小身板儿,虞瑾看着都替他难受。
华氏和虞瑾对视一眼,冲着虞璟嫌弃摆手:“你去玩会儿,醒醒精神,瞧你那坐没坐相的样子。”
虞璟眼睛一亮,唯恐乐极生悲,愣是没敢嘚瑟,规规矩矩起身走了出去。
虞瑾瞧着他稳重到明显做作的背影,忍俊不禁。
华氏叹气:“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上进呢?”
软硬兼施,用尽了办法,人家就是不动如山。
从另一种意义讲……
这意志力可算强大到没边了。
虞瑾对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堂弟,也是束手无策,还要反过来开解华氏:“二婶你想开点,他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挥霍无度,不用功就不用功吧。”
华氏前面有几年,是很有紧迫感的。
家里人都知道,虞常山不准备再续弦,这样心照不宣,家里的爵位将来得由虞璟来继承。
华氏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就唯恐儿子德不配位,将来撑不起自家门户,要愧对祖宗。
但是现在……
峰回路转,虞瑾八成是能哄着宣睦来自家入赘的,这样的话,她那儿子继续废着好像也不无不可。
每每想起这事儿,华氏心中都颇为得意。
这要不是宣睦的身世有问题,又和英国公府那一家子眼瞎的闹掰了,那么年轻有为的优秀后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入赘?
只虞常河叮嘱过她,她也觉得虞瑾一个姑娘家脸皮薄,一直忍着不拿这事儿打趣儿。
华氏强行转开注意力,正色问传信的白苏:“陶家那边,具体什么情况?这大正月的,怎么突然就……”
曾经那段时间,她每日和宣葵瑛一起结伴去各大衙门闹,虽无深交,多少有些了解。
看宣葵瑛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她也猜到对方迟早会做这样的决定。
只是——
二十载夫妻,真走到这个地步,还是叫人唏嘘。
白苏道:“就初五那天,说是陶侍郎出门会友,吃多了酒,回程途中一个轿夫崴脚摔了一跤。陶侍郎动怒,呵斥他们抬了轿子先走,正好又赶上楚王府出事,城中突然戒严,人心惶惶,家里人没有及时出来寻人。”
说话间,白苏也略显感慨。
见虞瑾瞧着她,她才又赶紧收摄心神:“人是醉死昏睡后,冻死在外头的。”
一位寒门出身的五品侍郎,又娶了高门贵女,儿女双全,这怎么不算一段显贵人生?
谁能想,最后竟是这般潦草收场?
华氏皱起眉头,隐晦多看了虞瑾一眼:“他是流落在外,冻了整夜吗?”
“不止。”白苏摇头,“年前英国公不是就中风偏瘫了吗?”
“自那以后,陶夫人就隔三差五往娘家小住,为英国公侍疾。”
“初二,她作为外嫁女,回娘家省亲后,就又留在娘家小住。”
“陶大公子和陶三姑娘,也都随她一并留在了娘家。”
“陶侍郎之前用惯了的那个亲随,年前不是死在国公府了吗?后来这段时间,换了几个,他都不太满意。”
“陶夫人不在家,其他人也没人会盯着打探主子行踪。”
“这还是昨日,陶夫人母子三人归家后,入夜不见人归,叫来下人询问,察觉不对,又吩咐人出去找,最后在僻静小巷的柴火堆后面发现的他。”
“知道了。”虞瑾听完,只道,“我们姐妹和陶三总归有些交情,你去准备一份吊唁礼,等我抽空去走一趟。”
“是!”
白苏应声退下。
虞瑾又和华氏对视,沉默了一会儿,她道:“陶夫人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做成意外,叫人明明白白死在外面,反而不会惹人随便猜疑。”
至于说,赵丰年死后,给陶敬之换的亲随他为什么都不满意?
必然就是宣葵瑛有意为之。
陶敬之被宣屏挟制,心里肯定暴躁,这种情况下,刺激拿捏他的情绪,再容易不过。
华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一声叹息。
她能说什么?说换成她是宣葵瑛的处境,她也会选择这么做?但转念一想——
拿陶敬之那种畜生和虞常河比,她都觉得对不起虞常河。
次日一早,虞瑾就换了身素净衣裳,去陶府吊唁。
没叫任何一个妹妹陪同,她也就是去走个过场,打算快去快回。
然后,在陶府门前,“偶遇”宣睦。
宣睦又是空手而来,蹭的她的吊唁礼,堂而皇之陪她一起进去。
他和英国公府整个翻脸了,后来甚至算了算十三岁以前在那家的花销,公然叫人抬了一箱现银过去结清了,这种情况,他甚至不用来给陶敬之吊唁。
可……
来都来了。
虞瑾本质上,还是有点小虚荣的。
她侧目看了宣睦好几眼,忍不住数落:“你明明可以不来,来了又空手,回回都这样,迟早传个抠搜的名声出去。”
宣睦莞尔,丝毫不觉难为情:“你知道,我的初衷不是为吊唁。”
不过,就是找借口,见她一面。
虞瑾自然知道,但是这么办事,真的很丢脸!
宣睦不等她再开口,又是话锋一转:“你也知道我手头紧,可不是什么人都配花我的银子。”
虞瑾:……
但是回回空手登门往各家府邸跑,还寸步不离跟着她,真的很丢她的人好吗?!
虞瑾是真有点嫌弃他了,一路走来,表情就不怎么好看,倒是刚好衬了今日的场合。
“虞瑾,表……宣将军。”正跪在祠堂烧纸的陶翩然瞧见他俩,赶紧起身迎上来。
她眼睛又红又肿,明显哭得不少。
同样神色憔悴,眼眶通红跪着的陶天然也回头看了眼,不过没有起身,继续手下往火盆里扔纸钱的动作。
虞瑾四下看了眼,宣葵瑛也是一脸悲伤,正在和几位吊唁的夫人说话。
她手里捏着帕子,眼泪掉得真情实感:“若不是我父亲病着,我两头难以兼顾,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