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虞瑾非要他发表一下意见不可,他才开口:“未必是真爱,而是隐约意识到的真相叫他觉得承受不起,他在刻意选择自欺欺人。”
虞瑾蹙眉,显然觉得他煞风景。
宣睦一针见血点评:“对一个自诩痴情的男人而言,他必须坚定把心中的爱人打造成不染尘垢的神女,他才会觉得值得。”
赵王爱那个女人吗?或许爱吧!
但他爱的前提,似乎是要将对方打造成他心目中的完美样子,才会去爱。
但这层所谓的爱,被他自己赋予了太多光环,内里究竟有多爱……
水分未知。
宣睦这话,虞瑾赞同。
她感慨呢喃:“真可笑,他在美化记忆里的那个女人,偏那个女人真身是个骗子。”
“从一开始就披了一层画皮,所有美好都是刻意为他打造的。”
“这是……投其所好了?”
宣睦勾唇笑了笑。
虞瑾为了扮丫鬟,今天又梳了双髻。
宣睦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发顶:“只能说,他所谓的爱太浅薄,不像我……”
虞瑾意识到他要夹带私货,还不等捂他的嘴……
果然宣睦话锋一转:“一开始就看透你本性了,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
虞瑾:……
这话说得,虞瑾自认为脸皮厚,都觉牙酸。
不等她说话,后面有人咳嗽两声,打断两人。
秦渊白皙的面上,又挂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表情颇是无奈:“您二位……真是恩爱哈!”
他原是想说,你俩恩爱能不能分下场合地点,话到最后,换了个委婉些的说辞。
宣睦只看他一眼,没说话。
秦渊出现在十丈开外他就发现了,换个人,他不可叫对方能近身。
虞瑾则是瞬间严肃,问他:“郡王爷怎么来了?”
秦渊想看热闹,可以光明正大跟着***来,之所以没来,是为了避嫌,赵王和秦涯这次彻底栽了,他要是掺合进来,万一叫其他人误认为他是假想敌,麻烦就大了。
秦渊尴尬摸了摸鼻子:“在府里闲着无聊,也想看看热闹。”
他真的只是来看热闹。
当然,这话,也就只有宣睦和虞瑾会信。
于是,墙根后变成三个人。
秦渊专心致志看热闹,虞瑾想到前面被打断的话题,往宣睦身边凑了凑,翘起嘴角,低声道:“你也别说大话,你的所谓都喜欢,是因为刚刚好,我的所作所为与你投了脾气,我的所谓‘缺点’都没有踩到你底线,冲击到你的原则。”
否则——
宣睦这样的人,可不会像赵王,自欺欺人在心里给爱人加光环挽救,指定跑得飞快。
宣睦没有否认,他笑着说:“是!就是刚刚好,刚刚好,你就是我喜欢的样子,多难得?”
虞瑾:……
她眼角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秦渊,没再多说。
秦渊竖着耳朵听他俩说悄悄话,面上还要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院子里,仵作验尸过后给出结论:“初步判断,此具为女尸,死者亡故时,约莫二十五岁以内,根据白骨风化的程度推论,死亡时间在十二到十五年之间……”
“不可能!”赵王暴躁的跳出来打断。
他双目充血,盯着仵作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他的妻子魏书茵,是十年前病故的,若白骨是死在十二到十五年前,就说明人是在魏书茵眼皮子底下死的。
这样,他就不能再骗自己说这具白骨跟他的王妃没有关系了。
***面无表情,淡淡看他一眼,不为所动。
她示意仵作:“继续说!”
仵作道:“尸骨两边踝骨都在生前被碾碎。”
“肋骨断过三根,且都不是同一时间造成。”
“另外,左手五指的指骨也都有不同程度的裂纹,甚至断裂。”
“左臂和两边腿骨,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多次骨裂和断骨伤痕。”
“只有右手手臂和指骨完整。”
仵作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一辈子见过尸体无数,但惨烈至此的,属实不多。
哪怕只是一捧白骨,也触目惊心。
最后,他做下陈词:“根据卑职的经验,这女子生前应该是被人长时间囚禁,并且私刑刑讯过,至于保留右手完好……大概是为了利用她做书写之类的事情,譬如,留下亲笔证词证供这些。”
话至此处,前赵王妃设密室,囚禁并且长达数年间多次刑讯这具白骨主人,已经无从抵赖。
赵王站在院中,表情迷茫。
***问他:“老五,你可知这个被你的好王妃囚禁凌虐多年的女子,是何身份?”
赵王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自己的王妃做过这样的事。
可对上***洞若观火的双眸,他没能说出话来。
***也不想等他回答,冷笑道:“或者,你更该问问你自己,你那位所谓的王妃,究竟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赵王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已经扬声:“把人带上来。”
赵王此时脑中一片混乱,本能循着众人视线去看。
下一刻,就见鬼似的倒退好几步。
第266章 耻辱柱上秀恩爱去吧!
“你!”
赵王的反应,完全将白日见鬼具象化。
高娘子更是骇然。
她目光连闪,先是惊恐,又是心虚。
等最后,想明白密室里白骨的秘密是谁告发后,眼神就是赤裸裸的怨毒和杀意。
***不动声色,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
范嬷嬷属实看不惯这个高氏的轻狂模样,见她如此境地还嚣张不知收敛,手一痒,又结结实实甩了她一记耳光。
“不分上下尊卑的刁奴,你们赵王府是没有规矩吗?一个奴才,几次三番骑到主子头上撒野,是谁给你的胆量?”
范嬷嬷手劲极大。
尤其,她看见这高氏就来气,每次出手都刻意加重力道。
高娘子之前挨的那巴掌,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又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虽然她知道***主仆不能惹……
还是那句话,多年习惯使然,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再次当众挨打,她立时目光凶狠的重新抬头瞪向范嬷嬷。
范嬷嬷的骂声,已将众人目光尽数吸引,高氏无所遁形,连赵王都将她那个杀气腾腾的嚣张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素日里,这高氏拿前王妃的死挖苦奚落他,他自己心虚,只当对方是个忠仆,从未多想。
现在当着***的面,几次三番——
这个高氏,整一个完全没将皇族看在眼里的架势。
赵王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下一刻,高娘子才连忙收敛,垂下眼睑。
赵王一个激灵,自知不能坐以待毙,连忙诚恳向***解释:“姑母,这奴才因着是茵茵的心腹,茵茵故去后,她过分思念旧主,脑子有点不正常,故而行事有些乖张。侄儿看在茵茵的……”
“你闭嘴!”方才出现的穆云禾忍无可忍,怒声呵斥。
赵王话茬被打断,这才又想起她。
乔氏死而复生,现在又狗仗人势跟着***跑回来,这绝对是个阴谋。
他对自己这位继妃本就没有丝毫感情,此时灵光一闪,突然恍悟一般——
密室这事,一定是这个乔氏干的!
他眼中震惊立刻被嫌恶取代,就要把脏水泼过来。
穆云禾也怒上心头,完全不等他插嘴,继续怒骂:“以后,少用你的脏嘴叫我魏家姐姐。”
“你和你的姘头,还有你们的奸生子,踩着她的血肉白骨,将她凌虐致死。”
“你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都不该再利用她来作为掩饰你们奸情和卑劣行径的遮羞布。”
“你就是个畜生,人渣,你不配为人!”
他的这位继室,十年来都恭顺守礼,逆来顺受。
赵王直接被突然爆发的穆云禾骂懵,虽然暂时没能理解她那些乱七八糟指控是什么意思,也讶然眼睛瞪得老大。
而穆云禾说着,目光不自觉移到那堆白骨之上,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她一直以为,纵然家人全都被杀,魏家姐姐心里会煎熬,但至少她又有个爱她的夫婿,生了两个出类拔萃的儿子,她生命虽然短暂,但过得依旧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至少身体上是不会吃什么苦的。
却怎么都没想到,曾经那么温柔美好的一个姑娘,竟是得了这般惨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