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跪在角落的医官,再度汗流浃背。
两人私下对视,不知该不该接茬替自己求情。
常太医则是取出药箱里备用的笔墨,虞珂见状,立刻顺手端了个凳子过来。
常太医就着凳子,快速誊写一张药方。
“二位同僚。”落笔后,他招呼二人,“殿下每日按时用药,又坚持请平安脉,毒素淤积,这其中必有缘故。”
两位医官反应不慢,为将功补过,立刻扶着疼麻了的膝盖起身凑上来。
常太医递过去药方:“这是殿下服用祛毒的方子,二位搭把手,将今日殿下接触的、尤其是入口的东西都排查一遍。”
同行自有默契,无需多说,两位医官也知,这是要查***有没有接触和这方子上药相克的东西。
“去取这几日煎药的药渣,顺便把程氏叫来。”范嬷嬷雷厉风行,也是立刻吩咐樊芜。
“是!”樊芜应声,快步出门。
常太医三人也没闲着,着手开始一寸一寸检查这屋子里的物件。
重点在茶壶杯盏,桌上糕点,还有香炉。
常太医检查香灰时,范嬷嬷凑过去,从旁边匣子里取出一盒香饵:“殿下上回受伤后,身上留有病痛,夜里睡不太踏实,每日入睡前,会燃一点安神香助眠。”
这个香料,是叫医官和常太医都提前确认可以用,才给用上的。
现在要查,自是查看这香饵被人动过手脚。
常太医拿工具,碾碎一点香饵,细细嗅闻,最终摇头。
随后,又将***之前睡的床榻里外都认真翻找一遍。
***不用熏香,床榻上也没寻到香包之类的东西,干净的很。
查看茶水和点心的两位医官,也都一无所获。
这时,樊芜带着厨娘程氏进来,另外有几名女官捧着放有药渣的托盘。
“我们在山上过了两天三夜,殿下服药一共七次,药渣都有保留。”樊芜道。
***的药,是她身边女官亲自煎的,没有假手于人。
无论是她的女官,还是带上山负责她饮食的厨娘,都是绝对信得过的。
常太医三人逐一查看药渣时,范嬷嬷也仔细询问了厨娘,确认餐食都是经她手制作,中间并无差池。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常太医三人却有发现。
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还是常太医出面,点了其中两个托盘,带着呈到皇帝面前。
他跪下陈述:“药渣没有问题,但细嗅之下,这两包药渣里面有鸡血藤的气息。”
“鸡血藤的主治功效,是补血活血,但若不是对症,或者服用过量,则会导致血瘀不散。”
“***殿下的身体状况,是严禁胡乱用药的。”
只是怎么会这么巧,毒血刚巧淤积在了心脉……
难道只能归结于是***时运不济?
皇帝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搁置膝上的拳头,紧紧捏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名医官趴伏在地,连忙磕头请罪:“是微臣疏忽,罪该万死。”
“这两日,替殿下诊脉,确实察觉殿下脉象略有凝滞。”
“只……殿下这两日心情不佳,脉搏乱象又不甚明显,微臣就只当是殿下心情郁结所致。”
“微臣该死!”
这两位医官,一位是***前阵子受伤后,皇帝特意加派去***府的,另一位则是在***府服侍了二十多年的心腹。
两人都无背叛可能,只可能是他们疏忽,而不会是发现异常却隐瞒不报。
常太医没有求情,只问范嬷嬷:“药渣沾上了鸡血藤的气味,但药渣里并无此物残渣。”
“这两包药渣,分别是前天早晨和中午留下的。”
“范嬷嬷是否问问这两次煎药之人……”
话音未落,其中两个女官就白着脸跪下了。
“奴婢绝对不曾加害殿下!”
***的女官,都是从各种渠道挑选收养的孤儿。
她们没有父母亲人,得***府救助培养,并且在成长过程中,还会淘汰几批,最后会留在***身边侍奉的,都是挑选得人品绝对可靠,心性也坚韧者。
她们,同样也没有背叛的可能。
可,如果是有人加了鸡血藤到***的药里一起煮,之后又将鸡血藤从药渣里挑选干净……
除了煎药的人,其他人不可能办到。
范嬷嬷是信这两名女官的,再三确认:“你们煎药期间,没有擅离职守,也没有将这差事假手于人?”
“奴婢以性命担保,从煎药到将汤药送到殿下面前,这中间绝无任何差错。”两名女官也是斩钉截铁。
她两人,是协同合作。
两人一起煎药,正好也起个互相监督的作用。
之后,一人来给***送药,另一个收拾药渣,清洗药罐。
场面似乎一时陷入僵局,约莫只能对这两名女官动刑了。
皇帝目色沉沉,刚要抬手。
虞瑾脑中灵光一闪:“既然药渣没有问题,那是不是也查一下煎药和盛药的器具?”
一名女官立刻解释:“药罐和药碗,每日用前和使用过后,我们都会仔细清洗,绝不会染上不洁之物。”
另一个女官则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煎药的药罐……”
“前天中午煎药过后,奴婢清洗时,发现上面生了许多细小的裂纹。”
“之后……就换了一个。”
第378章 真凶疑云,畏罪潜逃?
仿佛迷雾撕开一角,常太医急切道:“损坏的药罐何在?”
“奴婢顺手扔到后山了。”女官也隐约意识到什么,懊恼带上哭腔。
随后,不等旁人吩咐,她便爬起来:“奴婢这就去找。”
范嬷嬷跟出去,随手点了两名护卫与她同去。
回来又仔细询问另一名女官:“药罐不也是府里带来的?究竟怎么回事?”
虽然这些常用的东西,寺里都可以借用,但***身份尊贵,这次出行,又是预定了五日的行程,一应物品带齐全了。
女官甚是惶恐,认真回忆:“前天中午,奴婢来给殿下送药后,睿儿确实提过,说发现之前用的药罐坏了。”
“殿下的汤药耽误不得,那个有了裂痕的罐子不敢再用。”
“于是托付寺中采买的师父,去山下镇子上新买的一个顶上。”
女官年纪不大,说着,便懊恼落泪。
她们都是在***膝下长大,对她的孺慕之情和忠心程度,不逊于血亲晚辈。
若***真是因为她们的一时疏忽,遭了暗害,那她万死难辞其咎。
只当着皇帝的面,哭也不敢哭出声。
另一名女官余睿去了好一段时间才回,怀里抱着个完好的药罐,进门就跪下请罪:“奴婢该死。”
“寻去后山丢那药罐的地方,那罐子……却是不见了。”
“也不知是被附近上山打柴的村民捡了,还是被有心之人拿走销毁了。”
她带回来的,是新买的一个。
常太医查查看后,总结给出推论:“用了这个药罐之后,煎药的药渣都没问题。”
“殿下上山当晚,煎的药也没出差错。”
“若真是那个药罐的问题……”
“极有可能是第一天夜里,有人在那药罐上动手脚,导致次日开始,煎的药里就被混入了鸡血藤药汁。”
“药罐都是粗陶,弄出裂纹后,往裂缝渗入鸡血藤汁液。”
“等女官熬药时,缝隙里的药汁渗入汤药,神不知鬼不觉。”
“也是她们心细,用了两次便发现端倪。”
“以药渣上的药味残留来看,殿下服用的剂量不算大,可偏偏……”
偏偏就栽在了这里,怎么不算时运不济呢!
常太医说完,屋内陷入很长时间的沉默。
许久,皇帝再度开口,沉声质问范嬷嬷:“医官说阿灼近日心绪本就不佳,影响了他们判断,进而耽误病情……因何?”
***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日常琐事,不至于影响她心情,叫她脉象都跟着紊乱。
范嬷嬷正为***之死哀恸,相比之下——
皇家的颜面和体面,都不重要了。
她想也不想,就将前两天苏文溪偷摸上山,还险些闹出乱子的事情说了。
“呵……”皇帝一把掀翻摆在面前的两个托盘,“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偏用在算计自家人头上?是朕妇人之仁,没有早早将他们的脑袋都一个个拧下来,连累阿灼被他们所害!”
屋里众人,连忙跪伏在地。
“奚良!”皇帝怒喝,“你马上回京,打断楚王的腿,将他提来见朕!还有宜嘉留下的那两个孽障,查查他们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