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苏文溪处心积虑跑来镇国寺,苏文满又刚好设局在此处害她,再被***撞见,惹***动怒,生了好大的气。
又恰是这一气,就刚好掩盖了她服用的解毒汤药被人动手脚的事实。
进而——
要了她的命!
与其说这都是巧合,莫不如说是环环相扣的一场算计!
关键证物,那个被人动了手脚的药罐不知所踪,抽丝剥茧查下来,别的方向总还留有线索。
皇帝已然处于暴怒边缘。
奚良服侍他多年,这是第一次自他身上感受到这样蓬勃的杀意。
甚至,上回赵王逼宫要弑君杀父,刀锋直指他时,皇帝情绪都没有这般过激。
“是!”奚良一个字不敢多说,应诺一声,转身就退了下去。
皇帝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目光扫过跪着的一屋子人:“两名医官和两名女官,有失察之责,各杖责二十,罚俸半年。”
“谢陛下开恩。”四人并无怨言,甚至察觉到了,皇帝即使盛怒,也未曾额外迁怒,甚至从轻处罚了。
“滚下去!领罚后,都去为***守陵墓三年。”皇帝也唯恐自己要失态,挥手将人都打发了。
虞瑾和范嬷嬷都在察言观色,不等皇帝吩咐,全都自觉跟着退出屋子。
即使贵为当朝天子,也是肉体凡胎,会有正常的喜怒哀乐。
甚至于——
唯一的手足血亲,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暗算害死,皇帝此时的挫败和失控,只会比一般人更甚。
没人敢看皇帝的笑话。
出了屋子,虞瑾就直接带着虞珂离开。
范嬷嬷和樊芜等一众女官,则是赶紧寻去佛堂,继续侍奉***,打理她的身后事。
常太医却不得不随时注意皇帝身体,硬着头皮守在院中。
他竖着耳朵听,屋内皇帝并没有砸东西泄愤。
一直过了个把时辰,他重新喊人,吩咐梁钰:“传朕口谕,春猎作罢。***大丧,举国服丧百日,一干人等即刻回京,筹备***的身后事。”
***对自己的身后事,没有特殊交代。
皇帝和她,都不是喜好劳民伤财的人。
其实,依着皇帝对***的兄妹感情,要求举国服丧三年都不为过。
但显然——
他还是以理智克制住了情感。
这份心性儿,就注定了他不是常人。
***的遗容整理妥当,奚良回城后却没再回来。
午后他才打发了一个心腹回来复命:“陛下,奚大总管奉命去楚王府传旨,并未找见楚王殿下。”
“楚王妃被幽禁,一问三不知。”
“查问王府下人,他们也都说不知道楚王殿下究竟何在。”
“只有王府管家说,昨天入夜,楚王殿下还是在府中的。”
皇帝一直沉默听着,最后一声冷笑;“所以,他这是不打自招,自知东窗事发,畏罪潜逃了?”
小太监跪伏在地,不敢去看皇帝脸色,同时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给朕下旨通缉,务必将那逆子给朕抓回来。”皇帝一字一顿,语气异常平静冰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79章 药方,给宣睦的?
皇帝的身体不比正常人,今日情况特殊,常太医一直伴驾。
传话的小太监得令,匆忙自屋里出来,埋头疾步走出院子。
不多时,皇帝也从屋内出来。
瞧见立在院中的常太医,他脚步微微凝滞,后才略带疲惫挥手:“朕无事,你自去歇息片刻。”
言罢,目光转向同样侍立院中的梁钰:“打点车驾仪仗,朕亲自护送阿灼回京。”
“是!”梁钰躬身应诺。
常太医也深深作揖,两人一前一后退出院子。
从皇室暂居的这片院落离开,常太医随手拦下一个洒扫的小和尚:“宣宁侯府的女眷住在何处,劳烦小师父给老朽指个路。”
小和尚挠挠光头,指了个方向:“西北角那一片,上山礼佛的贵眷多是在那处落脚,至于您说的侯府女眷具体住在哪个院子……小僧得去询问管事师兄。”
常太医摆手:“不用不用,我自过去问问,多谢。”
老头子背着药箱,沿路寻去。
这次上山礼佛的人家不少,有的是私交不错的人家相约,趁机踏青联络感情,也不乏有借着礼佛之机,安排家中子女相看,还有一些单纯就是为着礼佛。
那一片院落,住得七七八八。
却因***骤然薨逝,人心惶惶,各家人都自觉闭门不出。
是以,明明几乎住满了人,那一片却十分安静。
女眷们不露面,各家丫鬟婆子却有在院中看守门户的。
常太医沿着小路且走且寻,不难找到虞瑾姐妹住处。
“舅老爷。”正在院中做针线的白绛和程影立刻起身。
院子不大,屋内虞瑾听见动静,主动过来开了门。
“舅公?您怎么这个时间得闲过来?”虞瑾一边让了常太医进屋,一边谨慎询问,“陛下是已经下山了吗?”
到了自己人地盘,老头子脊背仿佛一瞬间佝偻,疲态尽显。
他摇摇手。
从昨晚到今天下午,滴水未进,还一直站着侍奉君王,老头子喉咙干涩,多一个字也不想说。
虞瑾接过他药箱,扶他落座。
虞珂也极有眼力劲,试了试水温,刚好是温的,就倒了杯水给他。
老头子牛饮,连喝三杯水,才算缓过一丝精气神儿。
“我这把老骨头哦,真该致仕请辞,回家颐养天年了。”常太医捶着老腰,感慨。
但事实情况是——
不到皇帝驾崩,他这个差事就得一直当下去。
事关帝王,私下也不便议论,虞瑾姐妹都默契没有接茬儿。
老头子也只是随口一说,后才看向二人道:“赶紧给我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陛下刚刚下令,要亲自护送***遗体回京。”
“出了这事儿,寺里人心惶惶,你俩也别继续留在山上了。”
“都收拾了,跟我一道回去。”
虞家姐妹虽然每月十五会雷打不动上山礼佛、添香油钱,却没人沉迷此道。
这次上山,纯粹虞珂的身体不允许她去猎场,然后就随大流,来此踏青散心的。
***故去,作为见证者,姐妹俩心情都不同程度受到影响,留在山上确实没有意义。
虞瑾点头:“听闻陛下已经降旨,春猎提前结束,宣睦南下的行程不能耽误,我直接去找他会合。本来还想先回城送一趟小四,如此……舅公与她同行,我也放心,省得特意走一趟了。”
时间紧,此时去厨房找饭吃,不太来得及。
虞珂去另一边桌上将糕点匣子端来,又给常太医倒了杯水。
“糕点干涩,舅公您慢些吃。”小丫头很贴心的提醒了一句。
常太医将整块糕点塞嘴里,先后听了姐妹俩的话,当真被噎得不轻。
虞珂又是给他递水,又是给他拍背。
好一会儿常太医才将口中糕点咽下。
他怒瞪虞瑾:“宣睦回南境军中述职,你跟着做什么?”
“是那小子撺掇你的吧?”
“即使新婚燕尔,你也别什么都由着他,没得叫他蹬鼻子上脸。”
“不准去!都跟我回京!”
虞瑾无奈,解释:“不是他撺掇的,我也不是为着他。”
“前几天收到密报,南下的使团已经进了晟国境内。”
“穆云禾的这趟差事,有些凶险,主意是我出的,我不太放心。”
“我跟过去,是以防万一,万一有所差池……”
“好歹离得近,能拿拿主意,随机应变,至少要保障穆云禾安全无虞回来。”
老头子将信将疑。
虞瑾讪讪揪了揪手指:“宣睦其实不知道我也要跟着南下,我借此次上山礼佛的契机收拾的行李,本想着跟到码头,给他个措手不及!”
老头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痛心疾首指着她半晌,蹦出几个字:“女大不中留,瞧你这点出息!”
这还不如是宣睦撺掇的,至少还能证明自家的好白菜是被动被拱!
“就是!”虞珂也愤愤不平,从旁附和,“当初就不该答应叫他进门,瞧瞧……这才几天,就勾得大姐姐要丢下我们跟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