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几个当家人就吓得脑子瞬间清醒,都跪下来:“草民拜见阁老大人。”
顾少羽淡淡地说:“各位辛苦了,请坐。”
几人坐下,还抱着看笑话的侥幸,看着顾少羽。心说:该说粮食了吧?
顾少羽依旧淡淡地说:“请喝茶。”
“是是,喝茶,喝茶。”
端起茶盏喝一口,讪讪笑着,忐忑不安。
顾少羽说完那句话“请喝茶”,自顾地端着茶盏,慢慢地喝茶,也不说话,甚至眼角都不给他们一个。
白家、孟家、刘家几个家主都不可遏制地开始发抖。
原先的一腔豪气此时都抛至九霄云外。
第307章
他们这些商户,哪里来的底气,想把顾阁老踩在脚下?
白家主、孟家主和刘家主都懊悔不已。
魏家主和吴家主也很是不安,先前的狂妄一点点消失。
秦县令在顾少羽旁边站着,心里早就恨死这些粮商,看着他们进来时趾高气扬,见了顾阁老畏惧如鼠,心里一个“呸”!
活该,顾阁老把他们砍了才好!
好半天,魏家主忍不住开口了,他是白羊县最大的粮商,是这些人的领头羊。
“阁老大人,叫草民来何事?”
顾少羽把手里的茶盏放下,说:“今日米价多少?”
“二百文一斗。”魏家主声音降下来,顾阁老要雷霆震怒了吧?
没有!顾少羽神色依旧。
“不算什么,去年中州地动,京城粮价曾经涨到六百文。”顾少羽说,“本阁今日找你们,就是和你们商量,如今粮食极其金贵,二百文这个价格低了些,不如再提一些。”
“……”
“三百文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顾少羽说完,就看见那五个人一脸的不可思议,找他们不是要求降价,而是抬价格?
“三百文?”
“嗯。”
“为什么呢?这会不会,太高了?”魏家主试探地问,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不会!上一年地动大灾,米价过千文。”
他话落,秦县令惊呼一声:“顾阁老!”
顾少羽扭脸看他一眼:“什么事?”
“三百文一斗,您是不是搞错了?”秦县令焦急地说,“三百文,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顾少羽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对五大粮商说:“你们五家手头粮食不少,咱们就定三百文一斗,不要再高了,好不好?”
那五个人都快惊呆了,顾阁老到底知不知道三百文是什么概念?
三百文已经很高很高了好吧?
去年秋收后一斗才三十文,陈米价格还要低些,二十文左右。入冬开始涨到五十文,后来一路涨到二百文。
顾阁老说签个三百文米价的契约?
如果涨到三百文……
我的老天鹅,发财了,发财了!
忙不迭地说:“我们没意见,没意见,就三百文,不再涨了。”五个人都急急忙忙说,笑得脸上花儿一般。
顾少羽说:“那好,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们签个契约。从今日起,你们就卖三百文一斗,你们可别卖低了!官府会出一个告示,将三百文公之于众。”
秦县令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顾少羽叫他拿纸笔来。
秦县令黑着脸,闹起来小脾气,他不肯写契约书。
顾少羽没在意,让谢瑜写——自今日起,魏家/吴家/白家/孟家/刘家米铺,售卖米价定为三百文,不得超过,也不得低于三百文,如有违反,杀无赦。
秦县令觉得只有最后三个字才有点顺眼。
这个契约起草好,每位家主签字,县衙盖了印。
顾少羽命令秦县令去各处张贴告示,米价统一调整为三百文一斗。
“对了,不仅要在白羊县贴,还要往隔壁几个州府去贴,全部在最热闹的闹市贴,贴得越广越好。”
“荣王就在隔壁州造反,”秦县令忍耐不住,说,“顾阁老,您这么张贴了,米价还不飞涨?老百姓会戳着您的脊梁骨骂啊!”
“无妨。”顾少羽说,“随便他们骂。”
总有很多人,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骂骂咧咧,但是最后真相大白,他们会狠狠地叫一声好。
秦县令带人去张贴告示,谢瑜抽空才问:“为什么要和他们定下三百文的高价?这个价格老百姓根本承受不起。”
顾少羽微微笑着问:“两百文的米,老百姓买得起吗?”
谢瑜摇头,别说老百姓,他贵为谢府嫡长子,少族长,这样的米价也是无法承受的。
不,就是一百文老百姓也买不起。
“既然两百文他们也买不起,那么三百文,甚至更高有什么关系?”
“可这样的价格,百姓定然万分不满,极易激起民变。”
谢瑜担忧地说,“荣王就在隔壁州,百姓动乱,你的安危更是问题。”
“你放心,粮价一定会降下来。不是叫秦县令到处张贴白羊县粮价三百文吗?你猜接下去会怎么样?”
谢瑜略一思索,立即脑子里有道门被推开了。
他明白了。
妹夫,又一箭三雕了。
“这么高的价格,各地的米商趋利,会闻风而动,大肆收购米粮,打算运到梓州白羊县狠赚一笔。
荣王起兵,就只能靠以前囤的粮,想在外面买低价粮,根本买不到!
另外,只要粮商进了梓州,路上损耗、人工费、车马费、库房租赁费,成本很高,只要一天不卖出去,成本就增加一天,到时候势必降价……”
哎呀,他的妹夫真的是坑死人不偿命啊!
凌汛在顾阁老说要涨价时,也很意外,一直在琢磨其中的道理,直到顾阁老要求各家主必须签署契约,看到其中一个条款:不得高于也不得低于三百文。
他立即就懂了!这绝对是顾阁老给五大粮商挖的深坑!
“不得低于三百文,杀无赦”,看似卖高价,获重利,实则是五大粮商的灭顶之灾。
“凌汛,你继续写米价公告,派红缨她们到处张贴,务必让更多的大小粮商看到。”
凌汛应了一声,立即去写告示,女兵骑快马到更远的地方张贴。
县衙的告示张贴出去,当地老百姓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就炸锅,痛骂。
“什么狗屁阁老,肯定和奸商有勾结。二百文已经够高了,他倒好,来了就涨一百文!”
“我们去秦县令那告状,叫他滚回去。”
“天杀的,老天爷降道雷,劈死这大奸臣吧!”
……
秦县令从外面回来,也不敢说外面百姓骂顾少羽,只是焦急地走来走去。
顾少羽说:“秦县令,从明天开始,你去各个路口看着,记着,所有进城粮车,不准阻拦。”
秦县令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低头不吭气。
官大一级压死人,顾阁老比他大了太多级了,他有什么办法!
告示贴出去当天,梓州的知州黎海龙已经飞快地赶来白羊县,在半路听到无数人咒骂顾少羽和秦县令,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骂吧,使劲地骂!
魏大人说了,这人一肚子坏水,抓住把柄就立即上折子往死里参他,彻底搞臭他,拉下马来。
“一来到梓州,就公然把粮价提这么高,本官虽然不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你把柄送到本官手里,岂能不好好利用?”
第308章
黎海龙心里在拟折子参死顾少羽,但是见了他,面上还是极其恭敬。
“本阁记得你是十五年的进士,祖籍长安泾河县,兄弟四个,两个在魏家军任职,你与魏安麓是连襟。你在梓州任职七年,梓州国库亏空五年。”
顾少羽淡淡地看黎海龙一眼,“若非前面一任打下的厚底,你怕是来七年亏七年。本阁想问问你,那么多的粮食和银子都哪里去了?”
黎海龙大冷天,汗水一下子冒出来。
一路上对顾少羽的蔑视,烟消云散。
“下官无能,梓州田地贫瘠,天灾不断,下官,下官……”黎海龙话说不下去了。
谢瑜轻笑一声,说:“本官在户部任职数年,对梓州还是有些了解的。梓州田地肥沃,最适合耕种,在你之前,梓州一直是大干的粮仓之一,你来之后,年年亏空。”
秦县令眼皮轻轻地抬了几次,偷偷看黎海龙尖嘴猴腮的脸,又看看顾少羽、谢瑜清隽威严的脸,心说: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都不好惹!
黎海龙一到来,顾少羽就步步紧逼,黎海龙吓得跪地上磕头如捣蒜。
顾少羽哪里是来赈灾的,分明是陛下派来和他算总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