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想,这些年粮食都去哪里了?事无巨细写出来,本阁什么时候满意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顾少羽才懒得和他多话,叫南星把他提到一个单独的监牢,看管着他,谁都不许靠近,也不准走漏风声。
他带来的那些人,一进衙门就都被控制住,全关起来了。
黎海龙进了县衙,便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过了五天,天下都传遍了:梓州粮价都涨到三百文以上了,直冲四百文、五百文。
秦县令心急如焚,每天去街上转一圈,顶着百姓的哭骂,如丧考妣。
街上忽然格外热闹起来,每天都有大批粮车往白羊县来。
车辆马匹自城门入,络绎不绝,粮商们个个都喜笑颜开,满面激动。
再看看本地萎顿的百姓,一个个饿得半死不活,连哭死去亲人的力气都没有,秦县令愤懑的心要爆炸了。
所有的路口都有顾阁老派的人,粮车只准进来,不准出去,如果出去,就按照三百文一斗交银子才能走。
秦县令气愤至极,这样下去,白羊县老百姓要第一批反了!
当即写奏折,上折子给朝廷。
“顾阁老实乃大奸大恶……”
他把折子叫驿站快马加鞭送出去后,就每天等朝廷的回复。
顾少羽知道他递折子,不阻拦。
只是吩咐凌汛和谢瑜,去本地驻军,向都总管调兵五百人,连夜抓了本地一个豪强,那人叫丁风起,三十来岁。
丁风起原本只是本地一个乡绅之子,考中举人后止步不前,几年前认识一个京中贵人,后来越来越富贵。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攀上京中权贵的,反正买铺子、开马场、建豪宅,横行霸道,连黎海龙都不敢得罪他。
凌汛和谢瑜手持圣旨,带人突然抓了丁风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家给抄了。
丁风起立即派人联系黎海龙,但是联系不上,给黎海龙的信息,石沉大海。
红缨问谢瑜:“谢大人,这些人押入州府大牢还是白羊县大牢?”
谢瑜:“这人身负血案,斩立决。”
红缨二话不说,执行。
都总管的兵还犹豫了一下,红缨她们已经把丁风起一家全杀了。
“把粮仓的粮食全部装车,拉到县衙。马匹送到都总管衙门。”谢瑜吩咐,“粮食要大白天拉进县城,沿路高喊朝廷拨下赈灾粮了。”
丁风起的粮库确实粮食很多,但是凌汛和谢瑜两人,还是叫士兵连夜在田里用米袋装了数百袋沙子、泥土。
次日起,浩浩荡荡的米粮车进白羊县。
沿途,大锣“咣咣”作响,一边敲一边大喊:“朝廷下拨米粮,足够百姓食用到夏收。”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米粮车,如久旱遇甘霖,令人激动极了。
粮车从早上开始进城,一直运到日头西落夜幕降临,也没结束。
秦县令不知道顾少羽想干什么,但是极其高兴,官府调来这么多粮食,可以放粮了吗?
他高兴地去摸米袋,一摸,心凉半截:每车粮食,上面的米袋里是粮食,下面一层米袋,里面都是沙子、土!
这是糊弄人的?
顾少羽对他说:“你明天一早去张贴告示,官府明日开仓售米,米价一百文。”
“什么?”秦县令觉得耳朵出问题了。
“阁老大人说了,明天官府卖米,米价一百文。”凌汛笑着说,“你没听错。”
呀,不是四百文,不是三百文,而是一百文!
次日,县衙张贴告示,米价一百文。
全城沸腾!
老百姓高兴啊,一下子降到一百文,还是顾阁老有办法!
五大粮商也沸腾了,紧急开会。
白家:“这是什么意思?官府怎么带头降价一下子降这么多?”
刘家:“还用问吗?昨天调拨那么多的粮食,说能供到夏收!”
魏家:“你们别上当!这是顾少羽搞的阴谋诡计,那些米袋里肯定是沙子石子,哪里来那么多粮食?”
吴家:“就是,他这是骗我们慌了手脚降价。不降,我们坚决不降价!”
魏舒云和沈素都已经给京城写信,把顾少羽到这边后,米价飞涨的事汇报了。
只是魏舒云和沈素、金凤,都急于邀功,并没有提契约中“不得低于三百文”一句条款,他们只觉得顾少羽不懂行情,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而且字里行间,都是自己如何能干,老百姓痛骂顾少羽,只要稍加挑拨,就能拉起大旗起义。
正是他们太想邀功,这样一封信,把魏敬忠做出正确判断的机会给扼杀了。
官府的米价,从一百文,以每日五文的价格下调。
只五天,米价就降到八十文一斗。
而且在买米现场,有官兵把守,先看户籍证明,再购买粮食,每日每户限购三斤。
五大粮商想低价吸收官府的赈灾粮都做不到。
五大粮商坐不住了,魏舒云、沈素、金凤也有些慌,坐在一起分析决策,下一步怎么办?
大家分析,官府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粮食来赈灾。
冬小麦等作物,都冻死了,闹不巧绝收,六月之前,别想有收成。
新粮供不上,朝廷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粮食调拨过来,官府撑不到新粮下来。
于是,五大粮商做出决策:等!
但是他们等得起,那些想来捞一票的外地粮商,甚至一些投机的百姓等不起,每一天都是成本,再拉回去亏得更多。
赶紧就地卖,割肉止损,八十文卖出去,还能略赚一点,再拖下去,那才是真亏大了。
开仓卖粮的第六天,外地粮商都出手了。
第309章
外地来的粮商,米价从官府的八十文,喊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低。
“一斗七十八文!”
“我家只需要七十五文!”
“七十三文……”
“七十文……”
五大家族的白家、刘家、孟家都坐不住了,他们囤积的太多,而且为了垄断市场,他们后面几乎都是高价收购的。
趁着还有七十文好卖,白家先偷着毁了攻守同盟,价格六十八文。
孟家紧追,商场无父子,何况这种塑料结盟!既然你不遵守约定,那我也降价卖粮。
“孟氏米粮,六十五一斗!”
“刘家米粮,六十文一斗……”
粮价一路下滑,仅仅三天时间,价格就滑到了五十五文。
凌汛从街上巡逻一圈回来,立即找顾少羽汇报,道:“大人,米价已经降到了五十五文,下官觉得不能再降了。”
顾少羽一边处理外地递来的折子一边听凌汛汇报,米价暴跌,早在他的意料中。
人就是这样,只要造出恐慌的心理,理智就很难持久,所谓的结盟,自然会打破,甚至互相倾轧,趁机吞掉对方。
先是那些散商,再是这些大粮商。
但是价格一直下跌绝非好事,若持续下滑,商人无利可图,便没人愿意再做,白羊县会再次无粮食可买。
“五十五文,不准再降,谁低于五十五文,杀无赦。”
秦县令立即张贴告示。
官府下令,粮价不得低于五十五文/斗,若谁敢恶意降价,杀无赦!
谢瑜和凌汛,包括秦县令都懂,米价并不是越低越好,稳住五十五文,比天灾前高了五文/斗,这个价格刚刚好。
魏家和吴家已经无法忍住,也开始偷着卖粮。
价格强行稳住,就说明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赶紧卖粮吧,多卖一斗,少亏一斗。
否则,另外的三大粮商,就能把他们吞噬。
顾少羽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开始他们偷着少量卖,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他们明目张胆卖粮,他立即叫红缨带兵拿人。
拿出当时签订的契约,“不得超过,也不得低于三百文,如有违反,杀无赦”。
抓,杀!
白家、刘家、孟家现在才都懂了,在天灾、兵祸时,他们趁机哄抬粮价,发国难财,差点激起民变,冒犯天威,触犯逆鳞!陛下让顾少羽亲自来梓州,就没打算放过他们,有没有那一纸契约,他们都得死!
三个家主携带全家老小,在衙门长跪不起,恳求顾少羽,愿意拿出全部家产(含粮食),捐献给梓州百姓,只求留下性命。
魏家和吴家自恃背景强大,叫嚣强龙难压地头蛇,率领府兵与衙门对抗。
顾少羽从驻军调来两千人,把两家府邸团团围住,先杀人,再抄家,流放!
秦县令虽然上奏折弹劾顾少羽,但是顾少羽觉得此人还算正直,为百姓着想,可用。
“陛下授予我独断之权,黎海龙贪赃枉法,免去知州一职,押送京城。秦县令代任知州,本阁回京之后,立即禀报陛下,由吏部签发文书。”
秦县令高兴至极,又很惭愧,说:“顾阁老,下官见识浅薄,竟然把大人当成大奸大恶,下官该死……”
“你能不畏强权,心系百姓,值得敬佩,至于你骂了本阁,弹劾本阁,”
腹黑的阁老淡淡地说,“那就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以后你替本阁在朝中、在百姓中正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