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许立不恨兄嫂。
虽然兄嫂把他十两银子卖给宫里做太监,虽然小时候跟着哥哥嫂子吃不饱挨打,但是,许立真的不恨。
农村穷,兄嫂不是爹娘,为了儿女卖了兄弟,可以……理解。
想到这里,许立拿出帕子给兄长擦泪,安抚道:“兄长,我也日夜思念兄长,如今一切都好了。”
许铁柱抽噎着把这么些年的难处给兄弟吐了一遍,听得许立两眼泪落。
里正叫他们兄弟都坐下慢慢说,又吩咐许三婶子:“赶紧去做饭,肉、菜、饭,都用最好的。”
许三婶子自然明白,许立由县令亲自陪同,八辈子都攀不上的高枝儿就在眼前,她要好好招待。
许三婶子立即拉着自己的女儿许小妹,做饭。
许小妹只有十二岁,许立被卖时,她还没出生,对许立没任何印象。
“娘,这个许立真是许铁柱的兄弟?”
“是啊,许铁柱和刘二梅真是命好。”许三婶子叹口气,“他们两口子把三个兄弟都卖了,眼看着没得卖了,没想到这个小胖又送银子回来了。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老天真不开眼。”许小妹多少知道一点,乡下穷是穷的,没见过这样的,把兄弟全部卖了过日子。
许三婶子说:“咱不管那么多了,你没听见小胖说,他是陛下身边的人,这简直是泼天富贵。他还是四品大将军,无论如何,叫他把你二哥带走,咱们家也就带起来了。”
许三婶子想的还要多,许小妹十二岁,再等几年就该说亲了,要是能被许立带进宫里,做个王妃娘娘也不是没可能……
许铁柱和许立说话的当儿,外面又来了一个老人,穿着长袍,拄着拐棍,留着山羊胡。
众人让开一条路,纷纷嚷嚷着:“许二爷来了。”
许立对这个许二爷印象不深,而且许铁柱还抱着他哭诉,他没法动。
“咳咳咳!”许二爷威严地咳嗽几声,拐棍在地上戳了戳。
“二伯来了,快请进。”里正看见许二爷,客气地迎出来,指着应大人对他说,“这是咱们县令应大人。”
许二爷给应大人行礼:“老朽见过应大人。”
应大人看看此人,便立即明白了,这是许家村唯一的老秀才,是许家的精神领袖。
“老爷子请坐。”应大人坐着没动,许二爷算个屁,自己还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呢。
秀才与他,没得比。
许二爷看见许铁柱抱着许立哭诉,皱眉喝道:“铁柱,你这是做什么?你兄弟来了,不说请到家里去,哭哭啼啼什么样子?”
许铁柱缩缩脖子,停止了哭诉,拉着许立说:“兄弟,等会儿你吃了饭,咱们住自己家里。”
许铁柱不哭了,许立就立即问:“二哥和三哥怎么没来?他们去哪里了?”
这话一问出,许铁柱的眼神立即缩了缩,含含糊糊地说:“他们都去外地了,回头兄长去找他们回来。”
许二爷白了许铁柱一眼,没说话,坐下来,严肃地对许立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许立老老实实地说:“回二祖父的话,我想先看看兄嫂,修缮祖坟,祭奠父母,之后回京城,陛下给了我三个月的假期。”
许家村离京城不近,路上来回要用去二十多天。
许二爷点点头:“你回来了,那就开祠堂、修族谱,银子需要花费一些。”
许立说:“这个费用我来出。”
许二爷很满意。
应文龙一直笑着没打扰他们说话,他做县太爷许多年,自然懂得这些人的心思。
他看出来了,许立是个特别特别特别老实的人。
许家村的这些人,要可着许立薅羊毛。
不仅要修族谱,很可能还要修建祠堂,还要修建祖屋,修建村里的道路,修建祖坟……
还有许多本家人都想要他拉一把,有男丁的想要在朝廷找个体面的差使,女儿家想要找个高门嫁人,男丁女子都没有合适的,就想着要钱
……
县太爷也想薅一把羊毛啊,所以他不能叫这帮人把许立薅秃了!
想明白了,县太爷就笑着开口了:“先吃饭吧,许将军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吃一口家乡菜,喝一口家乡水吧!”
众人才仿佛清醒过来,于是说:“对对对,快上菜,快上酒。”
许立到底是老实人,问许铁柱:“兄长,嫂子和侄子们呢?”
许铁柱立即又哭了,说:“他们都在家里等着兄弟回去,家里实在太穷了,出门的衣服都没有。”
许立眼圈又红了,他为自己的粗心懊悔。
但是他也真心地说:“陛下已经从海外带回来长绒棉花种子,已经往各府下发,棉布明年能大量出现,咱们玉龙国冬天再没有人受冻。”
应文龙闻言,立即说:“陛下英明,现在下发的种子不仅质量好,产量还都极高。
早在今年正月,玉龙国一成立,陛下就把种子下拨,咱们利州,开春就都种上了。”
他含笑看向里正。
里正打了一个哆嗦,立即说:“应大人说得对,不仅长绒棉花种子,连高产番薯种子都发了,还有人专门指导种植,如今咱们老百姓日子可比以前好太多了。”
所以,许铁柱你这么穷,是想打陛下的脸吗?
第418章
许立没那么多心眼,但是长明和薄暮都是谢昭昭专门拨给他的,识文断字,见多识广,都是谢府里出来的人精。
长明给许立倒了一杯酒,笑着说:“许将军,奴才也听说了,各个州府都在三月份种下长绒棉,十月份收了棉花,如今织布机就没停下来过,家家户户都有十匹八匹的棉布呢!”
长明说完,应文龙也笑着说:“咱们知州大人,秋收后给陛下上了大丰收的折子,陛下高兴,还专门嘉奖了知州大人。
就咱们县,长绒棉花收成相当好,本官还想着许将军回去的时候,给陛下带一些番薯,您不知道,咱们县今年还评了番薯大王……”
许立一边听一边开心笑着,倒也没说什么,他都懂得,他是陛下信任的人,不能随意答应地方官员的要求。
再说,他可不是随便回来探亲访友的。
许二爷一边品酒,一边客气了许多,给许立敬酒,努力回想许立小时候的样子。
说许立小时候很可爱,因为很憨厚,村里人没有不喜欢他的,许立感觉许二爷说的不是自己(●?????●)
在里正家里吃完饭,应文龙与许立一起去了许铁柱家里。
村里这么多年,变化其实并不大,记忆里各家的院落都是老样子。
他走的时候太小了,村里的格局还记得,除了邻居,村里人是真的记不住了。
许家的院子很大,正房四间,东屋两间带个杂物间,西屋三间,当初,许父许母死后,许立就和老二老三三兄弟挤住西屋。
院子里很明显紧急收拾了,尤其正堂客厅,桌椅板凳很齐全。原先许立住过的西屋,也摆了桌子和新床,还打扫干净了。
许铁柱的妻子叫刘二梅,和许铁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大儿子许大郎成家了,大女儿嫁人了。
许立到的时候,院子里站着许铁柱的三个儿子,大郎、二郎、三郎,还有小女儿许秋。
看见许立,都面上带了兴奋,齐齐喊“小叔”。
长明和薄暮立即给他们送上礼物。
四匹丝绸,四匹印染、印花棉布。
都是许家村人一生可能都极少见的好布料。
刘二梅“小叔叔”又叫得更加亲切些。
应文龙陪着许立在村里转了转,了解一下本村的民生问题,留下两名衙役,照应许立的起居,他先告辞回了县衙。
里正也不好一直赖在许铁柱家里。
里正拍拍许铁柱的肩膀,说了一句:“铁柱啊,你别总想着自己薅羊毛,你兄弟有出息了,咱们全村都高兴,在咱们这里给你兄弟修个院子,以后他经常回来,咱们这里就都带起来了,你懂不懂?”
许铁柱点头讪笑:“里正叔,您放心,我兄弟有本事,但咱们都听三叔的。”
所有“外人”走后,刘二梅开始哭,许铁柱也开始哭,说自己这么些年来如何困难,被村里人欺负。
许立说:“你们也别哭了,我回来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刘二梅听他这么说了,便说:“小叔叔,人家欺负咱们家,还不是因为穷,地里庄稼歉收,欠了外面许多的债?这该过年了,你回来,总不能叫人家债主上门,您看看能不能帮着还一下?”
“欠了多少?”
刘二梅看看许铁柱,许铁柱悄悄伸出一根指头。
刘二梅便试探着说:“欠了十贯钱。”
许铁柱不好意思地笑笑:“兄弟,不好意思,你嫂子她……”
许立看看长明,长明立即去马车里,取了十贯钱,递给许铁柱。
几个侄子脸上显出十分高兴的神情,而刘二梅却一脸的懊悔。
要少了!
她应该要一百贯的!
薄暮问许铁柱:“将军住在哪个屋里?”
许铁柱和刘二梅立即指着西屋说:“这是兄弟的房间,家里穷,不然也不会舍得兄弟那么早出去。”
薄暮和长明都没吭气,做好下人的职责,把马车赶进院子里,东西搬进西屋。
刘二梅笑着说:“这箱子放正屋吧?正屋锁牢靠。”
“不用了,这是将军要用的文书。”
刘二梅撇嘴,文书有这么重的?肯定都是金银财宝。
许立午时喝了太多的酒,有些犯困,但还是强撑着问许铁柱:“兄长,二哥和三哥去哪里了?”
刘二梅笑着说:“二雷去府城给富贵老爷做了长随,三多去西北跟人运石炭去了。他们中秋托人写信回来,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