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太皇太后高兴,竟奇迹般地穿戴整齐接受新妇的请安。
不得不说,少年帝后的模样着实是登对,劳丽在旁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更别说太皇太后心里的欢喜。
不经意间井梅正偷偷瞧着自已,小脸娇羞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劳丽礼貌的一笑,看这姑娘是铁了心的要与她对食了。
「我要是个真太监,我和井梅组cP也算是门当户对了,从此夫妻恩爱把家营。」
「问题我也是个妹子呀。」
「这下咋办,往后肯定粘着我。」
「压根不会听我拒绝,我也不能撕破脸,做姐妹行,对食吧,我实在歪不了。」
姒璟还在疑惑贱仆说的啥,听到对食两个字,被喝进的茶给呛着了,不停地咳嗽。
“皇上。”姜嬷嬷赶紧给拍背。
“这么大的人了,喝茶还能中呛着呀?”太皇太后笑着摇摇头。
皇后常谨兰一直在强颜欢笑,昨晚皇上只掀了她的喜盖,连碰都没碰她,都不知道自已是哪里做错了,幸好殿内的人都不敢说出去,要不然朝野上下不知道该怎么嘲笑她呢。
“朕没事。皇祖母,朕已经寻访天下名医,一定要把您的身体给治好了。”姒璟的目光溜过皇后边上的婢女,常家这算盘打得倒是嗒嗒响啊。
这贱仆竟然还在考虑?不该一口拒绝吗?
太皇太后慈爱一笑:“皇祖母老了,不管看多少名医也没用。”
祖孙又说了一些话后,太皇太后乏了。
就在劳丽跟着皇帝离开时,恭送他们出来的姜嬷嬷低声道:“劳公公,太皇太后有话跟你说。”
“是。”
太皇太后已经躺在了床上,两边的窗户微开着,寝室内不闷,但草药味极浓。
劳丽习武多年,能看出太皇太后时日不多。
“不知太皇太后找奴才是有何事?”劳丽问道。
“我以前跟皇帝说过,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许太后再踏出秋澜宫一步。”太皇太后方才跟孙儿孙媳妇聊了一会话,人就虚弱了,连着说话也要喘一喘。
这事狗皇帝跟她说起过,也因此这些年太后就没出过秋澜宫一步,对外都说是太后修佛,不喜热闹。
劳丽心里头有不太好的预感,这事太皇太后跟她说做什么?
太皇太后道:“我这身体快不行了,指不定过不了今年,我一死,太后指定出来作妖,对自已的亲生母亲,皇帝也会心软。”
这点劳丽倒有不同的看法,儿子对母亲心软是肯定的,更别说皇帝上一世对太后有些愧疚,这一世原本是想成全太后的,谁知事情发生的顺序一变,连着太后对前摄政王的感情也变了,但说到底,想做千古一帝的皇帝绝不会是心软的性子。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劳丽不愿多猜,尽管貌似有点感觉了。
“在我死之前,我得确定太后不会对皇帝造成阻碍,她得先我一步离开这个世间。”
很轻的一句话,劳丽的心却一沉,不跟别人说,偏跟她说,也就是让她出力呗:“太皇太后准备让谁去动手?”
这小姑娘明明猜到了,却依然努力一副平静的样子,太皇太后笑了笑:“你是皇帝的心腹,这事由你出手更为稳妥。”
“太皇太后身边亦有不少人愿意为您效力的,奴才不愿做这个恶人。”
一旁的姜嬷嬷轻呵斥了句:“大胆,劳丽,你忘了你是从长庆宫出去的?”
“太皇太后,奴才若做了这件事,皇上会怨奴才一辈子。”这点劳丽还是拎得清的,就算听得到她的心声,知道她是被逼的,这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跟自个的杀母仇人天天在一起,就算不起杀心,也膈应啊。
“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太皇太后道。
劳丽赶紧道:“奴才与皇上一起长大,既是皇上身边的服侍公公,也是护皇上安危的暗卫,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愿意与皇上离心,更不愿去做惹皇上不高兴的事,左右都得死,奴才宁愿忠心皇上而死。”
跟着皇帝,富贵虽险中求好歹有盼头。
跟着太皇太后,连油水都没有。
再说她也不相信太皇太后真的会杀了她,所以,她一定要把话说得漂亮点。
太皇太后看着劳丽坚毅的轮廓,这个女孩子长得清秀,雌雄莫辨的那种秀气,仅方才的一炷香时间,皇帝的视线撇在她身上就好几次,不过这个劳丽的心思却不在皇帝身上:“这事非你不可。”
皇帝还没察觉到他自个的心意,又或者劳丽对他而言只有那么点特别而已,但时间一长就难说了。
情这个字,不该出现在帝王家,尤其是皇帝身上。
“劳丽,”姜嬷嬷道:“长庆宫的暗卫已经去了劳家,你父母和家中弟弟能否好好活着,皆由你说了算。”
来这一招?何必呢?劳丽额头一抽,双手抱拳:“请太皇太后吩咐,是用毒酒还是毒丸,或是白绫?”
太皇太后,姜嬷嬷:“......”倒也不必说得这般铿锵有力。
从长庆宫出来,劳丽琢磨着太皇太后最所说随便两个字,太随便也不好吧,毕竟是太后啊。
姒璟和皇后分别后见贱仆没有跟上来,便在花园的亭子里等着,就见她晃荡晃荡地走过来。
「皇帝那里我该怎么说?说太皇太后让我去杀太后以绝后患?」
「搞不懂干嘛非得让我去杀?」
「不杀也不行。」
「我全家的命还在太皇太后手中呢。」
「这狗皇帝就是麻烦。」
姒璟脸色一沉,皇祖母竟然要杀母后?
劳丽不经意抬头,见到皇帝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赶紧躬身哈腰地跑进亭子,见他脸色不太好,得,都知道了:“皇上,您老在这里等奴才呢。”
「奴才苦啊——」
「您说怎么办?」
姒璟没说话,直接走出亭子。
主仆俩沉默着进了御书房。
清理着御书房的宫人鱼贯退出。
仅剩两人了,劳丽坐到自个位置上,拿着一旁果子吃起来,要死的是皇帝的老娘,她倒没什么好愁的。
第091章 朕才十五岁
接下来的两日,皇帝极为难熬,一个是皇祖母,一个是母后,最主要是两人都是极为疼爱他的长辈。
最终皇帝还是下不了手。
第三日。
劳丽来到了大门紧闭的秋澜宫。
秋澜宫挺大的,里面除了一个正殿,还有三间配殿,各有耳房,再加上亭、台、楼、阁,可以说是一个大公园了。
想得开的人,住这么大的地方,除了不能外出,又好吃好喝的养着,也就当养老了。
但明显太后不是想得开的人。
“太皇太后逼着皇帝软禁本宫,就是为了离间我们母子感情。”太后朝着劳丽吼道:“皇帝已经亲政,他该软禁的是太皇太后,而不是我这个母亲。”
不到五年的时间,太后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光艳明媚的女子了,她穿着太后的华服,发髻上依旧是凤钗金饰,那份从容端婉却被仇恨与哀怨取代。
“皇帝太无能了,本宫怎么会生出这样无能的孩子,跟本宫一点也不像。”
劳丽看着眼前早已变成深宫怨妇的太后,一时颇为感慨,当年,恋爱脑的摄政王甘愿为了太后放弃所有归隐山林,结果太后不答应了,也错过了人生中最爱她的人。
深宫的生活,是为耐得住寂寞、适应得了争斗,甚至还要有点自娱自乐精神的人准备的。
“太后,皇上一直想成全太后......”
“成全?”这两字像是刺激到了她,太后面色中的恨意陡盛:“都怪他,当年要不是他王爷就不会死,本宫当年就该支持王爷夺了他的帝位,一念之差,害得本宫自已都自身难保。”
劳丽拧眉。
此时,太后看到了身后宫人手中端着的东西,一盘子中放着一杯酒:“这是什么?”
“毒酒,太后,得罪了。”劳丽不再废话。
太后大惊失色:“你敢,皇上,皇——”
劳丽直接出手点住了她的空位,下一刻一手握住她的下颚,将毒酒倒进太后嘴里,随即食指顺着纤长的脖线一滑,毒酒皆入腹中。
在不敢置信中,太后的嘴角溢出血丝,缓缓倒下。
就在劳丽将太后放置床上躺着时,姜嬷嬷带着两名宫人走了进来,宫人手中端着崭新的太后冕服:“我奉太皇太后懿旨,前来为太后殓身,你们都退下吧。”
“是。”
劳丽看了姜嬷嬷一眼,来得还真是积极,就在她退出寝宫时,看见门口站了六名宫女,这些宫女都面生得很,原本也没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些宫女不简单。
形体,轮廓,眼神都像是训练有素。
劳丽在心里暗叫了声不好,太后喝下的毒酒是假的,皇帝想将太后偷偷放出宫。正要重新进寝宫,六名宫女突然对她出手。
没有任何犹豫,劳丽直接杀招,只不过剑招换为了拳掌,只听得骨头的断裂声传来,也就眨眼间的工夫,六名宫女都痛苦地倒在地上。
姜嬷嬷正在给太后擦脸,候在边上的宫女见到劳丽进来,以身挡在了她面前。
劳丽见到太后原本苍白的面庞此时带了青色时,脸色微沉,来晚了,就这么点功夫,姜嬷嬷下手太快了。
“太皇太后料到你会将这事告诉皇上,也料到皇上会动手脚,”姜嬷嬷替太后戴上凤冠,边道:“太皇太后说,罢了,这恶人就让她来做到底吧。”
事已至此,劳丽也不再多说:“姜嬷嬷,奴才的家人他们可还好?”
“你是皇上的心腹。太皇太后杀太后是不得已,放心吧,他们都没事。”看着松了口气的劳丽,姜嬷嬷在心里亦叹了口气,当奴才的都不容易。
此时,皇帝冲了进来。
众人慌得都跪在了地上。
“母后?”皇帝双腿一软,三步并作一步跪在了床前,看着母亲眼下,脸颊上透的淡淡青色,他一手把上太后的脉搏。
姒璟不敢相信母后就这样离他而去,前一世,他带着对母后的遗憾,而这一世,他等于间接地害死了自已的母亲。
这样的结局,他做梦都想不到。
“来人,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杖毙了。”姒璟的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隐隐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