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禾在此谢过长公主厚恩,还请您引路。”陆瑾禾开口道。
管家笑着说道:“小人姓孙,此后四小姐来这府上小人定然会尽心接待。”
果然是当管家的都得有一枚八面玲珑的心,对下有威,对上有恭。“孙管家言重了,之后恐多有叨扰麻烦。”陆瑾禾应和着,心头忽然感觉到了几分疲累。
与这位孙管家不同,她陆瑾禾并非是什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之人,应当说,在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执拗得将爱情当成一切的女子。
至于现在,或许也有着那样的想法,只不过这执拗之中也多了不少顾忌。若非如此,放在在府前也不会那般不安。
随着孙管家进入了公主府中,随后又由一名丫鬟引入了后花园,如今已是春时,这院里自然是争奇斗艳,这让陆瑾禾莫名地想起了“后宫佳丽”之类的言语。
随即她便打消了这个有些荒谬的想法,长公主终究是太过出尘,与俗物们大不一样。
不消片刻,丫鬟们便端上了茶果点心和热酒器具,莫名地让陆瑾禾想起了当日为李棠安送行的时候。
他不禁在心头想到,若是当日自己的准备能够有如此齐全,并非是寒酸的冷酒,李棠安说不定会稍稍驻足片刻。
“瑾禾,今日你可算是有了闲心,要知道往日里我是求都无法将你求过来。”长公主还未进入视线,陆瑾禾便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
虽说是调笑之言,但这声音却依旧如仙乐一般,未及碰面便能够让人骨头先酥了三分。
陆瑾禾强提了一口气起身对长公主行了一礼,长公主连忙将她扶住:“瑾禾,且不说我们二人是朋友,单说你是摄政王的妻子,我都应当称呼您一声王嫂,你这礼可有些使不得。”
亲昵的动作,和善的语调,却有着拒人千里的言辞。
自己此番还是不太受欢迎啊!
陆瑾禾在心头苦笑,表面上却好似对着一切毫无感知。
“殿下此言可有些过了,今日瑾禾登门拜访倒是唐突得紧,还望长公主不要介意。”陆瑾禾面带笑容,并努力让话语自然些。
而长公主在陆瑾禾说完这句话之后却静静看着她,良久没有言语。
若是寻常的观景者,眼前这幅美丽的画面自然是不忍心亲手破坏掉,奈何陆瑾禾此时尚有心事未决,只得想办法去将眼下的沉默打破。
“果然…”就在陆瑾禾快要忍不住开口之时,长公主忽然开口。
“什么?”陆瑾禾一脸不解地问道。
长公主微笑道:“只是觉得现在有些理解李棠安选择你作为他王妃的理由,你这一颦一笑的确是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第220章 :如敌如友
陆瑾禾苦笑道:“瑾禾的确是貌和众人,姿如蒲柳,对于此还是颇有些自知之明,长公主的言辞不必如此审慎。”
“就是有一个毛病,身为女子居然连自己的好处都不知道。”长公主不禁摇头叹,“若是在自处之时,对自己都无法生起喜欢之情,那对于别人的感情也只能止步不前了。”
面对长公主的慨叹陆瑾禾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应对,其实真要说的话,在以往的某一段时间里,她应当是处于孤芳自赏的姿态。
别!
陆瑾禾在心头提醒自己,如今的话语已经被长公主带离了原有的方向,若是再如此进行下去她定然是无法在李棠安的事情上问出口。
想到这里,陆瑾禾也不准备拐弯试探了,开口问道:“长公主,不知前方战事如何,摄政王如今境况可好?”
长公主的脸色微微变化,笑容也淡了不少:“你刚从外面过来,心中应当是有数才是。”
到处都是欢欣鼓舞的场面,看上去并非是西齐主动进攻,而是北燕打到了西齐领土,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不真实。
“长公主,妾身想要听实情。”陆瑾禾表情严肃了几分。
“实情?”长公主摇头道,“你所见闻的就是实情,如今朝廷已经排除了援军。”
“也就是说,如今我们对西齐的战事是处在不利的局面。”陆瑾禾若有所思,只是,按照父亲陆渊的判断,如今西齐需得防备南楚,无法倾力出击,能够进入北燕作战的不过万人。
而如今西宁就有数万兵马,再加上朝廷派过去的援军,怎么想都是万无一失。
只不过,她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了言七的表情,凝重而严肃,那应当是战况坏到极致的表现。
只是,她至今尚不知言七偷偷回归京城所为何事。
“虽不利,但以摄政王的能力,当前的局面还足够应付。”长公主点头说道。
“这一仗,我们是否能胜?”陆瑾禾开口问道。
“这应当是毫无疑问。”长公主正色道,“四国之中唯有我北燕军力最盛,西齐此番不过是自取灭亡。”
真是自取灭亡?
陆瑾禾之前对那位西齐君主有过了解,那绝不是一位昏庸之君,此番入侵北燕她更愿意相信这是经过深思熟虑。
同样,长公主也并非一个目光短浅之人,不然李棠安也不会对其才华有着追捧之言。
“如此就好!”陆瑾禾知道此事应当点到为止,否则若是让长公主心生不快,那之后想要获知前方战况定然会成为不可能之事。
此时的陆瑾禾依旧不明白,如今这战况也算不得恶劣,为何他们要隐瞒。
“今日叨扰了长公主,还请殿下勿要怪罪。”陆瑾禾起身来已经有了告辞的意思。
“所谓朋友仅此而已?”与之前的明快言语不通,此时的长公主话语之中充满了着不快。
“还是说,你现在又想拿出以往那套说辞,说什么你之地位不配为友之云云。”
陆瑾禾苦笑:“长公主已经把妾身想要说的话都说了,若是不认同的话,请容妾身想一想再给出一个何时的理由。”
听了这略显俏皮的话,长公主也没了之前的严肃。
“你这人,说有趣也有趣得紧,但有时候又和朝堂之上那些老臣一样无趣得很,今日见你稍有变化,还以为会有惊喜,没想到…”
陆瑾禾微笑道:“人已如此,让公主失望之罪看来是坐实了。”
“其实真要说的话,我倒是想要与公主这仙子般的人物成为密友,只可惜,就算长公主愿意,我愿意,也会有另外的人去做拦阻。”
李棠安去了边境,在归期未定之下,那太后想要揽权那对手就会换成长公主,而她陆瑾禾,这个大将军最为宠爱的女儿,始终是拉拢大将军的关键。
虽说陆瑾禾自身并不这么认为,作为女儿,陆瑾禾很是了解自家老爹,那是为了家国天下连自己性命都可以舍弃的人。
“是啊,在你把李棠安抢夺在手之后,我也应当把你当成仇敌,然后与将军府决裂才是。”长公主自嘲一笑,她似乎已经看到幕后之人自信地将棋子挪动。
四海剑,或许并不能让她成为执棋者,只是摆脱了棋子的身份做一个观棋人。
长公主这如此直白的一句话让陆瑾禾不禁一滞,她不知道该以何种话来回答长公主近乎宣战一般的言语,只能如同呆木一样坐在原处。
“今日天色已晚,若是你在我这里再稍呆些时刻,说不定大将军又会再次上门来,恶了大将军一次,今日可不想再恶大将军第二次。”长公主叹了口气道。
“我父来过?”陆瑾禾此时面色微沉。
父亲来到此处,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朝堂之上他与众人的意见有所分歧,而长公主应当是居中调和。
“来过,今日朝时,百官已经议定,让陆家军暂时待命,由京畿派出援军去支援摄政王。”对此长公主并未隐瞒,“朝廷中好大喜功者不少,而我新摄政王,凡事也得依从一些。”
感受到陆瑾禾表情中带有的疑惑不解,长公主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现在虽说有着四海剑,也被委以摄政之责,但说到底权力还是在方丞相那帮人手上,我能做的很有限。”
“此时的退让,就是让将他们把长公主您当成是自己人,之后的政令才能推行下去。”陆瑾禾若有所思道。
听了这话,长公主不禁眼前一亮,此时看陆瑾禾的眼神就好似在看另外的人。
感受到长公主眼神中所表露出来的意思,陆瑾禾开口道:“今日里读书时有了些感悟,在用间一篇之中有提过,欲行间事,需得先得其势力认同,如此才能方便行事。”
长公主起身来缓缓走到了陆瑾禾的跟前,做了一个陆瑾禾对知夏经常做的动作,捧起了陆瑾禾的脸。
“其实,真想把你放在身边与本宫一同入朝。”长公主用难得的真诚语气说出了略有些调侃的话语。
第221章 :心飞于西
长公主那番话语陆瑾禾自然是没有当真,所谓才能,在陆瑾禾回望自己这一路,身上似乎并没有可以被称为才能的地方。
若要说特异之处,那就是她看过一部分未来,在她的记忆之中,至少在此五年之后,北燕依旧安如泰山,自身也没有遭受攻击的迹象。
若是这一切与她记忆相合,那这场战事应当很快就能平息。
只是,如今她已经改变了走向,这太平之日真的能够如此顺畅的降临?
“你还是回你的院里好好休息,听起来你脑子还不太清醒。”
将军府内,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来检查陆瑾禾的课业,但却听了陆瑾禾没头没脑的一席话,说是想要去西宁郡。
现在那边可是战火纷飞,还是说,学过几日兵法就真把自己当成是无双猛将?
见父亲已经生气,陆瑾禾并未放弃,她想了想说道:“此番西齐进攻虽急,但败局已成定事,女儿此番去前方也算是践行之前所学过的东西。”
这里有如此冠冕堂皇,说出来就连陆瑾禾自己也感觉到有些脸红,而此时的陆渊则是阴沉着一张脸,那表情已经告诉陆瑾禾,今日再正当的理由也无法将他说服。
“践行之类的事情,学着你家兄长再看个十年兵书,就可以去做了,那时候我若是为父没被你气死的话,还可以让你供职于军中,学那南楚皇女。”
这评价可就太高了,要知道陈瑾虽为女子,但其实际评价却是当世武将中排名顶尖的存在,对于自身,陆瑾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父亲…”见说理不行,陆瑾禾直接用上了作为女儿最为强力的武器“撒娇”。
只是,对于陆瑾禾的飞蛾扑火行径,就算再撒娇,陆渊也不会容忍。自古以来,战争从来都是由血肉堆积起来,即使在历史上看似滑稽无比的战例,其背后也有成千上万人的死亡。
陆渊教习陆瑾禾兵法,并不是想让她上战场,而是担心有朝一日他与陆瑾霆都出事了,这陆家的用兵之法就断了传承。
虽说陆渊还有两个兄弟,其一也在行伍之中,但要说真正继承了陆家兵法的,依旧只有陆渊和陆瑾霆两人而已。
陆瑾禾的神情瞬间变得低落,眼睛充盈水汽,而后那泫然模样让陆渊本来如铁石一般的心肠,瞬间有了松动的迹象。
感受到自己的变化,陆渊连忙转移了视线,他担心自己又像当初一样,受不过陆瑾禾的苦苦哀求,而让她走上歪路。
“就算你说出花来,为父也不会让你去西宁,之后我会让阿福对你进行监督,不让你离开府门半步。”陆渊沉声说道。
阿福…
陆瑾禾表面上依旧做失落状,但心里却带有几分侥幸,毕竟阿福是她的人,到时候在全力劝说之下,说不定能够让阿福开和口子,大不了出去之后一直在阿福的监事之中。
陆渊就好似看出了陆瑾禾心中所想,他开口说道:“阿福现在虽为你的护卫长,但毕竟是从陆家军出来的,他无法违抗为父的命令。”
这话,让陆瑾禾心里所有的打算都落到了空出,默然地坐在椅子上,将书册也撇到了一旁。
“好久没看过你闹性子了。”陆渊此时的声音反而缓和了下来,脸上也带上了笑容,眼中也有了追忆之色。
之前的陆瑾禾虽说固执,但眼中也有着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所不具有的灵性,此番征战回归,他看到的陆瑾禾却是一再妥协忍让。
如此懂事的女儿陆渊本以为自己应当高兴才是,但每每午夜梦回之际,他都能回想起结发妻子的嗔怪目光,他并没有能够依照诺言好好保护女儿。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今后的日子里,只要有他陆渊在就不会让女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陆瑾禾并未回应父亲的话语,此时她的心中一直在想是否有空挡可以钻,就此放弃可不是她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