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霆心头一痛,将陆瑾禾拥入自己的怀中,他柔声道:“父亲临终之前让我对你话说,好好地生活下去,不要为他复仇。”
陆瑾禾并未回应兄长的话语,只是不断地重复那三个字。
我或许不应该与瑾禾见面!
这是陆瑾霆此时最为真实的想法,如今陆瑾禾作为西齐丞相的义女,以后当是不愁吃穿,不会受苦,这便是父亲陆渊想要看到的。
但如今他的出现,却彻底将陆瑾禾的生活扰乱。他不明白为何妹妹会不断说这是她的错,但却知道,若是在这样下去,陆瑾禾定然会在自责之中崩溃掉。
陆瑾霆沉吟片刻道:“我们已经有了李棠安的情报!”
当陆瑾霆提起李棠安的时候,陆瑾禾的眼神之中恢复了少许神采。
“他还活着?”陆瑾禾小声问道。
此时的陆瑾霆心头其实有些不是滋味,方才陆瑾禾明明是在为父亲难过,如今听了李棠安的名字便止住了泪水,这是否意味着父亲在其心目中的地位不及那位摄政王!
陆瑾霆使劲儿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那清脆的响声惊得栖息在树上的鸟儿振翅离开。
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此时他要做的便是让陆瑾禾好好地生活下去,即使忘掉他这个兄长也没有关系。
“兄长?”陆瑾禾一脸疑惑地看着陆瑾霆的举动,她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去读懂陆瑾霆心中的想法,她只知道身边的人多活一个,她的罪孽便会少上一分。
“李棠安曾经在平野郡养伤,至于如今是否依旧在平野郡,我就不知了。”陆瑾霆回答道。
“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沉默了良久之后,陆瑾禾终于开了口,但其眼中并无多少激动之色。
想到这里,陆瑾禾连忙推了陆瑾霆一把:“兄长,你现在应当离开齐都。”
陆瑾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还有任务在身。”
“杀掉那个叫做周同的人?”陆瑾禾回想起白日里的那些故事开口说道,“他并非是滥杀之人。”
陆瑾霆点头说道:“我知道,他所杀之人都有取死之道。”
“那为何?”此时的陆瑾禾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你是被人雇佣的?”
见陆瑾霆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陆瑾禾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也对,这可是齐都,若是没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哪里轻易潜入?
更何况,他们还能够在第一次刺杀之后安然撤退,再筹划第二次刺杀。
“也就是说如今兄长正在为齐人做事?”陆瑾禾眼神逐渐变冷,兄妹重逢的气氛在此处彻底淡去。
陆瑾禾抱有恨意那是毋庸置疑的,但如今太后已经退居幕后,方丞相也已经失势。如今的北燕朝廷已是新朝,她无法去恨北燕这个国家。
但如今身为陆家军的少将军,却甘心为齐人做事,这是泯灭了陆家军的军魂。
陆瑾禾是不明白,兄长为何对此事如此淡然。
“并非是在为齐人做事,而是他们所为与我们想要做的事情相同罢了。”陆瑾霆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是这平静之中有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应当说,从那最后的战场下来之后,在大将军陆渊身陨之后,剩下的陆家军将士都已经疯了,他们被自己用性命守卫之物背叛,有家归不得,只能作为孤魂野鬼留存于世。
“你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陆瑾霆忽然开口结束了谈话。
不待陆瑾禾挽留,他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阿梓,你方才在与何人说话?”就在陆瑾霆离开之后不久,桑榆便提着灯笼进入了院中。
第307章 :谁照顾谁
见到桑榆之后,陆瑾禾心下恍然,她明白自家兄长是在躲避桑榆。
明明已经摆出了一副疯狂姿态,但对于以往的爱人却连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自言自语呢!”陆瑾禾随口回答,而后手托腮,望着前方的黑暗,在桑榆面前她需要调整自己的情绪。
兄长陆瑾霆的状态若是与桑榆见了面,那最后定然是以不欢而散为结局。
“你哭了?”桑榆放下灯笼来到了陆瑾禾身边,“想起了大将军他们?”
陆瑾禾轻嗯了一声,顺着桑榆给出的台阶下了。
“你在担心他们见你成为宋丞相的义女之后,会斥责于你?”桑榆开口问道。
陆瑾禾苦笑着摇摇头,若是兄长真的对这件事情进行斥责,那她的心情反而会好受一些。
但不管是死去的父亲,还是眼前看上去被仇恨迷了眼的兄长,他们的原因都是让她未来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不要被多余的事情绊住脚。
“他们虽是不会斥责,但我们呆在这里真的好吗?”陆瑾禾的问题让桑榆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桑榆很喜欢如今的生活。
应当说,桑榆是那种就算背着沉重过往,也能够好好活下去的人。这一点与陆瑾禾不一样。
陆瑾禾总是会想自己留存在世的合理性,就如此时。
她在想,若是自己没有嫁给李棠安,那长公主会不会在齐燕之战的时候用更大的力气去阻挠太后布局。
凡此种种,让此时的陆瑾禾显得疲惫不堪。
“瑾禾,你不用提醒我在这里的目的。”桑榆显然是会错了意,“我知道现在我们应当做什么,只是对于我来说,我必须代替你家兄长为你的未来考量。”
“我?”这是陆瑾禾第一次从桑榆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细细看下,桑榆的面色绯红,口中也有些酒气,很显然今日招待宾客之时多喝了一些。
即使是如此,桑榆依旧是尽忠职守,身为丞相府的大小姐依旧履行着医女的职责。
回想起来,自己能够在丞相府有如今的地位,其中有大半应当是托了桑榆的福。
陆瑾禾不禁在心头自嘲道,原来她是最没资格去斥责桑榆的人。
“瑾禾,不管怎样,你都得好好地活下去,寻找他们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桑榆拉住了陆瑾禾的手,这份由心底透过来的温暖,让陆瑾禾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我知道。”陆瑾禾缓缓起身来,挽住了桑榆的胳膊,见已经快要把头贴到石桌上的桑榆拽了起来。
“你觉得我醉了。”桑榆用手指戳着陆瑾禾的脸蛋。
“我知道桑榆姐您没醉,是我醉了。”陆瑾禾随口应付道,而后便扶着桑榆往卧房行去。
其间有丫鬟想要过来帮忙,都被陆瑾禾拒绝了。陆瑾禾此时只想独自一人将桑榆带回房去,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够为桑榆做的事情。
“终究是我想得太少,做得太少。”让桑榆躺下之后,陆瑾禾静静地看着桑榆的睡颜。
“瑾霆…”桑榆在梦里呼唤着心爱之人。
陆瑾禾不禁感慨道,熟悉的名字陌生的人,不知道桑榆见到之后到底是欣喜还是悲伤。
“明日去见张禄吧,兄长给出的这个消息应当是无误的。”陆瑾禾喃喃道。
“啊?周大人前来拜访?”睡眼惺忪的陆瑾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这么做能够让自己听得更清楚一些。
“回禀小姐,就是周同周大人。”阿绿回禀道,“如今小姐您的身份不同了,自然会有不少权贵公子追求,只不过这收女子宴才过去一天,这人就如此急切,这还真是坦诚啊!”
阿绿的言语之中充满了讽刺,她还记得陆瑾禾在昨日里与这位周大人还起过冲突,对方这么做真是连最后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丞相大人如何说法?”陆瑾禾开口问道。
“为何要问丞相大人?”阿绿一脸疑惑地看着陆瑾禾。
陆瑾禾下意识地说道:“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方的态度应当不仅仅是想要与我交友吧,就算是交友,这异性相约也应当要父母同意才是。”
阿绿在疑惑之后露出恍然之色:“阿绿都快忘了小姐您原本是北燕人。”
“这难道有什么不同?”陆瑾禾皱眉道。
阿绿开口道:“我们西齐虽有门第之说,但男女恋情却并未多加限制,寻常的邀约只要男女双方应承,那就没问题了。”
“当然了,到最后是否能够结亲,还要看两家的态度。”
陆瑾禾嘲讽道:“也就是最后一环,将所有自由的表现撕碎,最后还是要应了门当户对之说。”
说话间,陆瑾禾起身来,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床上,她记得自己昨晚是与桑榆同眠来着。
“大小姐已经去了少爷那边。”阿绿是个机灵的人不待陆瑾禾询问便开口回答道。
“哦…”陆瑾禾应了一声,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昨日接到的信息太过,她到此时还未反应过来。
忽然想起父亲已故,本来稍稍恢复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二小姐,那位周大人正在府门前等待,就算您不喜欢,也应当做出回应,这是贵人们应当尊从的礼数。”阿绿开口提醒道。
陆瑾禾想了想说道:“也好,今日我就应约吧,正好有些事情要出门一趟。”
“是!”阿绿一脸兴奋地说道。
“等等,阿绿你要同去?”见阿绿兴奋无比,陆瑾禾不禁问道。
阿绿回道:“那是自然,在西齐男女相见虽没有那么多限制,但还是要有人盯着才行,若未成亲便行了那明珠暗结的事,也会成为交口相传的丑闻。”
这西齐的道理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应当说看似没规矩,事实上却与礼教森严的南楚没有太大区别。
话说,南楚可是出了一名绝世女将,而西齐之兵却不见女子。在出府门前,陆瑾禾还是提醒了阿绿一句,今日在外面的时候只能远远跟着,不要妄图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第308章 :尽人事听天命罢
“二小姐似有心事,在下今日既然有幸成为您的游伴,还请二小姐言语不要有所顾忌。”
大街之上陆瑾禾与周同并肩同游,中间却并未有多少言语。
其实除了装着心事之外,陆瑾禾多少还是有些担心自己一开口又与眼前之人发生冲突。
在府里倒还好,若是在大街上吵起来,那可是让人看了笑话。
“周大人。”陆瑾禾停下脚步面对周同。
周同微微一笑,那常驻于脸上的虚假笑容让陆瑾禾看着十分之不舒服。
“二小姐称呼在下周同就好,毕竟在下没有任何官职在身。”
“即使是没有官身而已有如此多的人愿意与你结交,这是不是说明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去往任何一个位置。”陆瑾禾一脸好奇地看着周同。
按照宋缺的说法,这周同似乎是定王一系的。但如今定王遭到了打压,但此人却未受到任何牵连,这本就是一桩奇事。
“二小姐说笑了,只能说是本人擅长结交,至于坐什么位置,应当由丞相与陛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