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言语似乎是可以将丞相大人放在前头,其用心似乎有些险恶。”
陆瑾禾说出这话的时候心头有些后悔,她都已经做出了决定,定然不会在大街之上与城守大人起冲突,但这才没过多久,誓言就如此顺当地破了。
对于陆瑾禾的话,李棠安倒也不以为意。当初在燕京的时候,陆瑾禾与他言语之时某些话语也多少有些不谨慎。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棠安才能够与陆瑾禾聊到一处。李棠安听过的虚假奉承之言可谓是车载斗量,但真心之语却难见片言。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丞相府掌管吏治,三等以下的官员可以自行决断,三等以上的官员或天子近臣会由天子决断,这本就是西齐规章。”
“也就是说,周大人有信心自己的官位在三等以上?”陆瑾禾一脸揶揄地看着李棠安。
由于兴城位置特殊,城守有着军政两手抓的权力,其评级为四等,寻常郡县的城守则为六等,一群郡守则为三等。
以刚才的话来将,那就意味着眼前之人有信心一步跃上郡守位置,甚至攫取更高的地位。
“在下可没这么说,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所谓尽人事,就是尽可能多地贿赂朝官,让他们对你偏袒?”陆瑾禾继续讽刺道。
李棠安沉吟片刻道:“丞相大人即使收了礼,对于在下也不会太过偏袒。”
这话让陆瑾禾的讽刺无法持续下去,毕竟连丞相大人都收了礼,她这个做女儿的又有何立场去斥责眼前这位周大人贿赂官员。
无话可说的陆瑾禾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前行,李棠安也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这是在燕京都见不到的情形,这是陆瑾禾最为真实的一面。至少在此时此刻,李棠安能够忘记不少烦恼,静静地守在陆瑾禾身边。
当初那场简单而仓促的婚事是李棠安的遗憾,他一直想着要做些弥补。只是,从陆瑾禾西行来寻他踪迹之后,李棠安只感觉自己的债是越背越多。
李棠安甚至会去想,会不会有那么一日,自己与陆瑾禾会达到大恩若仇的地步。
行进之间,李棠安忽然闻到而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寿材铺子。
“就在这里!”陆瑾禾停下了脚步。
李棠安沉吟片刻道:“二小姐是想要祭奠家人?”
陆瑾禾微微点头:“你应当听说过的身世,我是北燕人,家人在战争中殒命,如今不知道他们坟茔在何处,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让他们知道这尘世中还有人挂碍。”
李棠安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陪在陆瑾禾的身后,一同进入寿材铺。
不过,在进入寿材铺的时候陆瑾禾便有些迷茫了,除了香蜡纸烛外,她不知道这种远吊的方式还需要些什么。
最后倒是李棠安帮忙,让寿材店老板取了纸人衣冠,以此来吊唁魂灵。而后又当即挥毫,一片祭文挥就。
陆瑾禾捧着读完,泪水立马充盈了眼眶。
“在下的文笔应当没到如此地步吧!”李棠安有些慌了,他想要伸出手去为陆瑾禾擦干泪水,但又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得不将手收了回来。
虽在眼前,不可触碰,这样的感觉并不好。
“客人此言差矣,所谓祭文并非由辞藻堆砌,情到浓时,方能感天动地。”寿材店的老板方才也看了几眼祭文,似乎是想起了死去的老伴,此时竟也是老泪纵横。
陆瑾禾看不得这场面,想要付钱离开,却发现自己身上并无钱财,若是此时去向阿绿取,似乎又有些不太合适,一来二去,陆瑾禾居然愣在了当场。李棠安已经看出了陆瑾禾的窘态,他此时并没有逗弄陆瑾禾的意思,付了钱将祭奠之物一同提在了手上,那感觉就好似陆瑾禾的随从跟班。
出了店铺之后,陆瑾禾小声地对李棠安道了声谢,而后自顾地走在前头。
西齐城外,晓风山头,在此处可以隐约东望,在此处祭奠最为合适。
在李棠安的帮助之下,陆瑾禾将祭奠所需摆好,在纸钱烧到一半之后陆瑾禾已经泣不成声,只能由李棠安来念完祭文。
“魂无咎兮归故里,天降恩兮得安乐…来世安兮不见兵,衣食富兮人不离…”
“今次哀声以传,故者请安!”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回应两人,在祭文完毕之后,一阵风吹来,将纸钱化为的灰烬卷入了空中。
陆瑾禾不禁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抓住亡者的手,只不过这一切不过是徒劳地对空挥舞。
祭奠完毕,陆瑾禾靠在一块山石旁暂歇,李棠安站在她身边,难得地不发一言。
“你这人现在看来还不错。”陆瑾禾开口打破了沉默,当她支撑着想要起身的时候,忽然双腿一麻重新坐了下去。
“在下是否可以扶你一把?”李棠安开口问道,而这言语引得陆瑾禾扑哧一笑。
第309章 :心昭情暗
“你这人,说话难以把门,在这些事情上倒是一板一眼。”陆瑾禾摇头道,而后强撑着让自己站起身来。
“若我真那么做了,以二小姐的脾气,应当会当场将我的手拍掉,那局面实在是太过尴尬,会有此问也是理所当然。”李棠安认真地为自己辩解。
他其实很想知道,陆瑾禾在除开“谋生路”这个理由之后,是否会真心让一个男子去触碰自己的身体,只是,临了他却放弃了尝试。
至于理由,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双腿恢复之后,陆瑾禾笑道:“将你的手拍掉这种事情倒是不会,因为在那之前你就会被喝止。”
“二小姐果真是强硬之人,也难怪会有那么好的剑术。”说完这句话,李棠安用手一通比划,与陆瑾禾用处的招式倒是颇有几分神似。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周大人之前应当也是剑术高手,知道我这剑术只能用来唬人而已。”
话到此处,陆瑾禾忽然眼前一亮,开口道:“周大人之前受过重伤是吧!”
“不错。”李棠安的手臂举到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左臂虽未被废去,但也无法与常人一般活动。”
“我姐姐的医术相当之好,可让她看看你的手臂,若是能够痊愈就好了。”陆瑾禾十分自然地抓起了李棠安的手臂,让李棠安遗憾的是,这眼神之中并无他念。
“这当是二小姐的回报?”李棠安笑言道,“一报还一报,二小姐这人情分得是否有些过于清楚?”
陆瑾禾摆手道:“无所谓什么人情,到时候她对你用药,你自己付钱就可,更何况我自己的人情应当由我自己来还。”
看着陆瑾禾认真的表情,回想起之前她的作为,李棠安对于这话没有丝毫怀疑。
对于仇人,陆瑾禾若是在必要的时候会选择放过,但对于恩人,李棠安觉得陆瑾禾应当是那种一旦感受到自己受到了对方的恩惠,便会一辈子记得的人。
这样的人并不讨厌,但也很难说得上可爱,还有就是这样的为人实在是太累。
“我倒是希望二小姐你不要把在下做的事情当做人情。”李棠安摇头叹道。
陆瑾禾正色道:“没有索求便是最大的索求,至少对于我是如此。”
“二小姐是在担心某一日在下会忽然造访丞相府,然后向丞相大人提亲?”李棠安揶揄道。
陆瑾禾静静地看着李棠安好一阵,似乎在思考着这其中的可能,最后摇了摇头露出很遗憾的表情。
“周大人就相貌而言,并不在我的考量之中。”
如此直白的话语足以让任何人新生愤懑,只不过让陆瑾禾失望的是对方依旧保持着笑容,刚才的言语攻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回去了!”陆瑾禾回过身去走在了牵头。
“二小姐此番只说相貌,不言才学,这说明周某人还有一战资格。”李棠安快走几步跟在了陆瑾禾的身后,此时两人之间的位置相较于燕京之时做了对换。
陆瑾禾在前头,而李棠安默默地跟在了其身后。
“听说你昨日与周同出去了?”回府之后,陆瑾禾立马受到了宋缺的“审问”,按照宋缺的说法,这是在履行兄长的职责。
“我记得之前兄长您还称呼人家为周兄,怎的如今又直呼其名?”陆瑾禾揶揄道。
宋缺顺势坐到了陆瑾禾旁边:“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先前他可没说过要打我妹妹的主意。”
说话间宋缺十分不满地从陆瑾禾手上抢下了桂花糕,而后放进了自己嘴里。
陆瑾禾摇了摇头,又拈起了一块,这次有了防备,让宋缺的抢夺扑了个空。
“你和他聊了些什么?”宋缺开口问道。
陆瑾禾想了想说道:“天南地北,古往今来,该聊的都聊了。”
“谈情说爱?”宋缺挑眉道,“为兄给你讲,就周同那人的嘴,若是放在青楼,定然是能够吃到姑娘门的白饭。”
提起青楼吃白饭,陆瑾禾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白脸卫几道。
“为兄从你的眼神看到了别样的感情。”宋缺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瑾禾总感觉此时的宋缺就像是一个被别人夺了玩物的孩子,在大人面前瞎胡闹。想到这里,她不禁捂嘴偷笑。
“你笑什么,为兄我可是在担心你。”宋缺一脸无奈地说道。
“也没什么好担心,我心中还有想要做的事情,除非完成了未尽之事,否则的话我不会去想什么谈婚论嫁。”陆瑾禾正色道。
而后陆瑾禾又在心头补上了一句,自己毕竟是李棠安的妻子,只要李棠安在世一日,她便会谨守作为妻子的本分。
“兄长,你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望。”陆瑾禾揶揄道。
“本公子本来就说过,并不排除会以身份之便,做近水楼台的事情。”宋缺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瑾禾思索了片刻后说道:“那我便会去提醒姐姐,要她治病的时候小心防备。”
“你这人还真是…”宋缺此时的表情相当无奈。
“说正经的。”陆瑾禾放下了手中的糕点,“兄长今日来寻我,应当是想要外出吧!”
宋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没有那回事儿!”
听了宋缺的话,陆瑾禾立马起身就要向外行去,但却被宋缺一把拽住了手臂。
若是其他人,陆瑾禾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施展反制之术,但宋缺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脆弱,陆瑾禾总觉得自己若是稍微用些力气,宋缺便会立马四分五裂。
“好吧,张禄今日邀我去玉笛楼。”宋缺开口说道,“若没你同行,兄长我连这屋都出不了。”
“是因为张禄与那个叫姜什么发生了冲突?”陆瑾禾沉吟片刻道。
宋缺叹道:“当时的确是张禄莽撞了,虽说想要维护丞相大人的心是值得嘉许的,但就这样将一个四海商会的副会长推向对立面,这属实有些大可不必。”
“也就是说,丞相大人放弃了张禄,也不想兄长您与张禄有所往来?”
第310章 :兄妹
“那倒也说不上放弃,丞相大人对商人本就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因为你与桑榆,张禄的传话都进入不了丞相府。”宋缺摇头一叹,对于丞相大人的固执,他相当之头疼。
要知道西齐是因商而富,如今西齐上下若是少了这些商人,那西齐便会迅速地败落下去。
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丞相大人依旧提出了商人误国这样的言论,这就等同于将西齐最大的势力推到了一边。
宋缺甚至担心丞相大人在某一日,忽然被街边窜出来的刺客所杀,四海商会的人虽说都在讲体面,但背后施展阴狠手段的人可谓是层出不穷。
丞相大人不看好张禄,但也不会与姜贡有所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