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重生后》作者:西宫清野(完结)
作品简介:
晏明梨重生了。
上辈子她是被贪权夫君献给皇子的笼中雀,最后一个人死在了本该合家团聚的除夕夜。
重生后晏明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太子搞到手打压无良前夫,哪成想半路杀出来个燕王处处扰她好事。
谢玄位高权重怎么独独和她这个小孤女过不去呢,晏明梨想不明白。
不过这有何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晏明梨的目标是当太子妃不把这点小小的阻碍放在眼里。
直到后来,晏明梨看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子长了一张和燕王一模一样的脸才明白她中计了。
第1章 风波起
天启十四年,时维七月。
天幕黑云积聚,院中的花草被压的抬不起头,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不过说来奇怪,自打入了兰月这雨就没断过,时大时小淅淅沥沥竟下了小半个月。
深深庭院笼了一层灰暗显得沉闷压抑。
蜿蜒曲折的游廊中传来丫鬟们不深不浅的交谈声,“听说老夫人要给世子爷寻婚事了,咱们爷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握了军中要职定能找个妥帖人家的姑娘。”
定春侯府世子程修池,程老侯爷独孙,十七岁就领兵南下抗击倭寇一战成名。现已年近弱冠到了成家立室的年岁,与他一般大的京都子弟孩子都好几个了。
“那是必然的,定春侯府的世子夫人肯定要找个家境才学样貌缺一不可的姑娘才行。”像是想到了什么丫鬟压低了声音,“世子爷要是寻了姻亲琉璎苑那位可如何是好啊,她可是自小就与世子定了亲事呢。”
“你管这些做什么那位再不济也是世子爷的亲表妹,侯府的嫡亲外孙女,哪里用得到你我操心,就算…就算日后给世子爷做了妾室那也是享福的命。”
“你们在乱嚼什么舌根!真是脏了我们姑娘的耳朵,仔细我告诉老夫人将你们通通赶出府去!”
那两名丫鬟没料到身后有人,听声音竟还是表姑娘身边的红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们连忙低下头,就算表姑娘不复当初体面可她也是这定春侯府的主子,断不是她们两个奴婢能招惹的。
“红袖姑娘哪里的话,奴婢们哪敢在宴姑娘面前咬舌根,定是姑娘听错了冤枉了奴婢们。”平儿垂着头双手紧贴在腹部说出的话却十分刺耳。
红袖听到她这么说气的手都在抖,这游廊上只有她们四人难不成是鬼在说话?这帮内院的奴婢最是拜高踩低,以前姑娘来了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现在倒好当面儿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拿乔了。
“你们……”红袖细眉倒竖指着两人刚要发作一只纤细若玉的手搭上了她的衣袖,红袖顿时噤了声。
莲步轻抬,红底金蝶的褶裙掀起淡淡涟漪,腰间缀着的环佩清脆悦耳。
平儿垂着眸子,只见姑娘不染纤尘的白玉流苏绣鞋款款靠近最后站定在她面前,不知是什么料子的裙角仿佛散落了点点星子,流光溢彩。
那步子不紧不慢,处处透着闺秀的风姿,就连裙摆荡开的幅度都是若有若无的,金陵晏家嫡长女的礼仪连宫中的娘娘都赞不绝口。
“我记得你是大舅母房中的丫鬟,叫平儿对吧?”宴明梨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嗓音柔柔袅袅带着江南特有的朦胧烟雨。
这样的声线轻软娇弱少了几分主子的气势,但平儿和同伴却心中一紧。她们也是看表姑娘失了势才敢这么编排的,没想到一直温温婉婉的表姑娘竟隐约有了几分压迫感。
平儿扯出一抹谄媚的笑,蹲了下身,“回宴姑娘的话,奴婢是唤做平儿,亏得姑娘还记得奴婢。”
“既然是舅母房中的婢女不在舅母房中伺候着,到我这儿做什么。”平儿听到宴明梨这么说心下松了口气,表姑娘还是那个表姑娘,楚楚可欺。
“大夫人让我们给表姑娘送来一对凤蝶鎏金银簪。”平儿笑吟吟说着从身旁的婢女手中接过托盘。
她曲腿半蹲手中还举着托盘这是个很吃力的动作,可宴明梨却没有要她起身的意思。主子没发话自然是不能动,平儿咬着牙,额间出了一层细汗手和腿都隐隐发抖。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宴明梨才淡淡启唇,“红袖还不快把东西收了,别让平儿姑娘累着了。”
红袖接过平儿手中的托盘,轻轻哼了一声。
平儿牙咬得更紧了,宴明梨摆明是故意的。偏的她只是一介奴婢否则定要给这位江南来的表姑娘好看。
红袖见状嗤笑了一声,这平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一直想山鸡变凤凰嫁给世子,天天一副趾高气昂的主子做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平儿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一直垂着头的平儿这才想起来东西已经送到她们该走了,“回姑娘的话,奴婢们这就告退。”
她们两个以前是三等丫鬟一直在外院干杂活儿没有资格见到主子姑娘们,更别提这样与姑娘说话。最近升了份位到屋内伺候才有今天这一出。
平儿对这位表姑娘的种种其实也是以前听在屋内伺候的丫头婆子们说的,今儿个还是她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宴明梨心中难免好奇。
于是她做了个很大胆的动作,平儿悄悄抬眸想要看看这位与世子自幼就有婚约的表姑娘是个什么模样。
只一眼她就愣在原地,眼前的姑娘着了一件月牙白立领银线绣木槿花对襟长袄,纤长赛雪的脖颈坠着精致巧妙的蝶贝牡丹璎珞。
女子生了一张鹅蛋脸,檀口如樱桃般红润,琼鼻细且挺,一双杏目波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勾了一抹风情。肤若凝脂面若桃花,是世间少有的娇艳美人儿。
定春侯府中有许多姑娘夫人,偶尔也会有过府参宴的勋贵女眷但远远不及面前之人的半分颜色。
这位江南表姑娘的长相不像她性子那般清婉反倒是生的明媚艳丽,天生就是勾魂摄魄的美人。
平儿感到身旁有人在扯她的袖子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回过神就看到红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而宴明梨只是微微点下头就抬步离开,眼神片刻都没有停留。
“平儿姑娘,”擦肩而过的瞬间红袖停下脚步,“这人啊还是要看清自己,别总是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仔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黑幕中突然现出了一道紫色闪电,随即一声惊雷炸开照亮了平儿因为愤恨而显得扭曲的侧脸。
她狠狠看着已经离开的主仆二人粉拳紧握。“平儿姐姐,你没事吧?”平儿冷冷笑了笑,“我没事,有事的是她们。”
宴明梨的父母都死了,家中也没有半个兄弟姐妹,一个人孤零零的从金陵投奔到京都外祖父家,年少有为的世子怎么可能娶这样的孤女做正室,赏她个妾室都是世子有情有义。
想到这儿平儿的心平静了许多,保不齐以后她也成了世子的妾室到时候看她们两个还怎么傲。
外面疾风骤雨,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地上,有几滴落在了宴明梨屋中的桌案上,云月赶紧关上了窗户。
回身的时候红袖还在喋喋不休,“那个平儿怎么敢说我们姑娘日后给表少爷做妾,真是气死我了。”
云月比红袖稳重许多但是听到这儿也不由惊诧,“她真这么说?”
“是啊,”红袖眉心紧锁手中搅着帕子,“她就是这么说的,我和姑娘亲耳听到了,不行,我要去告诉大夫人,让她给姑娘做主。”红袖起身就要向外走,云月赶紧拉住她,“你先听听姑娘怎么说再做定论。”
红袖往罗汉榻望去只见宴明梨斜靠着软垫神情专注地撇着茶沫,根本没有听她们在说什么。
“姑娘,”红袖更急了,府中低贱的丫鬟都欺负到头上了姑娘还是这副咸不淡的样子,“您说句话啊,那平儿都欺负到您头上了。”
宴明梨纤长如同蝶翼的黑睫翕动了几下,随即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旁边的矮几上,“说什么?现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
那两个丫鬟本来就是大夫人房中的,她们说什么做什么还不是听主子的吩咐。
“怎么会是徒劳呢?您与世子爷可是自幼就有婚约,难道他们程家要毁约不成?”红袖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云月赶紧捂住她的嘴让这位姑奶奶别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还不是姑娘担骂名。
宴明梨微微一笑,手中不断盘弄着菩提根手持,温润的珠子在她洁净的指尖来回攒动,“一时兴起的口头之约,作不得真。”她换了个姿势继续道:“若说以前晏家嫡女配定春侯府的世子绰绰有余,现今我父母已逝晏家不复当年辉煌,怎敢高攀程家世子呢。”
两个丫鬟听到这儿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无言,姑娘自幼熟读饱读诗书典籍,见过的人接过的物比她们都多,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红木桌几上的三足翡翠镂空雕刻云纹香炉徐徐生烟,淡青色的烟雾缭绕,暗香浮动。
过了物许久云月才慢慢开口,“总有几分情意吧,世子可是姑娘的亲表哥他怎么忍心让姑娘做妾?”
情意?宴明梨突然想起,上一世她就是被这所谓的情意害死的,一个人在本该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冰冷地死去。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就不会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宴明梨放下了手持转而望向狂风暴雨的屋外。红袖和云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颔首退下,木门闭合发出吱呀声,随即回归寂静。
第2章 忆往事
上一世宴氏夫妻双亡,她在金陵服完孝期就北上来了定春侯府,没过几日外祖母和大舅母就像现在这般明里暗里提醒她表哥要定亲了,她这个孤女配不上定春侯府世子的身份。
父亲在金陵担当要职,他们很少回京都所以连带着与定春侯府的亲戚们都不亲近,唯独表哥程修池因少时一同玩过几日情意比其他人显得深厚些。
她的母亲程婉清是定春侯府的嫡出四姑娘,幼时带宴明梨回京都省亲的时候众人见她与表哥玩的好就口头定了姻亲。
人都说高嫁女低娶妇,程婉清就嫁了个很好的夫家,那时的晏家配程家是绰绰有余的,但天有不测风云,宴氏夫妇突然亡故宴明梨成了无家可依的孤女,程家自然而然改了口径。
那时的宴明梨不过是个十四岁还未及笄的少女哪里懂得那些弯弯绕绕,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心灰意冷,但最终让她走向死亡的还是程修池带她去宫中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权势滔天囚禁了她一生的人。
那个时候她已经是程修池的妾室了,可谢霁是皇子。程修池没办法拒绝,她更没有办法拒绝。
因着宴明梨是臣子妻妾谢霁没办法给她任何名分,甚至不能把她带入宫中,所以她就被安置在宫外一所小宅院中,做他见不得光的笼中之物。
窗户猝不及防地被狂风敲开,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柩屋中顿时传来泥土的味道。
宴明梨凝着窗前被吹的东倒西歪的花枝,明丽的脸上一片淡漠,娇艳的花朵固然美丽,世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不过它再艳丽也是任人采撷,得到后就弃之敝履。
一双素净白皙的玉手扶住了随风晃动的花枝,大红色的月季花瓣娇艳欲滴,上一世她也如同这花朵一般任人摆布欺侮。可是没有人像这双手一样扶住摇摇欲坠的自己。她只能在那方寸天地等着解霁心血来潮的宠幸,一日又一日做他的禁脔。
指腹传来刺痛,鲜红的血液涓涓流出,宴明梨浅浅一笑,随即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瓣,鲜血浸染过后的樱唇绯红艳绝,让她看起来更加靡丽妩媚。
再漂亮的花儿也是带刺的。
宴明梨乌亮的眸子转暗,这一世她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受任何人摆布。
这场暴雨下了整整两天,第三天起早天空就放了晴,烦扰京都子民半个多月的阴雨算是过去了。
宴明梨一大早儿就被云月唤了起来,说是老太太有请。
红袖为宴明梨取来衣裳,“也不知老太太一大早儿把姑娘叫去做什么神神秘秘的,问传话的婆子她也不说。”
“换一件。”红袖愣住,连为宴明梨选步摇的云月也停下了动作,红袖拿的是一件淡黄色的长袄,平日里宴明梨最喜欢的制式,不知为何她今日改了主意,云月给红袖使了个眼色,红袖才回神,“姑娘,今日穿哪件?”
宴明梨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就那套深红色的比甲吧。”红袖心生疑惑可她也不敢怠慢,姑娘平日里喜爱淡色婉约的服饰,她虽生的明艳可性子并不张扬,怎么突然想起穿如此亮丽衣服了。
“头饰耳铛也选个繁琐些的。”云月轻声应是,姑娘的心思她们揣测不明,只管照办就是。
深红色百蝶穿花比甲内配立领绣芍药暗纹对襟广袖长袄,头戴金海棠绣珠花步摇,金色流苏垂落鬓边,灼灼生华。
琉璎苑距离老夫人的正房有些距离,穿过曲径的回廊路过繁花锦簇的花园才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还未掀帘就听到屋内传出女子阵阵笑声,宴明梨止住了脚步。红袖在她耳旁低语,“听着好像是来了客人,不知道是哪家夫人这么早到访,也没人跟姑娘说一声。”
红袖和云月不知道其中实情,宴明梨可清楚的很,老夫人怎么会告诉她今日来的人就是日后定春侯府世子夫人的母亲呢。
“听着声音程家的女眷都到齐了,这倒显得我们失了礼数。”云月皱着眉抱怨,平日里她们懒怠连给老夫人请安都磨磨蹭蹭的,唯独姑娘早早就到,今儿来了客人却不告诉姑娘害得姑娘迟到。
要知道有外客到访女眷们可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疏忽坏名声传了出去可是会影响婚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