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用过晚膳众人该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晏明梨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幻觉,也知道了为什么她刚进来时程老夫人那么反常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今儿雪大,再加上天色已晚,姑娘家家的回去不安全,远哥儿,快来送送你宴妹妹。”林老夫人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一名水色华衣男子。
晏明梨顿悟,原来这是顿鸿门宴啊。
林远,林家嫡长子,也是林晚归的哥哥。
这位公子哥可是妥妥的纨绔,刚来京都没多久花名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家中妻妾好几房,更别提养在外面无名分的相好和外室了。
难怪刚才林老夫人那么不留余力地夸她这个外姓孤女,而且林氏母女也一反常态,林晚归甚至带着莫名的笑意。
晏明梨看着面前年纪不大但浑身散发着莫名疲惫的林远不禁暗笑,这是刚从哪个红颜知己那出来吧,他的身上甚至还带着浓厚的脂粉香气。
这就是程老夫人口中的好人家?
“那真是劳烦林公子了,”柳氏笑道,“明梨赶紧谢过林老夫人和林公子。”
哦。
看来她的好舅母也没少出力。
也是,自从锦衣卫查程府柳氏苛待晏明梨的事被揭发,柳氏就视她为眼中钉,恨不得她早早出嫁,这样就没人再说柳氏做的那些腌臜事脏了程府门面。
涉及程府的颜面,正中程老夫人下怀,婆媳二人一拍即合,这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屋中这么多女眷,林老夫人独独让林远送晏明梨,此中深意不言而喻,一时间屋中的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晏明梨。
有震惊,有嘲讽,也有漠视。
程修池想要说些什么但林夫人的视线直直盯着他,他最终也没有阻拦。
她不能在这种场合不给林老夫人面子。
晏明梨敛了神色端庄道:“多谢林老夫人垂爱,明梨惶恐,那便劳烦林公子了。”
“哪里哪里,”林远道,“能送宴妹妹这样的美人回房实乃是我之幸,本公子高兴还来不及呢,何谈劳烦呢。”
江南果然出美人,纵横风月这么多年,晏明梨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漂亮。
柳眉杏眼,朱唇轻点,云鬓峨峨,姿态娴静,身段也是出落得十分窈窕,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衣,也不难看出包裹在里面纤细的腰身。
程家这个表姑娘可真是个尤物。
林远眼睛透露着贪婪,晏明梨就当做没看到,心中早已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宴妹妹请吧。”
“林公子请。”
晏明梨之所以同意和林远这样的登徒子走夜路除了林老夫人,最重要的就是有云月和红袖在身边,他胆子再大也不敢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轻薄之事。
“明梨!”将要出门的时候李氏突然叫住了晏明梨。
她回头李氏已经快步走到她和林远的身边,李氏笑道:“我今晚高兴,酒吃的有点多了,现在头疼的紧,正好和明梨林公子一道回去。”
李氏出了名的酒量好,那点酒量对她来说怎么可能会上头呢。
除非...除非她是故意的。
晏明梨凝着面前的李氏震惊不已,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挺身维护她的竟然是李氏。
柳氏脸色微微变了,林氏也皱眉。
林远更是有一种被人搅了好事的愤愤之色。
程老夫人摆了摆手,李氏赶紧缠上了晏明梨的手臂,“走吧。”
出门之后看着空空的院落晏明梨背后爬上了一层冷汗。
云月和红袖都不在。
不止她们不在,其他的丫鬟和小厮也不在。
晏明梨双脚是十分沉重,李氏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但她装作没事人一样扯着晏明梨往前走。
林远一路上脸色不善,只有李氏在滔滔不绝说话,走了许久,终于到了晏明梨的房间,李氏道:“已经到了,今晚就谢过林公子了。”
林远深深看了一眼晏明梨,随后拱手离开。
等到林远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李氏收敛了笑意。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那些丫鬟是被谁支走的。”
晏明梨抬眸直视李氏,这个答案不言而喻,柳氏和林氏。
柳氏和林氏要毁了她的清白。
“梨丫头,她容不得你了。”李氏抬手撩了撩晏明梨鬓边的碎发,“我话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话落李氏就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二舅母,”晏明梨出声叫住了李氏,“我帮你斗倒她。”
李士顿住脚步,她缓缓转身就看到立在微光中的晏明梨。
她的脸色依旧,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丝毫看不出险些被人算计清白的狼狈恐惧。
可她的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甚至带了几分厉色的眼神,李氏被这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狠狠震慑住了。
李氏出身书香门第,待人接物掌管中馈的能力远比柳氏强,但奈何她只是次子媳妇,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柳氏头上,再加上程家全家的希望都在柳氏嫡子程修池身上,她再有能力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要说她想斗倒柳氏吗,答案是肯定的。
谁不想执掌一府财政大权呢,看看程老夫人这么大年岁还不舍得放手就知道了。
权势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好的。
第25章 望江怨
红袖和云月莫名其妙被柳氏身旁的丫鬟支走,二人虽然心中疑惑但柳氏毕竟是府中的主子她们只好听从吩咐。
她们二人跟着大房丫鬟在院中转悠了半天回到老夫人院中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问了正好出门的锦桃才知道宴明梨早已经回到自己的庭院。
云月二人又马不停蹄向宴明梨院子走,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姑娘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
“姑娘,您怎么了?”云月察觉不对劲连忙问道,因为宴明梨只穿了件单衣,屋中甚至连炭火都没生,一股凉意席卷全身。
“都是奴婢们不好,没有伺候好姑娘,让屋子里这么冷。”红袖赶紧生了炭火。
“不关你们的事,”宴明梨淡淡道,“生了火你们就各自去睡吧,不必留这儿伺候我了。”
云月和红袖互看了一眼轻声应下。
不一会儿屋子中就剩下宴明梨一个人。
火炉中的炭火越生越旺,屋子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可宴明梨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她感觉自己好像浸泡在冰凉的水中不断下沉,寒意侵浸周身五脏六腑。
唯有手中坚硬冰凉的玉佩在提醒宴明梨那是她的幻觉。
积雪未消,映得黑夜异常明亮。
今日当真凶险万分,差一点她就落入柳氏和林氏的圈套了。
如果她猜的不错柳氏和林氏共同谋划了这件事,柳氏可以确保自己的名声不受损老夫人也不会动不动揭她伤疤,而林氏也正好为自己的女儿除掉个心腹大患,还将宴明梨困在她的眼前这辈子都不能再和程修池有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林远的女人多的是,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宴明梨不确定林老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知道多少,但是很能确定程老夫人是不知道的。毕竟程老夫人再怎么样也是名门闺秀,嫁的人家也是勋贵,不可能拉下脸做这些腌臜之事。
上一世程林两家来庙中祈福的时候林远并没有跟来,应该是林夫人见她不顺眼才把林远叫来,又和柳氏通了气,二人共同谋划了今晚这一出。
想到这儿宴明梨嗤笑,没想到她这个舅母竟然这么大胆,众目睽睽之下耍这种花招。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了。
……
次日清晨宴明梨早早就来到老夫人屋中伺候梳洗,看到柳氏的时候她甚至还甜甜喊了一声“舅母”。
柳氏昨天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怕宴明梨看出她和林夫人的心思,怕她告诉老夫人,要是让程老夫人知道她敢这么算计宴明梨肯定要大发雷霆。
没想到宴明梨竟然还是和平常一样想来是没看透其中原由,柳氏再看了看闭着眼假寐的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她又觉得可惜,好不容易有这个么机会可以把宴明梨打发出去哪成想半路出了李氏这个程咬金坏了好事。
柳氏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得抓紧把宴明梨嫁了不然她在程府很难抬头。
老夫人终于清醒,她摆了摆手锦桃和另一名婢子陆续传饭,趁着间隙老夫人问:“明梨,昨日林家那小子送你回去,你们可有说什么?”
柳氏眼睛亮了一下,她还惦记着林家把晏明梨这个麻烦解决了呢。
晏明梨道:“昨夜林公子一路送我和二舅母回去并未说什么。”
程老夫人挑眉,难以置信问:“他竟什么都没和你说?”
自己这个外孙女姿色有多招男人喜欢她心里有数,林家那小子昨晚看到晏明梨眼睛都要直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和晏明梨说呢。
他倒是想说,可李氏一直没给林远这个机会。
昨晚李氏一直紧紧护在晏明梨身旁,林远根本就近不了她的身,甚至几次林远想和晏明梨搭话都被李氏囫囵挡回去了。
晏明梨轻轻摇头,“林公子确实未说什么。”
程老夫人拍了拍晏明梨手,“没事,既然林家无意我们程家也不上赶着,如此便作罢吧。”
柳氏和程老夫人说想要撮合晏明梨和林远的时候她其实不太愿意,程家和林家已经有一门姻亲了,没必要再亲上加亲。
程老夫人心里盘算着让晏明梨嫁个京都新贵之家,这样一过去便可以做主母正室,而且好拿捏,日后程修池得势了也可以相互帮衬。
但这样的新贵一时半会又不容易找到,晏明梨比程府这些女儿虚虚大了点,她现在挂名在程府,也就算做程府自家女儿。
若她的婚事迟迟不定,程府其他女儿们也不好寻夫家,所以柳氏来和她说的时候,程老夫人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老夫人对林家的儿子了解不深,关于林远的一切都是从柳氏哪里听来的。
柳氏嘴里的林远是个谦逊有礼的翩翩公子哥,可昨晚程老夫人一见林远那个样子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欺骗,转而一想就知道是她好儿媳的手笔。
程老夫人惯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大智慧没有,一肚子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老夫人倒也不是因为柳氏想把晏明梨嫁给林远那个败纨绔家子而生气,她是气柳氏自作主张还胆敢欺骗自己,这让程老夫人愤怒之余还生了惶恐,她感觉往常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儿媳妇逐渐不再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