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修池明白了,小姑娘就是喜欢这种能在困境中挺身而出的英雄,像是话本戏文里写的一样。
盖世英雄从天而降,解救佳人于围困。
也难怪宴明梨会那么依赖谢玄。
试问若果一个风流灼灼的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拯救自己有哪个女子能拒绝呢。
“哎呀,我腿都跪麻了,云月你回去可要给我好好捶捶。”
恍然间宴明梨已经被云月搀扶起来,耳边传来她和婢女撒娇的声音。
许是下意识的动作,程修池鬼使神差地就摸了摸宴明梨的头发。
宴明梨的身子顿时僵硬。
这是重生以来程修池第一次对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
几乎是相触的一瞬间晏明梨就向后退了一步,一双美眸充满戒备。
程修池的手就那样僵硬在半空中。
空气骤然凝结,晏明梨厌恶的太过明显。
程修池的嘴角渐渐没了笑意,抿成了一道锋利的弧度。
晏明梨心中警铃大作,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而是上一世程修池就是这样逐渐对她做亲昵的动作然后说娶她。
他这一世一直对自己都是冷冷淡淡的不知道为何今日突然做这种动作。
她以为经过前几次和程修池的对峙他定会厌恶自己,不会起纳她为妾室的心思。
晏明梨了解他,他最喜欢听话的女人,他骨子里和程老夫人一样,喜欢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允许有违逆自己的存在。
但他比老夫人多了几分隐忍,所以上一世才能忍受夺妻之仇,暗中蛰伏最终起兵称王。
晏明梨慢慢蜷缩了手指,指尖入肉,直到娇嫩的掌心传来刺痛,她才回神。
程修池的眉宇间隐约压着怒气,如墨的眼睛深沉地看不见底。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晏明梨身前站定。
“表妹,你怎么这么怕我?”
晏明梨强压着镇定笑了笑,“世子哪里的话,我承蒙程府照料,哪里能惧怕世子呢?”
程修池淡淡一笑,只是他的笑意未达眼底,“是么。”
晏明梨并未作答,多说多错,她现今不好和他正面冲突,因为她既没有见到太子,也没有把握今世的轨迹不会向上一世那般发展。
虽说她有谢玄撑腰,但也并非事事都能有求于他。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付出,这些道理她都懂,而她之于谢玄来说应该就是一个让他感到新鲜有趣的女子,除此之外,她别无任何价值。
这种新鲜感不知道会维持多久,她要趁着这股新鲜感还在多做有利于自己未来归宿改变上一世命运的事情。
而她也会帮助谢玄免于程修池和谢霁的算计,权当是还他的恩情。
“世子,”晏明梨福了福礼,“若是没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外祖母看到我生气。”
说罢未等程修池回应,她便带着云月转身离开。
一股寒风吹入,屋中点着的熏香升起一束青烟,竟有些刺鼻。
程修池眯着双眼凝滞晏明梨离开的方向,许久之后他才离开。
...
琉璎苑内,晏明梨沐了热浴,用厚厚的羊毛毯裹着依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惹了老夫人生气她还放话不给自己办及笄礼这可有点难办。
不帮她找夫婿倒还好说,她也没指望程家能找个什么有用的夫家。
毕竟一般人是不能满足她报复程修池和谢霁的。
只有帝王之家方有一丝机会。
但当今圣上子嗣凋零,成器的皇子更是没有几个,数来数去晏明梨也没发现谁有那个帝王相。
除了上一世做了皇帝的太子。
要不然...
晏明梨快速甩了甩头,她确实要报上一世受人欺凌喊冤而死之仇,但没必要铤而走险去江南找太子。
她在江南已经没有任何亲眷,此番路途遥远必定会惹人起疑,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去了恐怕不妙。
无媒苟合,奔者为妾。
她要制造和太子“不经意”地偶遇,而不是上赶着倒贴。
程修池今日奇怪的举动更是令晏明梨忧思不已,她现在真是腹背受敌。
他不是最不喜欢忤逆他的人吗。
林晚月之所以在程修池的众多女人中长盛不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够听话够了解他的心思。
上一世她没少听程修池夸赞林晚月识大体贤良淑德,堪称典范。
没见过哪个贤良淑德的会和自己的姐夫搞在一起。
晏明梨翻了个身,艳冶柔媚的脸上一筹莫展。
她也不想处心积虑地嫁给太子。
但奈何这个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不公道。
女子在家从父,夫死从兄从弟,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就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命运写照。
如果可以她也想靠自己成就一番事业不依靠任何人,不看任何人脸色。
或许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柴米油盐酱醋茶过完这一生。
或许一生不嫁,天地广阔游历一世。
大燕不只有京都和江南还有金戈铁马的燕云漠北,还有广袤神秘的南疆,也有黄沙漫漫的西北。
这些她从未去过。
但是现实如此,她不得不低头。
晏明梨蝶翼般的黑睫翕动,一束光影从窗槛打入,一道浅浅的阴影落在她的眼睫处。
晏明梨向外望去,院中的树木早已经落了叶子,满园一片萧瑟。
她紧了紧身上的毛毯,即便如此她也要搏上一搏。
或许她不入宫永远也见不到谢霁,但是她恨,她不甘心。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要让他们也尝一尝孤立无援任人欺凌的感觉。
凭什么在做了一切伤害她的事情后他们还能安然无恙地享受权力受人追捧。
一个在太子死后做了皇帝,一个起兵造反也做了皇帝。
她并非天生命贱,只是世道不公罢了。
上一世的人一个也别想逃过。
第38章 濯枝雨
自那日之后晏明梨照常去主院给程老夫人请安。
当然是次次被挡在门外不得好脸,不过她也不恼,老夫人总归是好颜面不给她点教训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令晏明梨欣慰的是她倒也没真不给晏明梨办及笄礼。
老夫人应是不舍得浪费晏明梨这么一位大美人,再加上晏明梨去了李氏屋中一次求她在老夫人面前说说好话,这及笄礼也就办了下来。
腊月十五那日,晏明梨的及笄礼成,从此后她就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大姑娘了。
虽说办的简陋了些许但好歹也算成了。
过了晏明梨的生辰年关也就将近了。
全大燕的百姓都沉浸在即将过节的喜悦中。
除了晏明梨。
她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她更讨厌过新年,尤其是除夕之夜。
除夕之夜对她来说不是阖家团圆亲人相聚的温馨之夜。
而是缠绵病榻丧失尊严自由的禁锢之夜。
她于除夕夜见到谢霁,又于除夕夜死去,可以说在她印象中除夕夜是可怕的。
眼看日子越来越近晏明梨却每日消沉,就连红袖询问她要让针线房做什么制式的新衣时她也只是神色恹恹地说了句随便。
最后也就做了一套简单的石榴红色长袄和百褶裙,不至于素净但也不出众。
是以在除夕那天各房的姑娘争奇斗艳穿着精心准备的新衣晏明梨就穿着这么一身坐在角落百无聊赖地拽着衣边的绒毛。
但好在晏明梨长了一张明艳煊煊的脸,凭着这个在程府一众姑娘中还是一眼就能找到她。
除夕晚上程家一大家子围聚在一起,倒也算是其乐融融,就连缠绵病榻多日,屡次传出即将西去的程老侯爷都清醒了一会儿传了程修池说了几句话。
他对程修池这个嫡孙寄予厚望,只是不知道说了什么,程修池从老侯爷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众人轮流给程老夫人请安,轮到晏明梨的时候程老夫人倒也没过多为难,只是神色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礼。
林晚月今日打扮的十分吸睛,她代替了柳氏以往的位置,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按说她一个妾室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聚会,但谁让程修池宠她林晚归也还没嫁进程家,再加上林晚月在林夫人手底下历练了这么多年属实会讨得长辈欢心,连程老夫人这么难搞的人都被她哄得眉开眼笑的。
一开始因她和程修池的事所展现出的轻蔑也消失不见。
程老夫人拉着林晚月的手,“你啊就是嘴甜,老婆子我被你哄得很是受用啊。”
“祖母说笑了,晚月也只是上行下效而已哪里敢鞠躬,况且平日里世子总说祖母待他极好,可他因军务繁忙不能经常侍奉于左右,晚月也算是替世子尽孝。”
瞧瞧人家多会说,一边吹捧了老夫人一边还说了程修池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