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国会修建更多世界级的大桥。”
“我们能造出比美国更厉害、比全世界都快的高速列车。”
“我们会有最好的锅炉压力容器,承受得住最先进的反应堆,有朝一日,我们中国也能拥有用不完的电力。”
……
“我们也能造出最强的坦克、最厉害的战机、最具威慑力的导弹,最有大国威仪的航母巨舰。”
然后……再也不被欺负了。
不用家家户户日以继夜的挖防空洞,提心吊胆担忧着核威胁。
不用在严峻的局势下,担心敌机的轰炸声会在头顶响起。
不用前赴后继的做三线建设,抱着“就算敌人打到腹地”我们也能在纵深地区,马上拉起一个工业体系完备的后方战略基地。
这并非书上寥寥几笔的历史,而是她的童年!
她生在六十年代末,整个幼年期,就生活在这般中国、这般氛围里。
曾经那个小小身影,藏在防空洞,仰着小脑袋看外面天空的时候。
是否就已经童言童语地呼唤过“我们中国自己的大飞机”这样一个盖世英雄从天而降呢?
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手握焊枪的时候,当大家伙在她手底下成型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和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兴奋颤抖。
妈妈,她是真的喜欢啊。
喜欢到骨子里了,一辈子都没能释怀、没能舍下。
程淑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看着怀里好像长大了的小闺女,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吧。”
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第二天,万山晴起床就发现,她的小挎包里,有妈妈准备的鸡蛋和伤药!!
刚准备做一组俯卧撑,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忽然发现她放在角落里,那个粗糙简陋的小哑铃,突然变可爱了!
万山晴有点愣住。
目光被停住,走近瞅瞅?
妈妈给她的小哑铃织了一件“小衣服”?
小毛线衣一样,穿在小哑铃把手上,又可爱又有趣,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万山晴有些鼻酸。
尽管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但妈妈还是会花点心思这样做,她总是乐意给家里小东西穿衣服,用上一些碎布头、草珠子,小团毛线……
家里的各种小东西,都穿着妈妈牌的小罩衣。
现在她的小哑铃,穿着妈妈的衣服,可爱地躺在那里,就像是正式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
万山晴仰了仰头,朋友都说她走不出、看不破,但她要怎么才能不穷尽一生去怀念妈妈,怀念她的家?
“醒了?”
“你肯定是累狠了,睡得那么死。”程淑兰都已经麻利准备好早饭,准备出发了。
她给小闺女留了一份饭,又叮嘱:“早饭给你留好了,包里给你装了两鸡蛋,留着上工饿了吃。”
吃食可得跟上,要不身体怎么撑得住?
幸好现在做吃食营生!要不然哪里养得好这小祖宗?唉,小小年纪怎么长忒大一颗心。
万山晴乖巧地坐在家里吃过早饭,又练了三组俯卧撑,五组哑铃,身体热乎透了,才带着鸡蛋出发去单位。
一进焊接车间。
就能感受到明显与先前不同的严肃沉凝氛围。
在公布了第一个月末的淘汰标准后,知青们明显焦虑了起来,尤其是近几天进步甚微的。
连平焊都摸不到达标门槛,更别说难度更高的立焊,在难以排解的压力下,便显出人生百态了。
“山晴姐!”
受这种紧张焦灼氛围的无形影响,不少人开始自发这么喊万山晴了。
尽管她年龄最小。
但无疑她是此刻能抓住的那根稻草,“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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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①“致力于给家里每个家具穿衣服的妈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这个梗。
②关于“世界级的桥梁”这一段,取材上时间略有模糊,但确实背后有一名叫王中美的焊工,带领一支女子电焊突击队,做出了非常耀眼的成就,曾七次走进人民大会堂,获得了很多荣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代更近,还是说焊工确实更适合,在查到资料里,女性出现的痕迹和资料明显多了起来,如果说钳工查资料时是“寥寥无几”几乎是男人的世界,焊工则是“星星点点”总能冷不丁看到妇女能顶半天的精神,看到她们留下的痕迹。
第12章
万山晴从善如流。
她并不抗拒帮人看焊接问题,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积累出来的经验,也会成为她技术底蕴的一部分。
她先看了看焊缝的外观,又用敲渣锤敲了敲,听焊缝的声音,然后在心里做着判断。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焊出来就是夹渣,还全都是这种一颗颗的黑渣。”汤阳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就是按照严师傅教的方法焊的,也跟别人没什么不同。
真的!他现在也没吓到闭眼睛了。
但怎么好好焊了,看起来也没比鸡屎焊强到哪里去?
一次两次。
他现在都不好意思再拿去给严师傅看了。
万山晴把敲渣锤放下,给出了多练练运条的建议。如何运送焊条,用什么角度,用什么手法,其实都有讲究,人可能眨了一下眼睛,手酸抖了一下肩膀,这个地方就会出现看不见的接头。
手稳……甚至能有针对、有控制的极致手稳,其实是一项难得的天赋。
“我也不是没练,就是效果不大。唉,说起来,我算是垫底的一批了,这眼瞅第一周都要过去了,平焊还是这个疙疙瘩瘩的焊疤焊瘤的样子,怕是……”
一个月总共也就四周。
如果连平敷焊都练不出来,练不出个大致样子,后面再想跟上更难的技术,想也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汤阳语气不免有些失落,笑容发苦。
反倒是一旁的黄丽娟、荣文康几人,这两天练得还行,很多人都觉得,是很有机会能练出来的。
面对现场这种略沉重的话题,刚刚也被万山晴看完焊缝的荣文康,宽慰道:“距离考核还有三周呢,只要咱们努力练习,肯定还是有希望的。”
听他这么说,黄丽娟也积极鼓劲。
她挥挥拳头:“就是!还没发生的事谁说得准,咱们有这个机会就好好学,认真练,即便最后没能留在锅炉厂,学了这门技术,也可以去别的需要焊工的单位试试嘛!优势肯定比别人大多了,哪怕是最坏的情况,有这一门手艺傍身,总是不亏的。”
黄丽娟这么一说,倒是让紧张沉闷的氛围舒缓了不少。
万山晴也不愿见气氛如此紧绷,不将话题往考核那边带,而是聊一些纯粹的焊接问题。
抛开外物,其实焊东西真的非常有趣,可以将任何两样东西固定到一起,变成自己心中期待的样子。
正交流着技术。
前方焊位传来“滋啦”一声异响。
众人下意识转头,入目一片通红,焊条粘在了高温钢板上,火星子哗哗喷溅,吓得焊位上的学员乱叫起来。
“别慌!别慌!”
“严师傅?”
“不是,赶紧扑棱扑棱啊,叫什么?”
这几天应该都适应了,身上哪里热乎了,绝对是火星子落焊接服上了,赶紧扑棱两下就好了,衣服上烧个小黑点、小窟窿而已。
不至于这么乱叫!
万山晴也觉得不对劲,目光扫过他手腕,眉头一皱:“袖口好像没扎紧。”
火星子溅到肉上,一烫一个疤。
哪有不慌的?
焊条还粘在高温的铁板上,拉也拉不动,焊位上的人满头大汗。
有人嗓子发紧,“要不我去把焊机电断了?”
“有点晚了,现在去断,这把焊钳就彻底被黏上去,铁定报废了。”万山晴觉得有点太糟蹋焊钳了,指不定还会影响后面几天的练习。
她目光飞快扫过一圈,弯腰抄起旁边的冷水壶,对准被粘住的焊钳口,稳、准、快地浇了一点点水,声音果断:“别动!”
“刺——”
黏住的红热焊条头,遇到冷水,急剧收缩。
万山晴抓住这一瞬,用敲渣锤轻轻一敲。
焊钳脱开了。
“我、我现在怎么办?”这学员明显有些吓到了,死死抓住焊钳不敢动,手臂肌肉绷得很紧,不停打着颤,“我真的就是按正常流程一步步来……”
万山晴看了一眼熔池的情况,把电流调大了5A。
带着厚实焊接手套的手,一把固定住他没扣紧的袖口,稳稳带着继续向下。
这时,旁边着急忙慌的众人当即也叫了起来:“哎!焊条扯下来了,火花也变小了,这是不是好了?”
万山晴吐了一口气。
这其实是一种经验主义,为了在资源紧张的年代保住焊钳,老师傅用的一种“土办法”,核心在于只浇粘住的那一点,时机和量都要非常精准,否则冷水接触超高温金属瞬间,可能有微小熔渣喷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