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喷溅到操作者身上!
最考验操作者的除了经验,还是应变和胆量,也是万山晴此刻面对的主要压力。
她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紧紧箍住,稳稳地带着人做完了收弧的动作,不慌不乱。
即便严师傅来了,多半也是这么操作。
一点点冷水只能是短暂脱开,但无论焊钳口和焊条温度都仍在几百度高温,短时间内若两次强行降温,相当于对焊钳口淬火两次,对使用寿命来说也不是好选择,以正常技术手法结束,无疑是此刻比较好的处理。
“怎么不扎紧袖口?”万山晴觉得局面掌控住了,不免问了一句。
“没、没注意。”这知青后怕不已,不敢说自己觉得焊接服密不透风很闷热,手套里也汗如雨下,想着练了这么多次也没出什么事,松开袖口透透气。
“没受伤就好。”万山晴默了默,还是给了一句安抚,严师傅的口水可算是白费了,意外为什么叫意外,就是在防备和意料不到的地方,才突然出现。
“受伤了,手腕口被焊滴溅到了。”张知青低声道。
围观学员慌乱的情绪稍定,讨论的声音渐大,再不懂情况的人,也都能看出来,熔池里银亮的铁水稳稳的被万山晴控制,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十分顺利。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严师傅赶过来的时候,电焊机都已经关闭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情况。
万山晴把焊钳检查好放回去,声音倒是很稳:“上块板练完了,他去废料区自己拿了块板。”
这本身没问题。
但不巧的是,选的这块废板材料强度不同。
严师傅一眼就看出来了:“电流太小焊钳黏住了?”他看了一眼电焊机上最后摇出的电流电压,果然调大了5A。
这时候的电焊机,电流和电压都是自己手摇的。
旁边学员一个劲地点头。
“是黏住了!”
“看着可吓人了,烧得通红一片,拉也拉不动,那火星子要炸了似的。”
“我还觉得要调小点电流电压,缓一缓的,看到万同志把电流拉大,真是吓了一跳!”
严师傅后脖颈都冒出细汗,谁知道才刚刚放手一点,给学员一点自主练习的权限,就出这种事?
确定没什么大伤,就胳膊上烫了几个黑点子,才松了一口气。
教学生,真不是什么好活儿!
“调小也不是不行,就是焊钳多半要黏死在钢板上了。”
随口回了一句,他心里默默改变教学计划,还是不能求进度,又去检查了下焊位的情况。
把整个逻辑梳通顺,严师傅才醒悟万山晴到底做了什么。
但凡反应再慢一点,人说不定会受伤更重,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谢你山晴姐。”被吓到的张知青,缓了一会儿后,总算是回过神来。
“没事。”万山晴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严师傅的情绪波动和后怕,都明显比她大。
其实这一套救场的流程不稀奇,要不也不会有所谓的“土方法”,但凡有点经验的老师傅,都有不少类似的经历,毕竟谁敢保证自己一次不走眼,一点意外不出?出现意外怎么办?当机立断、马上处理是最重要的。
但是,这可是一群新人,严钟此刻觉得,万山晴心脏显然比他曾以为的更大 。
甚至发现了问题根源在换了块板子。
这就足以说明不是鲁莽和傻大胆,人家是心里有底气有把握才上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严师傅看着不远处的万山晴,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有的人真的天生就是干焊接的好材料。
当天上午的培训内容,不出意外的变了。
不是大家想尽早接触到的立焊,严师傅足足花了一上午时间,给大家讲不同金属,不同材料的特性,又要怎么针对性的做电流电压的调整。
“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去借阅室借《金属材料学》《金属热力学》《焊接工人》这几本书,相互传着看看,里面有章节专门写我刚刚讲的内容,没事多琢磨琢磨有好处……”
万山晴认真做笔记。
记录严师傅示范时不同熔池的温度参数。
又结合讲的内容,反复揣摩每块材料的特性,心里打定主意要去借阅室借书了。
中午,万山晴从借阅室先借了一本《金属材料学》,带着书回家。
刚一进院门。
就看到梁阿姨也在院子里,正在动作麻利地帮忙打菜。
“跟我客气个啥?”
“我在家洗菜择菜做饭,也是做,在这里不是一样做?等会儿直接从这儿端两口菜回去,又没饿着男人肚子,他还能说什么不成?”梁红丽知道今儿第一天,特地自家饭都没做,过来帮忙。
确实帮了不小的忙,万山红虽然也在,可从前哪里做过这么多备菜的活?
手脚麻利程度上,就比不了。
看这热火朝天的,万山晴赶紧洗手帮忙。
闻着满院子诱人的香气,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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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止万山晴,老家属院住着的邻居们先忍不住了。
不是,大中午的哪来的香味啊?
尤其是从外面回来的人,猛地被香气糊了一脸,肚子马上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好香!”
“谁家生活开得这么好,大中午就炖肉了。”
鼻子使劲儿吸了两口,试图狗鼻子似的找到香气来源,有的倒是找到了,但眼瞅就饭点了,只能强行挪开眼睛,忍住厚脸皮想敲门的手。
香成这样,谁忍得住啊!
“万家怎么做这么好的菜,发达了?”隔壁朱家职工回家在盆里洗洗手,用毛巾擦着手,鼻子又使劲儿吸了两口。
“口水收收,看你这馋样,跟八辈子没吃过肉一样。”朱家嬢嬢满脸嫌弃,把饭菜搁桌上,“发达啥呀发达,在卫生所接的替人烧火做饭的活,家里这情况,淑兰不得挣点补贴家用?”
洗菜择菜的时候,程淑兰和梁红丽都没瞒着,就搬个小板凳在外头,谁来问都说说。
免得传出些“万家天天家里炖肉、日子滋润得很”的传言,平白让人眼红不是?
本来万家也不是人民币,谁都喜欢,从前有遭人眼红的时候,现在也有些私底下说不清的风言风语。
“咱大大方方的,凭自己手艺和劳动挣点饭钱,不偷不抢,管别人怎么说。”梁阿姨边帮忙边劝着,没单位职工体面又怎么样,有活干啊。
她虽然算不清烧这个饭到底能挣多少钱,但就这手艺,肯定比做假绣球花、糊火柴盒挣钱些吧?
又不傻!
这还是比得出来的!
“多亏了你在。”程淑兰声音低低的,有个能聊心事的老姐妹在一起,真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好跟孩子袒露的,也不想让爱人担心的,总有个人什么都能说。
“我不在你还想谁在?咱可是穿一条红裙子结婚的铁姐们。”当年年轻,刚嫁人,又拮据,男人也没卫国这么疼媳妇,爹不疼娘不爱的,刚刚认识的小姐妹,却二话不说把自己那身结婚穿的红裙子借她穿。
那年月,一条红裙子多稀罕啊。
她这辈子都记着。
更别说后来先后搬进家属院,这么些年,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
她被婆家给委屈的时候,都是淑兰姐拉着男人在隔壁指桑骂槐。
那些挽着手去排队抢肉的日夜、那些同仇敌忾骂男人的时光,那些坐月子时喝的彼此炖的鸡汤……
她怎么舍得淑兰后半辈子遭罪!
梁红丽干劲十足地帮忙打包,看着这一家家饭盒,信心满满:“还是年轻人脑子活,你说咱俩怎么就没想到卫生所还能卖饭呢?小饭桌,这名字起得多亲切。”
俩小的养得好。
没把这家里的烂摊子扔给淑兰一人。
“都是小祖宗,再夸两句,都敢往天上蹦了。”程淑兰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菜勺都挥舞出残影了,她记性好,哪家饭盒是谁家的,选了几个荤菜,都记得清清楚楚。
又有万山晴和万山红帮忙,往借来的两轮平板车上装,很快就全部准备好。
听着妈妈和梁阿姨的对话。
姐妹俩对视一眼,万山红意有所指的瞅她。
万山晴摸了摸鼻尖。
嘿笑一声。
出发前,程淑兰不忘打了满满几份菜,留给梁红丽和小闺女:“你们就别跟着忙活了,该回家回家,该吃饭吃饭,小晴你下午还得上班。”
伴随着轮子咕噜咕噜滚过的声音,载满诱人香气的平板车被推走了。
“梁阿姨,我送送你。”万山晴真心感激她,在未来很多年,梁阿姨对妈妈来说,意义真的很不一样。
只可惜,梁阿姨日后也没过上什么舒心日子,尤其是男人下岗之后,因为她家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总被婆家扯旧账出来说。
最初塞给妈妈的那笔钱,更是每次吵架都会被扯出来说嘴。
梁红丽端着俩铝饭盒往外走,边拍万山晴的肩膀:“梁姨听说了,你选了焊工这个岗位来着。”她或许是此刻唯一急切盼着万山晴真的天赋卓绝,马上成功的人,“有这个志气是好事,别听那些丧气话,咱厂里最厉害的焊工不就是女人?”
“好好干,好好学,咱女人手里有钱有工作比什么都硬气。有什么事要帮忙,或者单位有什么事不会处理的,都尽管来找梁姨。”
她边交代边往外走,很快也急急忙忙端着菜回家了,家里也有一摊子事要她忙呢。
万山晴前脚刚送走梁阿姨,这边就被叫住,“山晴啊,跟你打听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