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航说着,冷不丁听到这话,侧头就见赵兴盛走了,“这么急?”又大声问了句,“要不要我帮你领好防护服?”
也没等到回话,嘀咕一句:“肾不好?”
焊接车间。
知青学员不必再去领,回来穿自己用习惯的这身防护就好。
江胜男先一步回来,她也不是对自己的答案信心满满,就是性子要强,实在没法当着一群人的面,问自己写得对不对。
干脆先回来一步。
刚踏入焊接车间门侧的劳保用品穿戴区,看到一背影在开柜门。
她下意识以为是谁比她先回来了。
只一秒。
就觉得不对。
“你在干什么!!”她厉喝一声。
大步前跨,一把抓住他的手。
铁爪一样,紧紧禁锢住,痛得鬼鬼祟祟之人“啊——”地惨叫一声。
痛到感觉手腕要断掉了!
“松开!”
“你是什么人?”江胜男怎么会听他的,见他挣扎,死死拽住:“跟我走!”
她要揭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压根不配!不配有工作!
“好好好,我跟你走。”赵兴盛垂头丧气,似乎认命了,又软声哀求,“我配合,太痛了,你松点。”
江胜男见他无颜见人的样子,手松了一点点,拉他去见厂里领导。
刚刚走到门口。
赵兴盛趁其不备,使出最大的力气猛地一掀,挣开束缚,仗着熟路,一溜烟蹿不见了。
“你!”江胜男踉跄两步,站稳去追,没几步,就看不到人影了,突然感觉到右肩一阵刺痛,伸手捂住。
她之前在乡下落下的旧伤。
不是已经好透了吗?
江胜男咬牙。
***
万山晴一行人回来的晚一些。
她准备穿戴劳保用品,江胜男凑过来,提醒道:“仔细检查一下。”
万山晴眼皮一紧,再一看,柜子的锁是开的。
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
江胜男犹豫半晌。
还是觉得她应该不会被这事影响,便道:“刚刚看到个人,在你柜前鬼鬼祟祟捣鼓什么。”
“人呢?”
江胜男暗自活动一下右肩,话吞回腹中,只简单道:“我呵斥一声,他被吓跑了。”
万山晴眉头皱了皱,仔细检查柜中用品,发现焊接面罩被动过了。
但没发现哪里被破坏了,“应该是你发现得及时,还来不及动手脚,多谢你了。”
又侧头问:“你有看清他的样貌吗?”
江胜男摇头:“他带了布口罩,防灰尘的那种,但是如果再看到他,我肯定能认得出来。”
她看向万山晴,眼神询问:“要不要揭发举报他?这种小人,连车间安全都能置之不顾。”
她其实也犹豫过,这么空口无凭地直接提醒,担心会不会被怀疑是自己干的,但现在万山晴相信她,她自然要站在山晴这边。
外面响起铜锣声。
万山晴嘴唇抿直,思忖片刻,果断道:“先完成考核。”
眼看还有十分钟不到就要开始了,现在突然说自己东西被动了,但又拿不出证据,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
捉贼拿赃,既没有抓到人,也没有物证。
她是相信江胜男的,但口说无凭,贸然去逮人,甚至很有可能被倒打一耙。
“别受影响,”万山晴拍拍她胳膊,“他动手脚,无非就是想要我失误,咱们好好发挥,不让他如意。”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考完有的是时间把人逮出来。”
万山晴见她神色不好,开解道:“咱们真气急败坏了,他就在暗地里得意偷笑了。”
江胜男不是在想这个。
但也没解释,点点头道:“行,你还是再检查检查,我也去准备了。”
在去往操场的路上,江胜男感受到右肩传来的隐痛,她目光四处搜索,雷达一样,像一头想复仇的狼。
几台电焊机一字摆开。
严师傅拿着刚刚考完的答卷开始念名字:“念到名字的过来准备技术考核,没有念到名字的可以离开了。”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也大概知道自己空的太多,不会答的太多,面上无光,混在人群里悄然离开了。
剩余的人分成六人一组,将依次上前在六台电焊机前进行操作。
这时候,在场人的表情明显调换过来了。
知青学员们面色忐忑紧张起来,而刚刚还头疼的,则明显松了一口气,一副游刃有余的自信样子。
王秀英开口:“今天一共三道考题,①板与板的对接焊,②管与管的对接焊,③管与板的对接焊,每一题都包含平焊和立焊,每一组抽一道题。”
知青学员们听完,脸色都有点发青了。
“如果没有竞争我学生的想法,可以不抽题,直接选难度相对较低的①题。”
“呼——”
一阵松口气的长呼在人群中响起。
程航听到这声音,不由嗤笑,抬眼去看万山晴,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和表情。
只见她的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钢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第一组抽签完。
抽到了第③题,管与板的对接焊。
将一根50mm的管子,和一块100mm*100mm的钢板焊接在一起。
要求是管板T形接头,在水平位置固定。
抽签的人暗呸一声,恨不得拿柚子叶洗手,“什么臭手气!”
第一组的两名知青学员全都放弃,改选“板和板的对接焊”。
严师傅看他俩,心底松了口气,“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没想着强出风头。”
要不然自己带教的学员,上来两个炸两个,他脸还要不要了?
如周永封这样的老师傅,就抱着胳膊等看好戏了。
围观的人不知内情,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那俩知青学员怎么都不敢上,焊这很难吗?”
“看起来还行吧,管子和板焊在一起,三轮车上不就有?”
“能一样吗?”
“哎~差不多差不多。”
余下四个人可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开始用工具,在水平方向固定即将要焊接的板和管。
看着都有模有样的。
操场周边的人也都好奇盯着,想看看他们会焊成啥样。
最担心的,就属这四人的亲朋好友了,见乌俊平这一小群人聊起来很懂行的样子,不由凑过来问:“同志,这题目很难吗?”
“还行吧,要是有一定的焊接经验,应该也不至于出岔子。”他看了一眼王秀英,忿忿道,“能不能达到王工要求就不好说了。”
话刚说完。
整个操场声音忽然变大,像安静的林子惊起成群飞鸟。
“烫到了??”
“太吓人了,好大的火豆子!!”
“这是怎么了,火星子怎么变成这么多火豆子了,这不得一烫把肉都烫穿了?”
乌俊平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飞溅的细密火星,突然变成大颗大颗的熔滴,多向下溅开。
焊穿了?
不可能吧!
这么拉胯的水平,也敢妄想被王工看中?乌俊平简直不敢置信。
万山晴距离更近,看得更清楚一些。
原本“滋滋滋”的电弧声,突然出现“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快整个熔池突然变大、变亮,整体向下凹陷,挂不住一样,不断往下淌。
不到两个呼吸,随着红热液态金属熔滴一滴滴掉落,熔池中心出现一个小孔。
穿孔了。
在焊位上的人明显吓到了,慌神中立刻猛抬焊条,手都在抖。
万山晴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