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果然,再睁眼的时候,小孔直接变成一个大洞。
看到自家亲戚孩子失误,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皱着,痛心又可惜地问乌俊平:“这是咋回事?”
怎么焊着焊着,还能给好好的钢材焊出个大洞来?
这真是搞焊接?
不是电钻开孔吧?
围观的不少人看着那个大洞,也面面相觑,满脑子问号。
乌俊平没说话,他旁边有人先一步叹息解答:“不该抬高熄弧的,熔池里都是液态金属,重力往下一拉,很快就被拉穿了。”
“啊?”
“就是烧化的铁水流光了,就剩下一洞了,懂吧?”
受到这人影响,竟又有一人也遇到手抖焊失误了,不知道是不是同样遇到突发情况,状态崩溃,后面焊得一塌糊涂。
第一组焊完,两个知青学员发挥得中规中矩,另外四个竟然都不怎么样。
不由面色难看。
“下一组。”
原本以为第一组是意外,结果第二组也出现各种状况。
一次是意外,总不能次次都是意外!
这题里藏着坑。
意识到这一点,后面等待上前焊接的学员都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焊位。
试图看出点头绪来。
随着前面出错的人变多,紧张的氛围越发浓重,呼吸被都下意识放轻了。
到底怎么回事?
每个人出错的时间很随机,有的一开始就出问题,有的则是快收尾才出问题,没什么规律。
是材料问题?
是焊条问题?
还是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提前设下了考核陷阱?
“第四组。”
赵兴盛上前站到焊位时,脑子一片空白,他完全看不出哪里藏着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珠。
他几次深呼吸,还是觉得呼吸抖得有点厉害。
“就是他。”
江胜男靠近万山晴,低声说了句,又用眼神示意一下。
万山晴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几坨巨大的焊瘤随着赵兴盛控制不住熔池,挂在了焊缝上。
江胜男:“……”
这怕是第一个,还没遇到王工埋的坑,就自己拉胯的人了。
万山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虽不认识这人,但想来水平不至于这么点,本来现场气氛就紧张,压力还大。
心里要是装着事,忐忑不定的,也不怪发挥失常。
“活该!”
江胜男呸了一声。
万山晴记住这人的样貌,就暂时抛之脑后,继续去思索可能是哪里的问题。
“第五组。”
说实话,万山晴也有点紧张了。
她即使对自己基本功再有信心,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灵活自如地绕开王工挖的坑。
就好像开车出行,倘若算命的说“今天必有一辆大货车
失控而来,毫无预兆地撞你“,即使车技再好,平时开得再丝滑,今天开车上路,方向盘必然被紧紧握出一圈汗印。
最右手边焊位站着的是程航,代表着一组抽签,他伸手一抽,抽到了题目②管与管的焊接。
要求:将两根直径122mm的圆管对接焊到一起。
看到这个题目。
所有人看向万山晴的目光就有些古怪了。
在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③题是最难的,但是前几组看下来,反而是②题失误的概率最大。
没几个人能成功焊完的。
而站在对面,少数几个焊完的,看向万山晴的表情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显然亲自焊过,他们已经知道这里藏着的坑是什么。
万山晴深呼吸几下。
微微颤抖的呼吸带来兴奋的肾上腺素,整个头脑安静下来,周遭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
她静静地调好电焊机参数,用夹具固定好两根钢管。
管和管想焊接到一起,最少要使用平焊、向上立焊、向下立焊。
想要完美,其实最好还要配合仰焊。
因为管子是圆的。
难度就因此出现,焊钳夹持焊条的角度要随时变化,手法必须又稳又准。
稍有差池,就会冒出各种问题。
万山晴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手持焊钳在半小时以内,都不会感觉到酸涩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透过焊帽盯住管与管的缝隙,用之字形摆动,小心翼翼的控制幅度、频率,牢牢控制住每个角度的熔池。
随着她开始操作,周遭声音都小了一截。
结束考核的人,在不远处正襟危站,目光死死地盯着万山晴。
乌俊平等人在操场边,也是双手握拳,眼都不眨地盯着。
也不知道是盼着她失误,还是盼着她成功。
万山晴专注在眼前的小块世界里,四面八方灼热的视线都无法打扰到她。
旁边焊位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滋啦”声,手忙脚乱人仰马翻,闹哄哄的。
万山晴眼睛倏然睁大。
她眼前的熔池也扩大了!
她明明一直保持调整恰好的节奏和速度,怎么会?
眼看熔池下凹。
万山晴瞳孔紧缩。
失误了?
周遭乱哄哄的,杂乱声音汹涌冲击耳膜,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红热熔滴,感受手掌传来的触感。
电光石火间。
万山晴脑海里惊闪过一个念头,钢管竟有一小段薄壁?
这一小段的厚度,恐怕只比易拉罐厚一点。
顺着焊过来,不出问题才怪!
万山晴当机立断,马上切换点弧焊。
她屏住呼吸,从连续焊,改成“点一下就停”。
每焊1~2秒,看到熔池边缘固化,立刻熄弧,让熔池自然冷却3~5秒,再继续点弧。
万山晴眼睛都不敢眨。
提着一口气救场。
周永封、常松军等人,却都移开目光,余光忍不住看向王秀英,低声:“王工运气真是好。”
“严钟还真没说错,难得的大心脏,脑子也相当聪明,越是关键时刻越能沉住气。”
最关键的是,出了问题马上想办法,状态也不会崩。
这太难得了!
“王工怎么发现的这苗子?”常松军是真的有点羡慕了。
赵国旺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打断一下:“不是,这不是还没完吗?”
怎么就都一副稳妥了的模样?
周永封解释了一句:“点弧焊能快速切断热量输入,让熔池被拉穿前固化。”
又点评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能在毫无准备的瞬间想出来,操作也挺稳,没什么悬念了。”
听他那语气,如果不是王工,他可能都要上去截胡了。
赵国旺技术听了个半懂不懂,但意思听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
看这满场的大小伙,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地来,竟然一个都比不上万山晴。
等所有人焊完。
焊接成品摆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