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胆子这么大、这么肥?
跟谁学的!
“没有更适合的了。”万山红摇头。
现在做生意的人是不少,但小个体多,小打小闹多,成气候的少,更别说藕帮这种规模,“他们行事还挺讲究的,领头的是藕农出身,给藕农的收购价挺公道。相当于是一个藕农联盟,加入的藕农可以得不少好处,也能少很多麻烦。”
万山红显然仔细考虑过她的钓鱼计划,“而且消息放出去,即使我们想卖给别人,藕帮听到风声一定会来的。”
万山晴听出来了,藕帮有实力,又有强需求,一定比别人愿意砸钱。
所以不选给钱多的,是傻吗?
钱钱钱钱钱。
万山红怎么这么喜欢挣钱啊,还净搞这些大想法,她拿枕头捂住脸。
她不一定兜得住啊!
枕头被扯开,“小晴?”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山红。
山红灼亮的眼睛里映满了她。
她们眼睛里倒映着彼此,倒映着彼此眼底摇曳的神似野火。
这样的野火,迎着风,便会浇油似的爆亮。
她抱着枕头闷闷道:“我不帮你谁帮你。”
兜不住也得兜啊。
她试过被灰烬压灭的滋味,一辈子都在不甘心。
“小晴!”万山红眼睛一下亮了,满眼雀跃快活,扑到妹妹身上,双手搓搓她的脸,“你最好了!!”
十几岁小孩干嘛成天这么严肃,就该傻乐一点,还有爸妈和她这个姐姐呢!
她很快就能挣到钱了!
一大笔!
***
周天一大早。
万山晴就和黄丽娟碰面,然后出发了。
她递给黄丽娟一块猪肉烙饼:“我妈听说我们去找江胜男,特地给烙的。”
“那我沾江胜男的光了。”黄丽娟美滋滋的接过,咬了一口,尝到一点馅,美得嗯~了一声,“阿姨做烙饼也这么香。”
边走边吃。
没多久,就找到了地址上的街道。
“你看那是不是?”
黄丽娟连忙拍了两下万山晴肩膀。
万山晴顺着望过去,江胜男穿着一件耐脏的旧衣裳,正从木板车上抱起一板板蜂窝煤,往墙角整整齐齐地堆码好。
“胜男!”
江胜男抬头往这边望来,有点惊讶,又笑着挥挥手:“等我会儿!”
用胳膊抹了一下额角的汗,她继续搬,三两下就把木板车上的煤卸完。
“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啊!你这一声不吭的消失,我和山晴都担心你,你怎么一大早在这搬煤?”黄丽娟叽叽喳喳。
“我家小,就不请你们进去坐了。顺着街道走走,陪我去还木板车,”她指了个方向,又说,“做点事挣点钱,而且什么叫一声不吭消失,没考过我还去做什么?”
总不能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万山晴走在旁边:“你那天到底怎么了?那可不是你的真实水平。”
“对啊对啊,没考过你肯定是发挥失常啊,咱们再去争取一次机会,万一能行呢?”黄丽娟立马道。
江胜男沉默片刻。
她肩膀痛去看了,她以后压根没机会做考验精细程度的活了。
万山晴见她这一瞬间表情,“考试之前你就猜到自己会发挥不好了?”
江胜男肯定没说实话,万山晴反复回忆那天的事,唯一的时间空档,也就是她回来换装备之前,“那天你和赵兴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江胜男见她都猜到了,只简单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拉扯了两下,而且赵兴盛不是都被记过开除了吗?”她还报过仇了,堵在他喝酒晚归的路上,套上麻袋狠踢了两脚
她自己想干的事,不愿别人多背负什么:“其实和这事也没太大关系,医生说了,我这旧伤在乡下其实就没养好。”
“那你还搬煤?”黄丽娟大声。
“两三天就好了,没啥事,而且我这么大个人,总不能真一分不挣,吃白饭吧?”江胜男笑笑,将有些家事含糊带过。
万山晴稍作犹豫。
江胜男挺要强的,她无从得知她此刻的真实情况,不如把选择权交给她自己。
第27章
卫生所。
巩菊一家子来接婆婆出院, 她抓着一叠卫生所的缴费单,在窗口缴完费,她也没回去, 按照她家男人的说法,去找万山红。
“大妹子!”她见了人, 高兴地一把拉住万山红胳膊, “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在。”
万山红心里有数。
她弯眼笑笑, 却是说:“巩大姐, 是不是昨天的蒜蓉排骨好吃?你又想跟我这儿点菜了。”
巩菊想起昨儿的蒜蓉排骨,尤其是那股煎得金黄、蒜香混着肉香的劲儿,不觉滚了滚喉咙。
好不容易强行忍住了,“不是。”
“今天不点菜,姐跟你打听个事,”巩菊眼睛四处瞄了几下, 声音都压低了两分,“那天你说的隔壁省山市藕价是真的?”
昨天老家那边亲戚听说妈出院,过来送只鸡, 说是给妈炖了补补。
吃饭时她聊到这个。
她男人兄弟立马就抬头了, 眉凶着,“你从哪儿知道的?”
怎么和他在帮里收到的消息不一样?
“靠谱不?”
“应该靠谱?”
人家山红也没必要骗她这个, 图啥?
男人兄弟又“呸”了一声, 骂了一句黑心肝。
让她帮忙打听清楚。
*
万山晴回来,刚进卫生所,踏着楼梯往上走。
就遇到了这一幕。
她听了个全程, 然后看到那大姐捏了捏手里缴费单,有点心不在焉的走了。
她迈上两步台阶,“怎么聊起外边藕价来了?而且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万山红道:“不是司机班组的罗叔也定了咱们的饭吗, 我送去的时候,在那边顺口聊了聊菜价。”
不少人呢,聊得天南海北的,她也就得了两条靠谱有用的。
“菜价不是时实的吗?”
她俩一起往楼上走,万山红笑盈盈:“对错又不重要,重要的是价格分歧传过去。”
底层藕农最在乎的是什么?
心底时常担忧的又是什么?
她仔细琢磨过了,就在平时聊天时,无意中透出了四五条不同类型的消息。
万山晴想了想,她姐应该选了个较高的价格,说不定还是跟别藕贩子打听过的,到时候藕农回去一闹,一牢骚,人家不得打听打听你这么笃定的消息从哪儿来?
“你真不嫌麻烦。”
“挣钱嫌什么麻烦?”
万山红心情不错,手指绕着肩头的辫子玩:“你看那蜘蛛织网,是不是一层一层慢慢密密的织?既然想人人找上门,总不能上来就说有路线有经验吧?”
那样粗暴,岂不是跟直接在脑门上写“我想把这个卖给你”没什么两样?
饿急了的时候,还是自己翻箱倒柜,终于在犄角旮旯找到的一截火腿肠香。
她又问:“帮我问了吗?江胜男怎么说?”
万山晴冲她摇摇头:“她没答应。”
万山红有点诧异,但也不觉得太出乎意料:“她有说是哪方面的顾虑吗?还是想去找个正经工作?”
“肯定还是有这方面的想法的,觉得个体户本来就不靠谱,人家见钱快的,好多亲朋好友都还觉得丢脸,咱这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有顾虑肯定是真的。”
还有一点,随着房地产的逐渐放松,好多单位都批了地,放出风声要盖新家属楼。
江胜男想分一套房。
可现实却很残酷,即便真的能找到工作,努力奋斗上个几年,等来的可能也不是分房,而是下岗。
反而是跟着万山红一起干。
说不定两三年后就能买一套。
万山晴简单说了下:“你要是真想,可能得亲自去找了。”也有可能是她开口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