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周一没有再来,连消息都没了。
可事实摆在那儿,江胜男考核时焊的钢板,确实被锤子敲断了。
万山晴觉得不对劲,也有心想去找,怎么也得再道声谢。
黄丽娟也有这个想法,怕江胜男出了什么事情。
约好了时间。
万山晴才回了家。
一如既往地吃饭、洗衣服,把晾干的衣服收下来叠好。
把妈妈的衣服送去她屋。
回来后,只见姐姐也从卫生所回来了,她眼睛含笑,高兴地一下蹦过来:“小晴!”
献宝一样,就差双手捧着,说你看!
万山晴十分配合,期待探头:“捡到宝啦?”
“嗯嗯!”
她笑得眼睛里落星星,又抿着笑,从挎包里掏出两个厚本子:“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爸爸的字?”万山晴只翻开一页,便抬眼看万山红。
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上辈子有这事。
“你仔细看看。”
“去羊城的路线?不同天气、极端天象、地况、路况、途经的村镇、观察前方有无设卡……这么详细?”万山晴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第二条路线。
连可能遭遇的拦车套路,都仔细列了二三十种。
这是?
万山红纠正她:“不是去羊城的路线,是去羊城方向,这一路的每个目的地。”
万山晴:“……”
精精抠抠的。
“你先看书,不打扰你学习,等我洗漱完再跟你说!”万山红宝贝地把本子拿回来。
她把妹妹推回到书桌前坐下。
自己则高高兴兴地去拆马尾辫,刷牙洗漱。
万山晴看着书。
却有些少见地出神。
姐姐做着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事,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路,那她的死劫?
是已经避开了?
万山晴竟觉得这口气松得有点让她不敢信,就好像屏住呼吸做好了发射火箭的架势和心理准备,结果还没点火,发现是个二踢脚?还是哑火的那种。
“好啊,不好好学习,溜号发呆被我抓住了。”万山红把水泼院子里回来,从桌边笑盈盈地探头,伸出食指点点妹妹额头。
万山晴抓住姐姐指头。
“姐。”声音有点不敢惊扰的轻飘。
因为太轻了,万山红听着有点像妹妹不好意思的小声撒娇。
万山红就用一根手指头拉着她往床上走,“累了咱们就休息一晚上,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没这么爱看书,成天就拉着我袖口摇我手,让我带你出去玩。”
她觉得妹妹变化这么大,还是家里变故,心里绷着呢。
虽然她也一度觉得天塌了。
不知所措,但是妹妹都立起来,她就觉得没什么好怕了。
“今晚我们早点进被窝,聊聊天。”她像是小时候哄妹妹似的。
给妹妹说说她的赚钱大计!
突然被揭小时候撒娇粘人糗事的万山晴摸摸鼻尖,心里又有点软,抓着姐姐手到床边,姐姐掀开被子,她钻进去,也问:“那你怎么打算的?”
万山红这两天心里已经琢磨出了大概。
她就算能撬动藕帮这座金山银山,最多成为能说得上话的合作对象。
若是原来,也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现在,她手里或许掌握着另一座金山的地基。
她边想着,边断断续续地给妹妹说往外地运送的难题。
“大车挺难弄的。”
现在好多票都还没取消呢,别说这种大货车,连几台收音机都还要路子才能搞到。
新的大货车对个人来说,绝对是不敢肖想的天价。
哪怕是旧的,二手的。
也很重要!
“说句夸张的,人死了车都不能有事。”
万山红细细碎碎地说,像给妹妹听,也像讲给自己:“而他们自己去探路的话,一车货也不便宜,车要不要带货?还是空车去?空车带人去,只是浪费一点油,这点油估计还是耗得起的,就是怕车和人出事,一起人间蒸发。”
这可是真正的骨头碎渣都不留的人间蒸发。
现在路上可不太平。
而且要跑多少趟,才算是真的心里有数?才能保证基本不会出问题?
“所以咱爸这个老司机的经验,其实很值钱。”
万山晴翻着带上床的厚本子,感慨姐姐又发现这么个生财之道:“你打算拿去卖给谁?”
“傻,”万山红笑着,小狐狸一样说,“什么拿去卖?我们有好东西在手里,当然要别人求上门,求着买啊!”
反正她现在不着急。
上赶着可不是买卖。
万山晴默默为即将上钩的鱼儿点蜡。
按照她的经验,被姐姐钓上钩的鱼儿,不仅会高高兴兴吃饵,还会上钩得很得意,甚至上瘾,一次次自己从水面倔强蹦出来非要上姐姐的钩。
万山红说到这里,心里也在想。
有人求上门,爸爸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她高兴地翻过身来,“还有个事,那个临考核前,给你提醒柜子被赵兴盛
动过的人,是叫江胜男对吧?把人介绍给我呗?”
万山晴这次是真纳闷了!
“你要认识她做什么?”
万山红掰掰手指:“听你说的嘛,人品信得过、性子硬,力气大,修堤坝比男人干得都强,学过焊工,相当于对机械也有一定了解,敢上手。”
她就需要这样的人啊!
尤其是最后一项,这年头想找个干机械的女人,敢干、敢对大件动手,可比找工作都难。
万山晴:“!!!”
她意识到关键:“你是不是想自己干?”
她姐压根就没想卖第二本!
报废车、二手车、组装车,还是拉重物的大卡车。
万山红没有注意到她声音发紧,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说:“当然呀。”这是只养大了就能生金蛋的鸡,没必要杀鸡取卵啊。
又给妹妹解释:
“我说真的,你可得上点心。我想过了,必须要有女人,还得是我的心腹,品性要正,否则一群男人,等挣钱了,一定会想把我架空!!”
从开始,她就要把技术核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也要把队伍最初基调定下来。
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山晴了。
“小晴,你得帮我!”万山红亮着黑眼睛看她,兴奋地拿手指头轻戳两下她肚皮,“王工都夸你有天赋,这技术爸爸能学会,你应该也能的,对吧?”
“帮!帮!帮!”
“我不帮你谁帮你?”
万山晴手心脚心直冒汗,抓开她姐的手,这哪里是她姐,这完全是活祖宗。
她不得看着点啊!
这是奔着啥去的?
这第二本打算自己干,那第一本你打算卖给谁?
这个多半会被你吊成自愿上钩的冤大鱼是谁?
“你应该没听说过,”万山红也是接触菜贩子才知道的,“就是咱们潭市一群做莲藕生意的贩子。”
“藕?”
贩子?
万山晴诈尸一样挺坐起来:!!!
赵公安,你回来!!
咱们友谊的小船,还不能翻!
藕帮啊,没有潭市人会不记得轰动一时的“国营第一菜市场坠亡案”。
藕帮最后是注册公司成正规军了没错,但此前牵扯进这起案子,搞内部分裂。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坑啊!
“咱能换个卖家不?”万山晴现在觉得她姐很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