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晴是钻到胡同里了,这一走出来,惊得满背寒毛都竖起来。
万山红!!!
她这段时间结交了多少人?还至少是潭市手里握着一点资源的!哪怕是一点点不起眼的物资,甭管衣食住行内的哪一小分叉,那可都是人脉和关系。
按照她的贴心程度,不说十成,起码五六成的人,拉着她的手亲热觉得她是“好同志”了吧?
毕竟,谁会不觉得给自己送发财路子的人是好人?谁会不喜欢给自己带来财运和好运的人?
“姐你别吓我。”
她感觉有点虚弱。
这个市场太大了,她都想不到万山红的蜘蛛网织到了哪些行业,黏住了什么物件。
万山红纳闷:“这有什么好吓人的?我是正正经经卖爸爸写的书,卖书又没碰什么红线。”又耐心解释,“咱们没有弄那些物资的路子,不如送个人情,让人家多条赚钱的路子,记着咱的好。”
“刚好也是给咱们以后发展客户了。”
是啊!
这才吓人啊!!
越解释越吓人!!
你还是奔着把这些人都发展成客户去的?说好的卖书、卖知识呢。
人家去市场进货,起初十几块、几十块的成本,倒买倒卖点小物件,情商稍微高点,性子活络一点,一两年都能干成万元户。
你这一车抵得过人家一年的量,去挣一趟,回来挣一趟,谁利润有你吓人。
“胆小鹌鹑。”万山红刮了刮妹妹鼻子,居然还会被钱多吓到,谁会害怕自家钱多啊,傻!
“你别管这么多,上次你可是拍着胸脯给我保证,最关键最核心的那部分,书你都看懂了,爸说的你都学会了。”
万山红轻捏住妹妹两腮软肉,故作恶狠狠一副“你要是骗我就死定啦”的模样。
万山晴含糊不清地呜呜呜举手保证。
怎么可能骗人。
每次只要一去看爸爸,爸爸就斗志昂扬的抓着她教,是每一次!!每一个周末!!
也不知道万山红给爸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行了,早点睡吧。”
万山红大手一挥:“咱们明天去装车!”
“咔嚓。”
灯被灯绳拉熄了。
万山晴闭眼。
必须给姐姐赶紧扯张虎皮,拉个官方背景了!
她本来还想等到年关,赵公安说会有一个内部给她的嘉奖函,那时候再说的呢。
姐姐速度太快了,比上辈子快多了!
***
晴空碧洗,艳阳高照。
难得的一个冬日艳阳天。
“妈,我和山晴出门啦!”万山红拉着妹妹往外跑,冲院子里正下热乎汤面的妈妈招呼。
那热汤面用不锈钢桶装,表面漂浮着一层切得薄薄的腊肉,还隐隐约约卧着荷包蛋,正是腊肉鸡蛋面。
“慢点,路上慢点!”
“你看看她俩,这么大了,还毛毛糙糙的,一点也不稳重。”程淑兰摇摇头,给梁红丽嘀咕。
梁红丽身上围着罩衣,正哼着小曲儿择菜,中午要用的,她头发烫过,火钳烫成大卷花,很时髦的样子:“你就偷着乐吧。”
她谁也没告诉,就在家里和老姐妹唠唠嗑,做点这家属院女人谁都会干的活,可不比她那当工人的男人挣得少。
她姐妹可真是大出息了!
婆婆和男人现在谁敢跟她大声?
都盼着她能继续多这么个进项,让家里宽绰点呢。
程淑兰手上动作不停:“还偷着乐,你是不知道,山红连她爸都策反了,真是猴子蹿出五指山了。”她有点气,用锅铲敲敲铁锅底,“都是她爸惯的!从小惯的。”
万卫国这个家伙!
梁红丽失笑,眼神揶揄:“你没惯?”
“你到底向着哪边的!”
***
两只窜出五指山的猴子,骑自行车来到一个破旧的厂房。
万山红拿钥匙打开门进去。
看起来虽然破旧,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里面果真有一辆模样凄惨、摇摇欲坠,半散架的报废车。
这年头,是真的用到报废才会报废。
旁边竟然还有一台小破电焊机,一些修车工具。
万山晴围着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这都是怎么置办的?这厂房,这机子?”
她先戴上劳保手套,换上爸爸的旧工服,打算爬上去看看这车的整体情况。
万山红在下面给她递工具,边道:“又不是谁都像藕帮一样有门路自己搞到车,对这方面没门路,又想挣这个钱,可不就都盼着我能成吗?”
这个知道哪里有空闲破旧厂房可以租。
那个提供一台淘汰下来的电焊机的去路。
当然,还是爸爸的老朋友提供的报废车的路子最重要。
万山晴:“……”
还谁都盼着你成,你又不是大团结。
肯定是你给人悄悄画了又香又甜,又大又圆的大饼,把人香得晕晕乎乎的!
她把扳手往腰口袋里一插:“上面问题不大,我都能给你焊结实了。”
抓着还算稳当的一根铁的车架子,从大车上跳下来,
又换上刚刚万山晴递上来的手电筒,从底下钻进去看。
万山红蹲在地上,歪着头往里看,问:“怎么样?”
她也让爸教了她一些,虽然没有妹妹学那么深,理解得那么透,但至少有眼力,不会被糊弄。
虽然是报废车,但绝不是那种稍微重要值钱一点的零件都被拆了的破烂货。
“感觉修倒是没问题,大不了拿不准的再回去问问爸,但是你这还缺东西。”
万山晴把缺的东西一一报出。
万山红有的就拿过来,拿不动的那种就指给她看,没有的都记在纸上。
这废弃破旧的厂房里。
很快响起滋滋滋的火花声,还有不断说话的人气儿。
没多久。
一个身影骑着自行车,打着叮铃铃的车铃靠近:“山红!”
万山晴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江胜男。
她给姐姐打了个眼色:“你怎么劝来的?”
万山红笑笑不说话。
垫着脚朝外面江胜男挥手,大声道:“胜男直接骑进来,这两天货卖得怎么样?”
“卖完啦!”江胜男把自行车骑进来,脸上被吹出了高原红,眼睛却灼亮,跳下自行车,搓了搓骑车被吹僵的手,又拢在嘴前吹两口热乎气,“明天我就再去进一趟货,哎,山晴你也来了?”
她凑近一看,竖起大拇指:“你这技术又突飞猛进啊!还真应了句老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万山晴见她这精神头,还有饱满的情绪,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好奇问:“我姐怎么劝到你的?”
江胜男嘿嘿一笑,挠头,之前万山晴来找她的时候,她确实心里还有点没转过弯。
又觉得不稳当。
毕竟这时候,都说“一国营二集体,不三不四干个体。”
谁干个体?
不三不四的人才干个体!
结果后来万山红拿了张报纸,跟她说,大城市现在有房子卖了,等单位分配得等到猴年马月,跟她干,以后自己买个房子。
她当即就被说心动了,掏了攒下来的八块钱。
万山红又掏了22,凑了30块。
对方出点子出钱,她出力,挣了五五分!
第二天她就出发了,怀揣30元,骑了三个小时自行车,去市北区的里仁路批发市场采购,都是万山红说的日用品,又带着一大筐货,骑三个小时自行车回来。
只试过这一次,她就不想走了!
她不怕吃苦,每隔三四天,就骑车去一次,卖完就再去。
哪怕万山红说的那些最后做不成,就靠这营生,多干几年,她也能买套房!
“山红,你放下放下,这玩意重,你细胳膊细腿的别给伤到了。”江胜男大步走过去,单手就把万山红双手拖着走的东西拎起来。
万山晴看她姐。
姐,原来你就是这么织蜘蛛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