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强把计算器丢到床铺上:“你们不知道,她新收了个学生,看技术文档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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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收到大家的新年祝福啦!!!
后台能看到截止昨天24点的祝福,好多啊,超开心,即使今天捞不到一个一起码字的基友,孤零零地码字,也顽强写出了更新!
第43章
“还有这样的人才?”工程局这边的老专家庄满田诧异, 几乎是下意识问,“哪个学校毕业的,怎么没到北京来工作?”
缺啊!
过往那十年, 真是硬生生砍断了梯队,凿出一段空白。
“你个老庄, 合着好苗子就都该来你们北京单位是吧?吃相别太难看了!”钱强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吃肉就吃肉。
汤都不给他们留一口, 现在还当面问“你怎么也吃上肉了?”
没有这么蛮横霸道的!
“我这不也是为年轻同志考虑嘛, 不说这个, 不说这个。”庄满田见他变脸,语气都带冲,连忙笑着打哈哈,又赶紧,“王工是吧?应该还是住楼上,喊来一起讨论讨论。”
会战就是这点好。
在单位, 每天总有别的工作,有会议要主持,有些人吧, 也属于榆木脑袋!
你给他聊技术, 给他解释为什么这么选、这样做,他多半都听不懂, 白瞎了口水。
哪里像是会战方便?
住一间屋子的都是聊得来的同行, 哪怕是吵架,对方也得首先听得懂你在说什么,才吵得起来!!
不用考虑工作那些杂七杂八的麻烦, 无聊的会也不用开了,甚至家庭孩子都没打扰的,真是无牵无挂一个人, 全心全意的沉浸到热爱的事业里。
就算遇到问题了,隔壁左右都是能人!是全国同行里最拔尖的那一小撮。
他们聚在一起,若能把全国无人能解的难题破开,人生快意时,莫过于此了!!
房门第n次被敲开。
万山晴打开门。
“王秀英王工是住这间吗?”鲁洪客气地问,看着开门的人。
万山晴半开着门,熟练:“王工住这间,您是?”
鲁洪看着眼前开门的万山晴,又想了想钱工的说法,默默往后退了两小步。
抬头确认了一下门上的门牌号。
一直到敲开门前,他都还觉得,王工这个新收的学生,大概是和他们这一批人差不多的年龄,最少也该有二三十。
毕竟自从他踏入这个招待所,还有去食堂吃饭,见到的都是他这个年岁的同龄人,除此之外,就是钱工那些老前辈了,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四五十。
都是当年从刚刚建国时成长起来的老革命了。
“我是工程局这边的,想请王工……”鲁洪顿了顿,“和你,一起下去探讨下材料弹性模量这个参数。”
万山晴倒是没想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以为又是来找老师的,她皱皱眉,“材料弹性模量?这个数据……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决定车体刚度、变形量、振动特性的,这个和焊接关系不大吧?”
大晚上的。
万山晴有点怀疑地看鲁洪。
这招待所不会混进什么鼹鼠探子了吧?
她随着参与深入,已经知道这次内部会战主要是解决“攻克材料,制成装甲战斗车辆”的关键困难。
至于这装甲战斗车,是轮式,还是履带式,就不是她这边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但她也知道。
刚度不够,开起来晃,跑偏。
变形超限的话,内部设备装不进去。
材料弹性模量这个参数,和焊接几乎无关,纯材料+结构参数。
“懂的还挺多。”鲁洪笑了笑,看她略微怀疑的眼神,不得不搬出,“莱芜钢铁厂的钱工就在我们那儿,大活人总不能是假的?”
万山晴半信半疑。
“真的,没骗你小同志,大名鼎鼎的莱钢,鲁中地区的钢铁脊梁,我还能伪造个大活人出来骗你不成?”鲁洪擦汗,觉得这小同志警惕心还挺强。
但也总不好说,确实没想请王工,主要是想请你去当翻译工具人。
鲁洪很有礼貌地把两人请下了楼。
“老庄和老钱琢磨材料弹性模量,争到喊干焊接的来评理?”王秀英下楼梯,也是有点稀奇。
万山晴当即点点头!!
不对劲!
有问题!
王秀英也不在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老鼠药,都是老熟人了,她跟万山晴科普:“等会儿他们要是吵起来了,你学着点。”
万山晴:???
“咱们干焊接的,和他们干结构的、干材料的,天生合不来,你要是吵架吵不过,肯定要吃亏。”王工双手插兜,也不避讳人家鲁洪。
鲁洪看天、看楼梯、看扶手,看招待所墙上的装饰,只能强自镇定,假装没带耳朵。
万山晴瞟一眼鲁洪,又忙两步跟上老师,小声打听:“一般都吵什么?”
“比如屈服强度,结构算的是能扛多大冲击,材料给的是钢到底有多硬,焊接关心的是焊完一冲击就裂。”
同一个数据,三家关心各不相同。
谁都想自己这边更稳妥、干得更漂亮。
能不吵吗?
“谁吵输了谁吃亏,他们把数据拉上去了,压根不管我们焊接的死活。”
鲁洪心里默默,您焊完了,也不管我们设计结构的死活啊。
万山晴几乎是瞬间想到:“那冲击韧性岂不是也是这样?”这可是她们焊高碳钢最头痛最要命的指标。
装甲钢强度越高,越容易焊脆。
“设计要硬,焊接要不裂,材料要稳。”
“举一反三得不错,”王秀英点头,而后表示,“你那篇焊缝成形技术总结,估计就有人要来找你辩论这个数据,提前学习准备一下。”
万山晴心里一紧。
来这招待所参加内部会战的都是什么层次的,真吵起来,她这是硬抗台风登陆?
是得先学习一波经验啊!!
来不及多想,她们就到了楼下。
王秀英把门推开,就不打算关上了,“窗户也开开,散散味,关起门来抽,这好好的招待所都被你们熏臭了。”
“行行行,小孙你把窗户开开,咱们也吸吸新鲜空气醒醒脑子。”庄满田喊人去开窗户,带头去把厚棉袄穿上,笑着无奈对几人,“我就说吧,把烟掐了也没用,秀英同志鼻子灵得很。”
“她就这脾气。”
“穿袄子穿袄子。”
暖气热气一散,户外冷空气吹进来,登时吹得人一激灵。
再看到万山晴的时候,觉得脑子是不是被吹傻了,“不对吧。”
“老钱?”
屋里聊得头昏脑涨的几人,纷纷看向钱强。
钱强特意没说,就是为了这个时刻:“哈哈哈哈是不是都没想到?”
可不能光他一个人被吓一跳。
带着冷冽雪气的凉空气将室内冲刷一净,再关上窗户,暖气重新聚拢。
万山晴这才得知来意。
她自己也是完全没想到,接过资料翻了翻。
在一众或疑惑或打量的好奇目光中,她把资料合上,摇摇头:“我怕是帮不上忙了,估计翻译也没比这版好多少。”
钱强意外地看她,又看了看王秀英,下意识道:“之前在火车上……”
他看着,不像是装的?
说的都言之有物。
而且吧,火车上演那一遭干啥,总不能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吧?也没必要啊!!!
万山晴缓缓摇头。
“哪里的问题?”
“隔行如隔山,这里有很多专业词汇我都不认识。而且不懂专业,很多行内黑话,术语,想法也都理解不了。”
她能看懂焊接专业资料,完全是因为她懂技术,比如对方写一个焊接流程,她整个在心里是有数的,有画面的。
就目前工业圈惯用的老式工程句式。
没点专业水平,压根读不懂。
那种能通读全工业领域的外语水平,还是水平极高的专业技术文章,根本不是短短几个月能捡起来的。
钱强还是想不通其中差别,他可是见识过万山晴阅读外文焊接技术文档功底的,“那查查词典,或者对照一下这一版粗翻?有不懂的问问我们,我记得你在车上,看不懂的翻翻词典,问问王工,也都说得头头是道的。”
“这可不一样。”万山晴再次摇头。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