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建设:“……”
长子地位就是不一样!!他们连骨头的香都还没闻到,人家已经大口吃肉了,罗建设简直酸得想咬人。
倒是万山晴她们几个技术人员还好,心态平和,她说:“哈锅干这个,还挺让人放心的。”
“有哈锅在,咱们中国民用核电也算是正式起步了。”
这个起步的关键时刻,就是要有这样有实力、有技术、有担当的老大哥顶上。
她们就着这些技术资料讨论起来。
是走化肥,还是走乙烯?
厚壁焊接、大型成型、高强材料。
中国三大短板,潭锅选哪条路走?
确实难以抉择。
此时的中国工业,就好像破破烂烂、有无数窟窿的天。
尽管乳虎跌跌撞撞、已经努力缝缝补补三十年,仍还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烂网。
建国三十年来,各行各业的工业人,无不前赴后继地想冲上前去补天。
此时亦然。
但选择的路也尤为重要,必须谨慎,否则就会在妄图补天的路上,登高跌重,甚至摔得粉身碎骨。
周永封语气有点沉重,连说话都耐听起来,道:“咱们现在也极度缺乙烯,有乙烯,才有塑料、橡胶、纤维、油漆、管材、家电外壳。”
罗建设也是道出:“咱们进口乙烯贵,进口生产乙烯的设备更贵。”
可缺啊,要么买材料,要么买设备,否则就没得用。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外汇花得真是割肉一样心疼。
当初四三方案倒是引进了一套乙烯设备,但偌大一个中国,生产量哪里够?
可当初引进设备又没配套技术,只能用,没法国产化。
又深入聊了一圈技术。
还是难以抉择,毕竟两个方向都有他们擅长的,也有他们空白的。
万山晴也把两个方向的资料看了一轮了。
乙烯,石油化工之母。
化肥,粮食产量的根基。
其实都是紧缺口粮,一个是现代工业的口粮,一个是人民群众的口粮。
前者能把国家喂成现代工业强国,后者能让人民群众吃上饱饭。
丰衣、足食,两个人民最朴素的愿望。
“投票表决?”罗建设环顾四人。
四个人,结果是五五开。
罗建设失笑,又豁然笑道:“那要不抛硬币?”
看看老天想让他们走那条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分币,正面是国徽、背面是麦穗与面值。
一枚1分硬币。
罗建设看到图案,还笑了声,“你别说,还挺应景!要是正面国徽,咱们就选乙烯,要是背面麦穗,咱们就选化肥。”
说罢,大拇指一弹,硬币高高飞到天上。
正反面翻滚,国徽和麦穗交织出一片残影。
“啪嗒!”
硬币落到万山晴脚边。
她低头一看,是正面国徽。
她笑了笑,说:“看来我们得做乙烯了,厚壁焊接,高压乙烯裂解气压力容器。”
说着就弯腰去捡这枚硬分币。
边捡边玩笑道:“这枚硬币得留着,要是咱们成了,以后写厂史的时候,这硬币可也有一份功劳,可以供在荣誉室之类的地方。”
大家听到她这么说,不由一笑,“都想起成功后的事了?”
“咱肯定能成!”万山晴分明知道前路困难重重,语气却十分坚定。
哪有这么简单啊。
年轻人没有经历过七十年代四三方案的引进,他们却是参与过的。
当时西方只卖设备,不卖技术。
关键材料禁运。
安装调试现场,不让中国人靠近核心区。
买来的设备,有的好几年内,都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在国外培训的操作来。
对整条生产线没有任何改造能力不说,哪怕改动一个小环节,甚至只是动一颗螺丝钉,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尽管知道这不简单。
王秀英还是昂首笑道:“说得没错,咱肯定能成!”
“咱做不出,还有哪家单位做得成?”周永封也笑出一口白牙。
“能成。”常松军点头。
罗建设一拍桌子,站起来:“说的好!”
“咱们现在就出发!”
趁着这气势,看看!看看这精神!还怕弄不到名额?
罗建设觉得这时机正好。
“咱们要去哪个单位,应该不是轻工部吧?”万山晴收拾着起身,跟大家一起出门,问了句。
罗建设答道:“110号文件发了之后,成立了重大技术装备领导小组,咱们今天先去这个办公室。”
万山晴咋舌。
居然是去这个办公室。
王秀英倒是一点不惊讶,肯定有一半以上是老熟人,最少也是熟面孔,问了句:“咱省里的流程都走通了吧。”
“那肯定的。”罗建设拍拍资料,“这些报告和资料,可不是白做的。”
按照流程,要先报市工业局、省厅、省经委。
这一套初审过了。
然后再上报到中央,等复审。
“省里还能不支持咱们?这几个方向省里都挺看好的,咱们不管往哪个方向走,省里表示了,都一定大力支持。”罗建设就是担心北京这边,所以干脆自己亲自跑一趟。
到了地儿。
一间平平无奇的办公室。
只有门上挂着的牌子,还有满墙的铁皮文件柜,彰显着这间办公室的不同。
棕红色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摞小山一样的资料。
坐在堆满资料的办公桌前的有男有女,穿着中山装,但无一例外都年龄不小,最年轻的看着也起码有四十多了。
这种场合,罗建设当然冲在最前面。
真让几个搞技术的直愣愣上,他还不放心呢!
表明了来意。
其实不太受待见。
但这时候的行情就是这样,真傻乎乎的坐在家里等批复,才是真傻。
这样一个激情的年代,任何单位都是把这名额当救命稻草在抓、当通天梯在抢。
厚着脸皮,罗建设激情沟通:
“……核心的裂解气高压罐、高温厚壁管道,现在全靠从德国、日本进口,一台80mm厚的乙烯罐,光进口价就占整个乙烯装置造价的12%,而且外国人要等半年、一年才肯发货,卡咱们的脖子不说,后续维修、配件,他们更是坐地起价。”
“再看咱们国内,哈锅、上锅在攻电站锅炉。”
……
罗建设口才了得,讲相声还要有捧哏呢,他一人激情说了几十分钟。
重大办领导听着,面色思索,一人开口:“咱们确实缺,像你说的,引进能立刻补上短板。”
寻声看去。
女士银白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应该很慈祥的面容,此刻板着,显得严肃:“但是乙烯罐不比普通容器,出事可不是泄漏,炸一次就是大火球,毁工厂、伤工人。”
“你们有没有能力保证不出事?”
“李主任,您问得好!”罗建设腰杆都是挺直的。
说起这个,他可真是不虚,“我们潭市锅炉厂的焊工,全是持证上岗,人人都有高压容器焊接资质!这个标准从来没有放松过一点,我们厂之前给石油一建焊的高压管道……”
他开始摆事实,摆锅炉厂的战绩。
王秀英和他打配合。
从全国长距离输油、输气高压管道;到火电厂主蒸汽、主给水、再热蒸汽的高温高压管道;再到压力超过32MPa的炼化锅炉。
万山晴听着,都觉得潭市锅炉厂真是战绩彪炳,历史辉煌得不得了!
冷不丁,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
“还有,引进配套的几个焊接技术,我们年轻人学得也快。”罗建设很自信的介绍,“这是王工的学生,万山晴,参加了这次高碳钢内部会战的。”
这间办公室的人,无不诧异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