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买一身，老师奖励你的，这次出来干得不错。”王秀英拿了蝙蝠衫就往万山晴身上比。

那小摊的大姐马上热情：“哎呀呀，真合适，小姑娘穿这多亮堂，上面蝙蝠衫，下面再配个健美裤。”她说着就拿了条健美裤递过来，扯了扯裤脚处，“你看，这还带蹬脚，穿着显得腿长，腿瘦，还显人高，年轻小姑娘穿起来不知道多洋气。”

万山晴：“……”

发现老师真的被说动了，她连忙紧张拉住：“老师！”

“该工作工作，该生活也得生活，你年纪轻轻的，就该穿点漂亮洋气的衣服。”王秀英这时候又和教导时的严格较真完全不同了。

像是在照顾自家孩子。

万山晴倒是也没硬要客气，就是有点接受不来这个“洋气”的八十年代套装，干脆换了件皮夹克。

黑色皮夹克。

这不冷不热的春天穿，倒是刚好。

“你喜欢这样的？”王秀英退后两步，看了下，觉得真不错，欣赏点了点头，“酷。”

见周永封、常松军在那里看**镜，她便找摊主也拿了两副，一副自己戴，一副给万山晴戴上，“怎么样，是不是跟电影那麦克一样？”

那麦克长得英俊，戴着个**镜，遮大半张脸，确实自带神秘感、酷感。

买完了。

又去吃北京烤鸭，看天安门。

直到当天晚上，回到招待所，人已经走了不少。

王善奇满脸轻松的回来，不出万山晴所料的，带来了好消息，“成了！拿下了最后一个定点名额。”

“什么情况，说来听听。”周永封把人拉过来。

万山晴也坐到旁边，对见证这种历史性的时刻，有种别样感觉。

“其实我也没帮上太多忙，就是看了看，觉得技术还是有引进价值的，主要还是人家张厂长能耐，轻工部批准他们引进德国生产线了。”王善奇简单说道。

万山晴好奇：“价格呢？”

王善奇摇头：“不太清楚，才申请到名额，具体的引进价格应该还没谈。”顿了顿，说不出是感慨，还是心疼，“不过我今天看到，那一个个项目可不少钱。”

说起钱。

那就有的讲了。

王秀英也不清楚罗建设提的那锅炉技术行情，“说说看，轻工业能贵到哪去？”

“王工，你可别小看了。”王善奇表情心疼地说着，“我今天看到安徽的几个，一个电池生产线，用汇额度120.5万美元，无线电一厂弄了个甲烷测试技术，98万美元，还有一个旅游鞋生产线，好像是橡胶一厂，听说还有个两百多万的光纤技术……*”

说完，“要是这都不贵，那王工你肯定是重工业技术价格看多了。”

多少外汇额度啊！

万山晴：“……还真挺贵的，那咱们厂进口要花多少外汇额度？罗厂长看中哪个国家的技术？”

王秀英有点头疼，哪怕锅炉厂这边能享受一些资源倾斜，也是一场硬仗啊。

“等罗厂长到了再说吧。”

罗建设第二天一早就到了，风尘仆仆，但人却很精神。

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听他们说起轻工部的情况，就马上道：“那个电池厂我知道，应该是美国的技术。我还知道几个，有从阿根廷那边引进啤酒灌装线的，还有从奥地利那边，引进塑料管道生产线的。”

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从去年动了这个心起，就打听了不少情况。

他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些资料：“你们看看，这是几家有意向，也有意愿向中国输出压力锅炉技术的公司，出发前，我在厂里也召集各车间的五级工以上的技术职工，做了投票讨论的。”

还真是有备而来。

四人都各自伸手拿了一份看。

罗建设显然不止准备了充分的资料，除开这些技术，他明显还有盘外招，满脸笑盈盈：“我听说咱们厂的队伍在会战的时候表现很突出！”

王秀英三人都心领神会，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罗建设就看向万山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可听说了，山晴你这次一战成名了。”

虽然冒出一堆人明里暗里想挖墙脚，有点不胜其扰，但是这名声好啊！这不正好赶上趟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万山晴觉得胳膊毛毛的：“您直说。”

“我给你讲啊，咱们出门在外，给单位争取好事，也要讲究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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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看小说八十年代外汇紧张，外汇券难得，早先还想过，都改开了，资金流动怎么这么不对等？今天查完，感觉这个花钱法，真的很难不紧张（抠门擦汗）

咱妈穷嗖嗖的时候，都舍得下大力气建设

——

注：

①1983年1月26日，上海市第三百货商店向青岛日用电器厂寄出了一份退货通知，通知里提到，百货商店从电器厂进购的白鹤牌洗衣机因质量太差，积存22台无人问津。——《童年记忆，刹那40年，这两兄弟如此强大》海尔官网

②六五计划后三年引进“三千项”技术，以缩小我国与发达国家工业技术上的差距上的差距，还有相关项目的用汇额度——资料。

③海尔集团，在1984年引进德国利勃海尔电冰箱生产技术，从而成立的青岛电冰箱总厂——《我国工业发展史之激情澎湃的80年代》

第50章

听了罗建设口中的“配合”。

万山晴：“……”

她觉得自己画大饼水平， 已入臻化境，结果还有人比她更厚脸皮。

虽然这种项目申请，确实很大程度上有些像“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但是罗厂长也是有点过于突破底线了。

——反正你就跟着我说。

——甭管咱们家里实际怎么样，咱们先拍胸脯应下来。

——你使劲儿夸， 放心， 我肯定接得住茬。

万山晴低头看技术手册。

挺厚的。

她拿到的是一份有关化肥行业的资料。

才读几页， 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

在场除了罗建设， 桌边四人都先后面色严肃起来。

罗建设对此也有心理准备，尽管他路上很着急，但是真的到了首都，他也知道必须沉下心、静下气来。

他年轻时刚入行的时候，接触的是煤矿行业。

太多安全事故了，干这行， 不听技术人员的，是会出大问题的。

而潭市锅炉厂最顶级、最优秀的技术专家，就在眼前了。

喝了好几杯茶。

罗建设听到了第一声回应。

“这乙烯技术， 确实是要引进了。”常松军眉头拧着。

“你拿的是乙烯？”周永封也把资料轻扔回桌上， 长吐一口气，“我这核电站也不容易， 核一级的反应堆压力容器， 咱们差得也多。”

万山晴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份。

明白了罗建设挑选目标设备、目标技术的思路。

核电、乙烯、化肥。这份豪情和野心，可太大了，“您这是奔着‘三大化工’去的？”

罗建设坐直身体， 义正言辞：“这可不是我个人主义，贪功冒进，咱们是响应国家号召！去年发布的《关于抓紧研制重大技术装备的决定》文件， 我可是仔仔细细研读了。”

“我们潭市锅炉厂专门生产制造压力容器的，它又是化肥、乙烯、核电站三大装备的核心，按照文件的指示，咱们得有义务、有信念追上国际水平。”

罗建设这话说得满脸正气。

一点看不出他心里藏的小九九。

行吧。

就当搜集的资料里，快要溢出来的“干完这票，咱们就鸟枪换大炮，拳打哈锅，脚踢上锅，自己叉腰当老大”的心，都是错觉吧。

“罗厂长也辛苦了，不到三个月，联系这么多外国企业，搜集这么多资料。”常松军先铺垫一句 。

又说：“不过咱们应该还是要确定一个方向，要不不好申请名额，这是准备攻哪个方向？”

闻言，万山晴也把手中看了些的资料放回桌上，与大家交换，“我觉得化肥也挺有意义的。”

八十年代，是中国化肥发展的关键期了。

而作为化肥装置“心脏”的压力容器，其制造水平，直接决定了未来此行业的实力。

她回忆了一下资料里的内容：“像是氨、尿素的合成，都要在高压下进行，德国的设计和制造工艺比我们现在高太多了。还有这个尿素合成塔，内部强腐蚀性的问题，他们也有先进的处理办法。”

虽然化肥行业，听起来可能很朴素。

但焊接技术却要求一点不少，焊的压根不是钢板，是化肥厂的心脏，是中国人的饭碗。

她不知道上辈子是哪个单位走了这条路。

但肯定不是潭市锅炉厂。

虽然潭市锅炉厂在华中地区实力强劲。

但建国后论工业，还是要看北方工业重镇，看共和国长子。

要论第一，哈尔滨锅炉厂，肯定是此时实力最雄厚的单位。

潭市锅炉厂在这次浪潮中没竞争过，直到九十年代才在罗建设的带领下，在王秀英带着技术班组攻坚克难后重新崛起。

王秀英透露一个消息，“核电就算了，哈锅前两年就往这边走了，据说是法国的核岛设备，还引进了一套全球最严苛的压力容器制造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