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不慎,怕是就要大败而归!
在回到各自国家后,无不向各自企业,圈内朋友生气地大肆宣扬:
根本不是传说的那样!根本没有轻轻松松就能捞一笔的惬意!!根本不会傻乎乎的跳进陷阱,反而会抓着把柄反过来捏住谈判主动权!!
而在送走了代表团后。
潭锅选派了一批即将前往国外学习的技术骨干,参加省里安排的外语、礼仪等方面的培训。
万山晴就在此列。
晚上,她和万山红结伴从夜校回来。
家属院门口亮着手电筒,照着她们回家的路。
万卫国见到两道身影,轻晃手电筒:“小晴,后勤科的齐阿姨还记得吧?老给咱家送糍粑的那个,让你回来后去她家一趟,要给你量尺寸,下工后找你没在。”
万山晴把装书的军挎包取下来给姐姐:“量尺寸?”
万卫国干脆接过来挂在轮椅上:“你妈妈打听了,说是要做两套蓝色西服,出国学习队伍的统一服装。”
第53章
“爸, 今天怎么是你来了?”万山红的书包也被万卫国要走了,干脆绕到万卫国后面推轮椅。
万卫国则说:“今天出了个大新闻,你妈被你梁姨和周姨她们喊去摆龙门阵了。”
“啥消息?”
万山红有点诧异, 大多数消息,白天也就唠完了。
像是这种能持续到晚上, 讲到口水干都舍不得走, 还要再意犹未尽找人聊的, 上次还是单位集体分房呢!
万山晴去量了衣服尺寸。
“就差你的了, 来来来,量完我明天就送服装店了。”齐阿姨披了件衣服,热情招呼人进门。
“齐阿姨,麻烦你了,这么晚了都。”万山晴道。
“这有啥麻烦的,几分钟的事, 我拿下皮尺。”她转身去翻找,又边语气高兴地说,“小晴你这工作干得可真不错, 又是去首都参加国家培训, 又是派遣出国的。”
总觉得还是扎着冲天辫,在厂里撒丫子跑的小丫头呢。
一晃眼就这么大。
她感慨着, 忽得想到什么:“对了, 我都听说了,说你首都培训表现突出,有嘉奖要下来。 ”
找到了皮尺, 拿着本子铅笔过来,“姨就说你打小聪明,这是不是跟咱厂里的先进个人, 红旗手一样?光荣得咧!”
万山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张开胳膊,让齐阿姨量着,问:“我听我爸说,是打算定制蓝色西服?”
“是啊,前两年出国的考察团,就是这么穿的,蓝色西服,红色领带,咱们代表国家出去,可得穿得又精神又体面。”
量着量着,齐红有点惊讶了,“山晴,你这是吃啥了,这两年蹿高不少吧。”
“就多吃点肉,鸡蛋,又在干活,就长得快。”万山晴还想再长长,长得高,什么都不用做,人往那里一站,说话就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
多爽!
等以后她能主持项目了,免得还老抬头看人。
她帮忙捏住皮尺,关心道:“是什么样的蓝?”
“你这是不放心厂里定衣服啊?”齐阿姨会过意来。
万山晴笑两下。
她还真不是太放心。
其实她觉得,与其穿人家西方深耕多年,但是自家却经验少的西服,不如穿点自己的服饰。
可惜这事她说了大概也没用,这时候“西方先进”“洋气”“西方的月亮都是圆的”的思潮席卷而来,民族自信尚未建立。
各个方面的追赶,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见效的。国家队都还另辟蹊径,试图从体育上突围,她记得没错的话“奥运争光计划”好像等再过些年,也该提出来了。
齐阿姨手头也没布料,她想了想:“那种,的确良料子的深蓝色的公安制服见过吧?我看报纸上报道那个坐礼堂里,打领带,佩戴肩章,再配上一排黑皮鞋,特有气势。”
“跟那一个色儿!”
万山晴回忆了一下,松了口气,她记忆中这个年代流行过几年天蓝色小西服、土黄色小西服,还是化纤材质的。
量完尺寸回家。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环视一圈,“妈怎么不在家?”
“家属院都炸锅了。”
万山晴讶然。
什么事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万山红回来就到周围院门口溜达一圈,这时说:“你回来看见没?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平时这个点,不少人都睡了。”
万山晴一回忆,啧了声:“还真是。”
万卫国从桌上拿了张报纸,刚刚给万山红看了,现在又原模原样拿给万山晴看,“报纸上报道了,广西梧县潘地村,这个小地方,也就三十户人家,除了一个五保户,其余都成万元户了。”
万山晴接过报纸。
一下子想起来了,万元户,好像就是从报道撕开这真相起,所有对个体户的轻嘲都迅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疯狂的停薪留职,是下海潮。
“那小山村,现在都被叫小金库了,人人都是万元户!”万卫国即便知道家里也挣不少,也还是很难不对此生出惊讶之心。
万山晴推开格子窗往外看了一眼,确实家家都亮着黄灯。
人影重重。
隔窗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空前的兴奋、喜悦、躁动。
——致富!
而且看着,压根不需要什么素质和知识,只需要胆量和勤劳!
这对每个骨子里都流淌着勤劳血脉的中国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
素质和知识他们不一定有,但谁会觉得自己不勇敢?觉得自己不勤奋?
家属院确实狂热了。
“万元户!!就这么个小山村,还没我老家那犄角旮旯的村子户数多,竟然一个个都成万元户了?”
“咱们这种几十块的工资,攒一辈子,也成不了万元户吧?”
“看看这报道上说的,个体工商户,小包工头,个人承包的个体养殖户……”
“以前没觉得这些营生这么挣钱啊,个体养殖户,养鱼的?养鸡鸭的?个体又不是集体,能养多大的量?怎么就挣一万块了?”
……
其实万山红没有太惊讶。
她就认识不少潭市的万元户,就那种一家人种莲藕的,但凡湖不算小,人勤快一点,参加藕帮的时间早一点,基本都是万元户了。哪怕现在还不是,再努力干两年,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也快了。
而且。
这屋里三双眼睛,相互看了看彼此。
她们家,其实也是万元户了。
万山晴:“那妈她……?”
被拉出去参加这样讨论,简直能想到程淑兰坐在熟人堆里的气氛。
说曹操曹操到。
程淑兰推开门,声音也随着夜风一起灌进来:“哎渴死我了,给我倒杯水。”
猛灌了几口水。
看到家里三双眼睛看她,她把搪瓷杯放下,坐到藤编沙发上,“我跟你们说,在外面可千万不能说漏嘴了。”
要是知道锅炉厂家属院,就藏着一个万元户,那就真要炸锅了!
程淑兰自己都没想到啊。
这大半年,她就是多发展了两个送饭的点。
卫国就是多教了几个人,多调了几台车。
光她俩就挣下大几千了。
山红那个,挣钱才叫吓人,如果不是又投了钱买车、买工厂,家里现钱可不止刚刚万元。
“山红你那个咱们厂里知道的不多,也不知道能瞒到什么时候,总之能瞒一天是一天。我都说煮饭挣个辛苦钱,前头都给卫生所了,后头要攒着给你爸做手术……”
程淑兰一个个强调。
可千万不能说漏嘴了,财不露白是一方面,这要是传出去了,这家属院几十年的邻里关系,可就处不好了!
她们顺着聊了起来。
万山晴提起:“我这次去德国,也打听一下爸手术的消息。”
“德国也有?”
“德国工业科技也挺发达的,我们这次要引进的乙烯罐技术,西德全球第一。”
“做能换到身体里的假体,其实对工业精度要求挺高的。”
听到这个,程淑兰都不免坐直了身体,有点紧张起来,“那要不要多带点钱去?黄医生不是说,那个什么假体,现在只能从国外进口?”
万山晴摇摇头:“这种医疗器械,算是高风险的植入性医疗器械,要资质、许可证、检疫之类手续才能进口。”
要不说是母女呢,万山晴也动过这个念头。
结果发现,压根过不了海关,而且哪怕真的带回来了,这种三无产品,卫生各方面都没保障,正规点的大医院也不敢用。
而且她现在也没想清楚。
爸爸这辈子到底要不要在国内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