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在德国,算是家家户户必备了,但齐全到这个地步,万山晴看了老汉斯一眼。
看来没少做类似的生意,难怪她刚刚一看,老汉斯就说废了,修不好。
老汉斯爽朗地笑了笑。
万山晴也笑了。
这可不是废铁。这是国内焊研所、大厂车间抢破头的进口直流氩弧焊机。
要知道,这时候,哪怕是按照《新闻周刊》那份报纸上对比的差距,法国破产公司的冰箱生产线,运回国内也是抢手货。哪个中国企业会不喜欢每天能生产2000台新冰箱的生产线?
更何况这几台焊机,是还没被德国淘汰的时货。
万山晴把万用表、锉刀、钨针等一系列工具摆开。
拆开机器。
先做基础的清理。
老旧的焊机在她手上,一点点恢复了曾经英气的模样。
不愧是她挑的软柿子。
果然是引弧板的问题,她补焊引弧板触点,打磨氧化接线柱,重新紧固线圈压板,把气路疏通。
老汉斯在旁边,看着万山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机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眼睛里只有这些钢铁。
“要不要喝点饮料?”老汉斯拿来一瓶自己喝的饮料,蹲在万山晴身旁。
他怎么觉得,比他找的德国维修工看起来都靠谱?
“饮料,新的。”他往这边递了递。
万山晴褪下一只手套,夹住饮料瓶,单手拧开,仰头喝了两口。
眼睛余光仍看着这台机器。
她觉得关键问题应该是修好了。
但也不能排除,这台焊机不止坏了一处。
查线路、换零件、调试。
把这台焊机细细过了一遍,又修补上了一个问题,三处老旧的隐患。
“通电看看。”万山晴拍了拍手,很自信的对汉斯说。
她不爱看球赛,其实也不爱做生意,最喜欢的玩具就是各种焊机了。
通电一试。
高频的“滋”地一声起弧,稳定、干净、清脆。
成了!
老汉斯都看傻掉了。
这台焊机这么好修的吗?不应该啊!
他顾不上吐槽自己长期合作的那家伙,忙往前两步,准备仔细检查下。
要知道,他这种干回收的,没点眼力可不行。
他仔细看焊机面板,反复开关,调节电流,眼睛一点点睁大,嘴里吐出叽里呱啦一串德语。
万山晴一句也没听懂。
但不妨碍人类感情的共鸣。
她知道这笔买卖要成了。
老汉斯检查完,第一时间按住了万山晴:“其它几台你也都能修好?”
马克,马克,马克。
他想高歌一曲马克之歌。
他收了这么多废品,见过的各类老旧废机,比吃过的面包还多。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绝对不是随便拧拧螺丝就能好的毛病。
一个中国女人,不远万里来学习。
竟然能修好他们本土维修工都放弃的焊机。
万山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笑:“我们得先兑现一下承诺了,我应该得到一台焊机,作为报酬。”
老汉斯意识到自己承诺了什么,抱头“嗷”了一声,他心痛地指着剩下几台焊机,满脸大方:“你选一台。”
哪怕他现在看这些都是马克,但没有万山晴,这些真的只是废铁。
该死的。
哈克斯那混蛋是不是在磨洋工,怎么他修得那么慢?中国人的动作都比他利索!
如果万山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说,真是误会了,谁会有老中“竭尽全力抢救”的经验多?
哪怕机器已经宣布嘎嘣了。
没法再得到第二台的老中:想办法救救。
机器:我想死。
老中:宝,坚持坚持。
机器:我死了。
老中:尸体还能不能用?
在中国,随便走进一家有点年代的工厂,都能看见在别国可能已经宣布报废的机器,凄凄惨惨兮兮地坚持在工位上,发出轰隆隆的哀鸣。
万山晴挑选了一台。
老汉斯为表诚意,给她装起来。
到晚上天都黑了,万山晴又修好一台。
又用身上最后一点马克,在老汉斯的热情笑脸下,以便宜废品的价格,收了两个减压阀、一套探伤探头。
都是国内买不到,抢着要的宝贝。
“有时间再来啊,我这里焊机有的是,带不走的话,我直接给你结马克也行。”老汉斯依依不舍,他关上废品场的大门,连忙去打听打听,中国人要在这里学习多久!
他还能收!焊机有什么不好收的!!!
这些年,他们德国发展得有多快,他还能不知道吗?他们和美国的制造业、造船、化工、核电、钢结构领域,简直是较着劲的高速发展,高级焊工都缺成什么样了?
还怕收不到焊机?
***
万山晴今天确实回来得有一点晚。
尽管出门前说了,花文淑等人还是不太放心的在酒店大堂等她。
万山晴“嘘”了一声,低声道:“去屋里说。”
她没打算瞒着人。
她自觉是没太多做生意的头脑的,但为什么还能做起来呢?除了姐姐留下的底子好之外,她愿意带人一起发财。
吃肉一起吃,喝汤一起喝。
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验的东西。
她不喜欢考验人性。
吃独食,是要出问题的。一起公派出国,哪怕关系再好,突然看到你一个人挣了别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旁人心里会怎么想?
大家一起高高兴兴挣钱多好?
到了房间里。
“山晴你买了啥?这有点分量啊。”常松军帮她搬了一个。
万山晴:“焊机。”
众人:!!!
什么机?
确定不是什么德国鸡吗?
不是,鸡也不一定买得起这么一大箱吧?
万山晴打开给大家看:“看看。”
大家也都好奇。
围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克鲁克斯的直流氩弧焊机?”
“这个是弥勒牌的!”
“不是,有点旧啊。”
“修修又不是不能用。”
除开梅正学和花文淑两个翻译,其他人对这两台焊机上下其手。
问题来了。
哪来的啊!
“废品场淘的。”
“咱的钱够?”罗建设都有点吃惊了,他们这些公派人员的衣食住行,都有固定的马克额度,相当于是国家包了,但剩下的,只能用紧巴巴来形容。
没有换汇的途径,人民币也不能用。
“没花钱。”万山晴在大家眼睛瞪大之前,先说,“那废品场有好几台,修一台换一台。”
所有人:!!!
“好修吗?”
万山晴很自然:“修不好又不亏钱。”
就是亏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