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中国人朴素的观念里,不亏钱,就相当于无本买卖。
但成功了,只要带回去,能值不少钱!
而且也不违法违规,这时候海关的态度都是“你要是出国劳务挣外汇,国家是鼓励的”。
这可是实打实的劳动所得,现在也交流末期了,人家公司都开始培训安全事项了,这其实不太费脑子,主要是态度问题。
想到两台焊机的价值。
连常松军这样的老资历都呼吸变轻了,目光忍不住看向罗建设。
万山晴敢说。
就自然是拿准了罗建设性格的。
他就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再往后几年,为了厂子利益,他自己的骚操作比谁都多。
罗建设确实也在思考。
这或许是个好事。
自从那个“万元户”的报道一出,潭市好多厂子都乱了,他们锅炉厂还好,尤其是那些效益不好的厂,一批批停薪留职。
下海得多了去了!
他心里也愁啊,万元户啊,什么工人能一两年靠死工资成万元户?
他难道不怕厂里这些顶梁柱都跑了?说没担忧过,那都是假的!
德国暗搓搓挖人,他都吓飞了三魂五魄。
罗厂长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我来周旋”中,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这事唯一的风险,就是万一日后乙烯设备出了岔子,可能被揪出来说事。
反正风险都担了。
人心他得抓住,狠狠抓一把人心!
确实大大收获了一把常松军等技术人员的人心。
老汉斯也乐得合不拢嘴。
只心痛交流时间太短了。
他恨不得自费,供这群中国人留在德国多学一段时间:“真的不再学一段时间吗?技术还是学扎实一点,学深一点好。”
万山晴等人:“……”
还真不怕把你们德国的技术掏空了。
回国的前一天。
大家清点了一下,人手都有,有的一台,有的两台,也只能这么多了,再多也带不回去。
“这也不好带吧?”秦国云有点犯愁。
真事到临头,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
万山晴把工具箱打开:“难不成还想整机带回去啊?肯定是拆了带。”
有关挣钱的事,姐姐都付出了血的代价,她从来都是走一步,就把一条路都想清楚,“咱们的行李额度很高,允许2件大件行李加一个小号登机箱,装50-70kg很常见。”
“咱们也没选大体积的焊机。”
谁也不傻,弄个大疙瘩也带不走,总不能花钱走海运?也没钱啊!
“拆开之后,我估计核心部件只有20-30kg。”
这么说,大伙就都明白了。
纷纷动起手来。
万山晴和大家一起拆机。
变压器、引弧板、整流模块、线路板……有用的芯子全留下。
笨重的铁壳、支架、无关紧要的罩子,全扔。
“别舍不得,咱们回去配个新壳子,还能卖个好价。”万山晴边拆边提醒。
有些东西,带回去也是要丢的。
把核心部件整理好,万山晴自己的两台,正好塞进两个大号帆布行李箱,隔一层软布,再外面垫上自己的衣服,塞得扎扎实实。
唯一的损失,就是要扔一些原本的行李了。
但问题不大。
边边角角,万山晴还塞了些她淘的减压阀、探伤探头。
装完之后,行李箱沉得坠手。
万山晴试着拎了拎。
完全拿得动!
都是高水平的人,拆的比万山晴慢,也只会是因为舍不得扔。很快,都陆续装完。
“嘶——真沉。”
“哈哈哈,还嫌沉?咱们这跟扛金子回国有什么区别?”
“我回家问问你媳妇,扛一麻袋大团结她嫌不嫌沉?”
“哈哈哈哈哈……”
大箱子装拆分的零件。
随身的箱子,大家都不约而同装上自己的笔记和资料。
至于其他行李。
除了塞到外围垫一垫的,只能狠心舍下了。
又是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
跨越大洋,跨越山海。
当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看着四周亲切的文字,熟悉的布局,同胞的面容,听到熟悉的语言,连脑子都好像被狠狠揉了一下,不再紧绷,舒服得无意识放松。
过海关时。
“带了什么?这
么沉?“海关开箱检查。
对方查看罗建设递过去的公差证明、单位证明、一摞焊工证等文件。
万山晴道:“我们在德国用技术换的旧焊机、工具,学习用的。”
海关看了看这箱子里又像“破烂”又像“洋技术”的工具,检查一遍:“技术工具,放行。”
也不是奢侈品。
更不是违禁品。
还是一群高级焊工带回来的。
出国赚外汇,赚技术,赚装备,国家都是鼓励的,改革开放了嘛!
他们一行人成功将东西带了回来。
没人知道,这几箱别人看不上的旧破烂,组装起来,在国内能卖上万人民币+外汇券,抵得上国内一个工人十年的工资。
在回潭市之前。
万山晴没忘记她想找的那个报纸,竟然没有找到,她形容了一下,问报亭里的师傅:“真的没有吗?”
她觉得如果报道出来,只要文笔不是太拉垮,最少也能引起小范围的讨论吧?
“真没有,你说的这个,但凡有大报纸报了,我肯定不会忘的。”报亭师傅道。
万山晴有点遗憾。
她还特地将那2马克买的报纸带回来了,想着和国内的放到一起。
或许等三十年后,会是一桩值得回忆的笑谈。
她与工业同行的朋友们坐在一起,拿出来看。
看她们一代人奋斗出的成果。
能笑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辗转回到潭市。
潭市锅炉厂一行人就与两位翻译分开了,互换了联系方式,等焊机卖出去了,会给两人也汇一些款。
毕竟同行,还借用了两人的行李额度。
回到潭锅第一件事。
罗建设最先关注引进设备的进度,还要去省里汇报这次公差的情况。
万山晴常松军几人,也是第一时间投入到新设备的检查中。
晚上就各自抽空装焊机了。
所谓财不露白,也没在厂里其他人面前修理、组装。
都是在车间干到半夜,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干点活。
这些都没在德国修,免得老汉斯看着不得劲。
也不是没出意外。
赵安带回来的两台,就有一台修不好。
大伙都帮忙看了,判断失误了,毛病和想得不一样,想修好可能还需要德国原厂配件。
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看得开。这种不像是天灾人祸毁了财路那么不甘心,技不如人,看走了眼,特别是在有点水平的人身上,认栽得心服,“反正是无本买卖,我也没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