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户人家传来了惨叫声。
一个少年躺在门板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血来。
他的左腿从小腿往下,皮肉翻卷,黑紫色的溃烂一直蔓延到膝盖。
边上围着几个男人,压着他的肩膀和胯骨。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握着把半锈的刀,刀刃在火上烤过,边缘还在冒烟。
“按住他——按住!”
妇人的哭声几乎盖过少年的惨叫。
她跪在地上,攥着少年冰凉的手,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儿啊,儿啊……”
赤燎脚步一顿。
“你们要干什么?!”她几乎是吼出来,“这样切他会死的!”
季夏瞳孔骤缩。
冷砚猛地抬眼,手已经按向碎片。
翠鸮身形一紧,视线也迅速扫向四周——那些忙碌的村民,那个哀嚎的少年,那个哭到几乎断气的妇人。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听见。
赤燎那句吼出来的话,像落进深潭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冷砚按在碎片上的手,慢慢松开。
翠鸮绷紧的肩膀,也一点点落下去。
他们没有暴露,这里的人也没有异变。
忽然,季夏也大步跨了出去。
她直接站到那群人面前。
众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已经隐隐猜到了,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然而,季夏已经站在那妇人身边了。
那些人依旧没有看她。
她直接伸手,去碰妇人的肩膀。
指尖穿了过去。
像探入冰凉的雾气。
什么都触碰不到。
那妇人仍在哭,仍在攥着儿子的手,对近在咫尺的季夏一无所知。
赤燎大步走上来,站在季夏身侧。
她迟疑道:“我们这是……进剧情了?”
翠鸮翠色的眼睛闪了闪,说道:“在现实副本里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眼下……我们应该是进入剧情了。”
季夏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所以,我们只能旁观。”
赤燎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那个少年被按住,看着那把锈刀落下,看着血从断口喷涌而出。
少年的抽搐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不动了。
妇人扑在他身上,嗓子已经哭不出声。
赤燎把脸别向一边。
其余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这一天,他们陆陆续续看了太多。
村中央那口大锅,煮的是剥过皮的树根和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菜。
那些孩子一边干呕着,一边硬往嘴里塞。
有个老人靠在墙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路过的村民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鼻息。
然后把他放平,用一块破布盖住脸。
甚至都没有人顾得上流泪。
只是默默地抬走了。
土墙根下,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坐在那里。
婴儿没有声音,脸是青的。
女人低着头,一下一下拍着襁褓,像在哄睡。
她已经这样拍了几个小时。
季夏从她身边走过。
看到婴儿的小手垂下来,浮肿,发乌。
她移开视线。
日头一寸一寸西斜。
倒计时还在走:3天2小时,3天1小时,3天0小时。
他们以前进入过很多次剧情,但大部分剧情都会加速时间流逝,可眼下他们每分每秒都在扎扎实实的度过。
季夏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眼看着倒计时来到了 2 天 23 小时……
季夏心一横。
“大家分头找线索。”她道,“这样一起走太慢了。”
翠鸮嘴唇动了动。
以她的经验,现实副本里分开行动是极其危险的事。
但她也知道季夏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一味的耽误下去,只有失败。
“两小时后,在这里汇合。”翠鸮只说了这一句。
五人散开。
季夏独自走在村子里。
她细数着那些塌了没人修的空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这个村子原本至少有数千人。
黄河泛滥前,靠水吃水,一个像样的镇子至少七八百户,老老少少加起来得有三千多人。
现在活着的,大概只剩三四百。
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季夏多次试图给村民一些帮助,但是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并不能改变这久远的过去。
天色暗下来时,季夏仍没有任何线索。
剧情没有加速,也没有跳转。
他们就这么以游魂的状态,在这几百年前的古村里来回游荡。
“季夏!”
赤燎从斜侧跑过来,脚步急促。
“这边来。”
她压低声音:“我找到了大祭司住的地方。”
因为时间到了,其余人也都聚拢过来,此刻听到赤燎的话,纷纷跟了上去。
那是村北一座土屋,比普通人家大些,但也没有阔气到哪去。
院门虚掩。
他们靠近时,听见里面有人声。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压得很低,压不住惶恐:
“阿父……这样,真的有用吗?”
没有人应答。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会有的。”
“河母会消气的。”
“我们……一定能活下来。”
那声音在努力稳住,就像用干裂的手去握一把不成形的流沙。
季夏听出了语气中的颤抖。
年轻的那个没有再有问,但他并没有因此安心,反而是在瑟瑟发抖着。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黄河的风,从门缝里灌进去,把油灯的光吹得一晃一晃。
五人站在门外,听完了这段对话。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