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要陪我演一场戏。”
“你姐姐的复制体,目的就是关停两仪绘卷。但她有一个先决条件——要保证你的安全。”
“我会去和她对峙。我会告诉她,我知道了那一线生机,而你选择了牺牲自己,去救二十亿人。”
“到时候,她肯定会停下关停仪式。”
“然后,文明委员会所有人会帮你争取时间,让你有机会接触到万象命盘。”
苏女士盯着季夏的眼睛:“你要去找到拾荒者,找到你姐姐的本体。”
“说服她,拿到那最关键的线索。”
话音落下的一瞬,整个文明委员会的基地发出轰然巨响。
天花板被掀开了——不是被炸开,不是被掀飞,是像有人从外面伸出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属扭曲,混凝土崩裂,边缘翻卷着露出参差的裂口。
季夏抬头。
那景象让她呼吸停滞。
之前她在那个白色虚空里,是从上往下俯瞰地球的视角。
但现在,是从下往上。
天上似乎是另一个空间,纯白的,无边无际的,像一层薄膜覆盖在现实世界,随时都会压下来。
透过那道裂口,能看见人影浮动。
那些人影很小,像隔着水面看对岸,但季夏认得那些轮廓。
归墟引的保守派们正在那里。
那些光点还在逆转。
而在那无数光点的最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姐姐。
孟夏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星辉闪烁的斗篷,整个人被光芒笼罩。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像神明俯视蝼蚁,像命运俯视众生。
然后,她的声音落下来了:“苏审云,你要背离我们的合作吗?”
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极具穿透力的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苏女士抬起头。
她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在废墟中央,白衬衫上一尘不染,风衣被风掀起一角。周围全是碎块和烟尘,只有她站的地方干干净净。
她仰头看着那虚无缥缈的白色空间,看着那个神明般的存在,神态没有一丝变化。
“你所有的推演都是对的。”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但你隐瞒了那一线生机。”
孟夏原本平静如水的脸,瞬间凝结成冰。
异常冰冷。
异常冷漠。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零下:“我说过,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她必须活着。”
苏女士看着她。
“用二十亿人的来换一个人吗!”
“我只有她!”孟夏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那波动像刀刃划开玻璃般刺耳,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
苏女士还想说什么,孟夏已经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冰冷果决,没有回旋的余地:“苏审云,如果她有丝毫闪失,我会直接让游戏降临。”
季夏的心脏剧烈颤动。
她张了张嘴,很多话涌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苏女士依旧在和孟夏对峙。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在季夏身侧:“走了。”
是周巡。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把裁死剪。剪刀的刃口泛着暗红的光,像刚饮过血。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一贯的微笑。
季夏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他走进那道撕裂的空间裂缝。
身后,无数道光从地面升起。
文明委员会的大量精英正在传送。他们紧随着季夏和周巡进入仪式的空间,落入那片纯白的虚空。
战斗瞬间打响。
归墟引的保守派和文明委员会的精英战成一团。
光芒四溅,碎片交错,技能的光芒照亮了那片原本死寂的白。
有人在半空对轰,有人在近身缠斗,有人被击中后像断线的风筝坠落。各种碎片的能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光海。
孟夏冷冷站在一旁。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万象命盘在她掌心展开。
它只有巴掌大,但展开的那一刻,仿佛笼罩了整个战场。无数光点在上面流转,起起伏伏,每一次起伏都对应着战场上某一个人的动作。
那光芒覆盖全场,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在她眼前变得透明。
她不需要出手。
只需要看。
看一眼,就能预判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看一眼,就能给出精准的提示。
归墟引的保守派们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每一次都能恰好躲开攻击,每一次都能恰好命中对方的软肋。
有人在被包抄的前一秒后撤,有人在技能落下的前一瞬闪避,有人明明被三个人围住,却硬生生从唯一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季夏看见了百貌。
百貌在人群里穿梭,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
她的脸不断变化,每一次变化都换一张新的面孔,换一个新的身份,换一个新的战斗方式。
有人从侧翼偷袭她,刀锋距离她只有半米——她头也不回地往旁边迈了一步。
刀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她反手一刀,正中偷袭者的肋下。
那不是速度。
那是预判!
她早就知道那个人会从哪里来,会用什么角度,会什么时候出手。
而她,等的就是那个瞬间。
万象命盘在战斗中的应用,和长时间推演完全不同。
那种长久的推演需要冥思,需要准备,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这种短时间内的战斗推演,不需要任何准备。
只需要孟夏站在那里,只需要她看一眼,就能让所有和她连接的人,提前一秒看见未来。
一秒就够了。
战场上,一秒钟能决定生死!
但,季夏也看见了它的局限。
万象命盘推演不了圣物。
周巡的裁死剪每次攻击都无法被预判。
万象命盘无法精准预判那把剪刀会从哪里出现,会撕开哪里的空间,会落向谁。
周巡在人群里穿行。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
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前进几步,时而后退半步。
他的轨迹无法被预测。
然而季夏知道,他在逼近万象命盘。
近了。
更近了。
周巡的手臂开始颤抖。
裁死剪试图撕裂圣物内部的空间,那种反噬是致命的。
就像万象命盘,难以推演圣物一般,裁死剪妄图撕裂圣物内部的空间,也是找死的行为。
季夏看见他的手臂从指尖开始腐蚀。
皮肤剥落,露出下面的血肉。
血肉剥落,露出白骨。
白骨也在消融,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但周巡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