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苦,更没有忍耐,只是沉浸在撕裂圣物的快感之中。
季夏没有犹豫。
她冲向那道正在撕裂的口子。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苍白冰凉,骨节分明。
季夏猛地回头。
是白焰。
他站在她身后,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此刻睁大了,眼底写满了“别去。”
“放开我!”季夏咬牙。
白焰没有松手。
下一瞬,季夏竟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用力一拉。
白焰踉跄了一步,被她拽到身边。
然后,她带着他,一起冲进了那道裂缝。
白焰眼底满是错愕。
他显然没想到会这样。
他以为她是想挣脱他,他以为她会自己冲进去,他以为——
他没想到季夏会拉他一起进来。
他踉跄地跟着她,踏入那片未知的空间。
身后,那道裂缝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合拢。
战场上的厮杀声,被隔绝在外。
第113章
季夏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转头看向白焰。
此时的白焰还在怔愣中,他原本是要拦着季夏的,却没想到被她拉了进来。
季夏的这一举动,让白焰没办法再拦着她了。
季夏忽然问他:“我很好奇,我姐究竟给了你什么报酬?”
白焰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很奇怪,明明是在看她,却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看她的轮廓之外,看她身体深处,看她自己都看不见的某个地方。
他没有直接回答季夏的问题,而是说道:“你知道我能看见灵魂的颜色。”
季夏点点头。
“你的灵魂非常特殊,”他说,“是我从未见过的。”
季夏依然不明白。
白焰的视线移开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们的文明,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在对于活着的定义上,是截然不同的。”
“我们是灵魂体。”
“活着的时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灵魂。只有死了,才会变成尸体——变成实实在在,有重量会消失的尸体。”
季夏闻所未闻,甚至有些难以想象。
白焰继续说:“我们生来就活在虚拟世界里,现实对我们来说,反而不重要。我们能做很多你们做不到的事,能看见你们看不见的东西。”
“然而,我们那样的文明,对两仪绘卷来说,太好入侵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们比你们更早发展出全息世界,更早把自己沉浸在虚拟里。”
“然后它就来了。”
“我们抗争过。我们也有战士,有守护者,有愿意牺牲一切的人。”
“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
季夏的心揪紧了。
“这盏灯,”白焰低头,虽然现在彼岸引灯不在身边,但他还是做了个似是抱着的动作,“里面是我族人的残魂,没有意识,没有知觉。”
“可他们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季夏明白。
这些残魂日日夜夜吞噬着白焰,给他带来的只有无穷尽的痛苦。
“我恨两仪绘卷,它夺走了我的一切。”白焰抬起头,看着她:“而孟夏给我的报酬,就是关停。”
“我只想看着这个该死的吞噬者,失败一次。”
季夏总算是明白了,姐姐究竟是如何说服了这位失去自己文明的圣物持有者。
白焰顿了顿,又道:“而且,在我们那一族,有一个预言。”
他看向了季夏,又是那种直穿灵魂的目光,轻生喃喃着:“灵魂璀璨者,会带来希望。”
“在我们的文明消弭前,我一直在找一个灵魂璀璨的人,找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希望。”
季夏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白焰的手。
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在她掌心里微微发颤。
“别放弃。”
季夏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希望是什么。但你找到我了,不是吗?”
白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别开视线,像是不敢再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涩。
“季夏,继续下去,你会死的。”
季夏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握紧他的手,问道:“能帮我吗?我们一起看看,那一线生机究竟是什么。”
白焰顿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好。”
在这个万象命盘的空间里,他们无法感应到所有的文明碎片。
季夏感知不到小云灵,感知不到天工云锦,那些和她融为一体的力量,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而白焰显然也感觉不到彼岸引灯。
没有彼岸引灯的侵蚀,白焰像变了一个人。
他原本总是萎靡不振的,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散架。但此刻,那些倦怠和疲惫都褪去了。
他的脸色依旧白,但那白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如玉一般的温润。他的眉眼舒展开来,身形挺拔,站在黑暗里像一株清隽的青竹。
季夏看得一愣,毫无疑问,白焰的容貌在人类里也是相当‘璀璨’了
白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圣物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也感知没有碎片。”
他抬起头,看向季夏。
那目光清澈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蒙着一层灰。
季夏看着完全不同的他,也越发深刻地明白了。
白焰一直抱着那盏灯,一直被反噬,一直承受着痛苦,不只是因为放不下族人。
他也在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活下来了。
惩罚自己没能守住自己的文明。
他不允许自己舒服,不允许自己放松,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安宁。
现在,彼岸引灯不在身边,他终于可以喘息了。
季夏轻吁口气,说:“走吧,我要找到姐姐的本体。”
白焰跟在她身旁。
他们站在一条漆黑的通道里。
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黑。
但季夏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白焰跟上来:“你知道往哪走?”
“不知道。”季夏头也不回,“但站在原地更不会知道,走着走着才能知道。”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饥饿疲惫,只有无尽的黑和脚步。
终于,眼前陡然亮起。
季夏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