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星空。
不是在头顶,而是在脚下。
无数星辰铺在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每一条河流都在分叉,再分叉,再再分叉。分叉的同时又在交汇,在缠绕,在彼此影响。
那些线条在脚下延展,起起伏伏,错错落落。
它们不只是平面的,也不只是立体的——它们超越了三维,像是时间的具象化,像是命运本身的投影。
季夏在苏女士那里见过这幅景象,但那时是平面的,是二维的投影。
此刻,她站在命运的洪流之中。
白焰的心沉了下去。
“你想要找到她,需要去你的上一世。”他说,“可这么多线索,怎么找?一条一条看过去,走到天荒地老也看不完。”
季夏闭上眼睛。
她回忆着苏女士那里看到的景象。
那些灰色的线,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只有一条线,是独立的,是纤细的,是从关停两仪绘卷那条主线的旁边分出来的。
她睁开眼:“那条线是独立的。”
季夏伸出手,又握住白焰:“别走散了。”
白焰的手微微一颤,任由她紧紧握住。
两人继续往前走。
那些命运线在靠近后,渐渐显露出更多的细节。
每一条线都裹着无数的光影,那些光影在无声地上演着结局——毁灭,毁灭,全是毁灭。
季夏有些恍惚。
姐姐当年看这些的时候,究竟耗费了多大的心神?
看一条就够绝望了。
可一千条,一万条,亿万个条,全是毁灭。
看完之后,她还怎么保持自我?
她执意分离出来的那个拾荒者,就是为了守住真正的自己吧。
季夏握紧白焰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一定要找到她。
一定要找到姐姐。
又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脚下的命运线开始疯狂跳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那些原本清晰的线条开始扭曲、打乱、重组。
季夏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些线条不只是平面的,它们是立体的,是多维的。
这一场搅动,如同全宇宙的星星都在打乱重组。
原本清晰的变得模糊,原本看过的地方被重置,原本记住的路径消失无踪。
季夏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又站在了起点。
白焰站在她旁边,轻声说:“是孟夏,她在阻止我们。”
季夏反而眼睛亮了:“既然她会阻止,那就说明我们走对了。”
她抬脚,继续往前走。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快接近那条线时,命运线就会被打乱,被重置,被搅成一团乱麻。
季夏一次次被送回起点,但她没有停。
白焰看着她。
看着她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往前走。
那灵魂的颜色,越来越亮。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的灵魂如此特殊。
因为这不服输的意志,因为这永不放弃的坚定。
白焰心底某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他自己这些年。
抱着那盏灯,承受着无穷的反噬,日日夜夜被亡魂啃噬。
他不允许自己放下,不允许自己休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失败的守护者,是不配活下来的懦夫。
可现在,彼岸引灯不在身边。
那些痛苦消失了。
那些啃噬消失了。
季夏的手温热,有力。
她的步伐坚定,果决。
她璀璨的灵魂,耀眼,夺目。
他觉得很舒服,很惬意。
这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他甚至有些渴望——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跟着她,看着她,握着她的手……
他打住了这个念头。
不能,不能这么想。
就在这时,命运线再次被打乱。
但这一次,重组之后,一个虚影浮现在季夏面前。
是孟夏。
冷漠的,疏离的,没有温度的第三席。
“不要再闹了。”她说。
季夏盯着她:“我要见我姐。”
“我就是。”
“我要见真正的你。”
虚影沉默了一瞬。
“回去,季夏,回去。”
季夏没有再说话。
她径直冲上去,穿透了那道虚影。
虚影消散。
但下一秒,更多的虚影浮现出来。
它们不再是虚的,而是凝实的,像一堵堵墙,横亘在季夏面前。
季夏一头撞上去,撞得头晕眼花。
她退后一步,又撞。
再退,再撞。
一次又一次。
没有别的路,她只能往前走。
那些虚影越来越厚,越来越重,但季夏没有停。
额头上渗出血来,顺着脸颊流下,她也顾不上擦。
白焰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终于,那些虚影里传来一个声音:“夏夏。”
那个声音软了下来:“别再往前走了,我不能失去你。”
季夏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姐姐的声音。
不是那个冷漠的第三席,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姐姐!
是那个每次她执拗的时候,只要放软语调叫她一声,她就会妥协的姐姐。
季夏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虚影。
那虚影摇晃着,不稳定,像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