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伸手拍拍沈风眠另一只胳膊,“别说,你现在比以前可有意思不少,成,兄弟我看着挺高兴,知道你不乐意让其他人知道,大娘大爷那边,我回部队的时候顺便去看一眼,你就先好好养着,不用担心。”
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只这一段话是真正有用的,沈风眠看他背影,摇头一笑。
另一边,孟谷雨和沈野进了黑市,如今的黑市,和以前相比又有些变化,大大小小的摊位更多些不说,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不比供销社的东西少,关键这里的东西都不要票。
沈野眼尖,一下就见着卖鸡的,“孟姨你看,卖鸡的,咱们赶紧去买一只。”
夏天天热,家属院供销社半个月才卖一次肉,量也不大,鸡更是一个月才卖一次,这还是要提前问问谁家打算要才会进货,主要还是天热,吃肉的少很多。
家属院前几天刚问过谁家要鸡,因着沈野不喜欢,孟谷雨就没要,下次时间还长着,今天孟谷雨原本就想着,要是有,在黑市买只母鸡给沈风眠炖汤喝最好。
她牵着沈野的手快步走过去,“同志,你这鸡怎么卖?”
卖鸡的是个年龄不小的大叔,看着应该是从村里过来的,背后还放着个扁担,两个大编筐,他不仅卖鸡,还卖鸡蛋和一些黄瓜豆角的。
见着孟谷雨问,他忙忙笑起来,露出憨厚的笑,“小同志,七毛,七毛一斤,公鸡母鸡我这里都有,我给杀好,不用你动手。”
他蹲着给孟谷雨展示,“都是家里用粮食养大的,肉香着呢,想吃肉可以买公鸡,想喝汤买母鸡,就是得多炖些时间。”
孟谷雨并没犹豫,“那你给我个母□□,我想炖汤喝。”
那大叔笑得更灿烂些,“好好好,炖汤好,小同志,你要是确定要,我就给杀,我再送你把枸杞,炖汤的时候放上一把,味道好些呢。”
沈野听得眼睛一亮,“爷爷你可真好,你给杀了就是,我们一准要。”
他穿着个两道筋的背心,挺着小胸脯,说话带着笑,虎头虎脑惹人喜欢,那大叔见他说话讨喜,乐呵呵的,“哎,成!”
孟谷雨挑了只不大不小,摸着不肥的,让那大叔给杀了,又买了二十个鸡蛋,那大叔一下卖出去几块钱的东西,高兴的不成,连抓两把枸杞给孟谷雨。
“拿着拿着,自留地里自己种的,不花多少钱,就是个意思,小同志你要是觉着我的鸡蛋好,下次再来光顾我的生意。”
孟谷雨就没再推辞,买完鸡和鸡蛋,她就没再买其他的吃食,这鸡汤能喝两天,再吃一天清淡的,回头再来看看就成。
给沈野买了块热乎乎的面饼,孟谷雨见着又卖布的,忍不住凑过去看。
沈野左看右看,“孟姨,这些布可真多,颜色也多。”
孟谷雨刚点头,就听着摊位老板乐呵呵介绍,“都是裁剩下的布头,有大有小,同志你看看,有合适的拿一块给孩子做件衣裳挺好,这布便宜。”
她说完价格,孟谷雨听着还真不贵,她让摊贩老板把一块素色的布头给递过来,“这块布有多少?”
那老板利索打开量一下,然后把布递给孟谷雨,“看看,两尺长呢,能做件衣裳,同志你要不要?”
孟谷雨接过来摸摸,入手光滑,她和沈野商量,“这块买着给你爸做件新背心,你看怎么样。”
沈野还没说话,那卖布的就笑起来,“这还用说,指定行啊,同志你对象穿着你做的背心,那一准的开心,好事成双,再买一件更好。”
孟谷雨听得脸红,张嘴摆手想要解释,被沈野拉住,他指着摊位上另一件白底黄碎花的布,“孟姨,这件买来给你种做衣裳,这两块都给包起来。”
孟谷雨想开口阻拦,人家卖布的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把两块布给包到一起。
沈野接过来,从自己小挎包里拿钱给那老板,看孟谷雨,“孟姨,你照顾我爸那么辛苦,还给我爸做衣服,他肯定不愿意你只给他不给你自己买东西,这块布你就拿着吧。”
布已经包好,孟谷雨也说不出不要的话,“那也得我自己付钱,怎么能花你的钱。”
沈野提着布,小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赖的模样,“才不要。”
孟谷雨看得忍不住笑起来,“就你有主意。”
沈野哼哼,“反正我爸指定支持我,孟姨咱赶紧把要买的都买了然后回家,一会更热了。”
孟谷雨也就不再想其他,“成,咱们赶紧的。”
两人空着手来的,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东西实在是不少,一回家,孟谷雨和沈风眠打声招呼,就先开始炖鸡。
沈风眠不愿让她自己一个人忙活,趁她炖鸡的时候,进厨房帮着刷锅准备葱姜蒜。
孟谷雨不愿他动弹,“沈同志你在屋里歇着就是,不用动手,别挣着伤口。”
沈风眠不听她的,“没伤着骨头,不是多重,简单的活不耽误做,孟同志你不用担心。”
“那也还是多注意的好。”
“伤的左胳膊,不耽误事,我注意着呢。”
堂屋里,沈野喝着凉好的冰糖绿豆水,听着厨房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忍不住乐起来。
这一刻,他就觉着,他们三个特别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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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爬了一天的山,睁不开眼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感谢宝子们等待,爱你们
第46章 你没病
沈风眠一共在家休息了一周的时间, 让孟谷雨说,搁着别人,那么长的伤疤, 一个星期,伤口也就是定定疤的程度,可搁在沈风眠身上,愣是就能好个差不多, 她和沈野说起来的时候,都觉着惊奇。
过了最开始见到伤口那个惊吓, 沈野现在已经接受良好, 更何况沈风眠一天好一天,他现在情绪已经完全稳定,听着孟谷雨说恢复的快,他还给分析, “孟姨,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你照顾的好啊。”
孟谷雨还在想是不是沈风眠体质好, 听着沈野这话,忍不住笑起来,“和我照顾有什么关系,咱们吃的还不多好呢,没有大鱼大肉的吃, 依着我,得顿顿吃点肉, 你爸还不乐意。”
这一个星期,沈家伙食实在是好,从沈野更见圆润的小脸蛋就能看出来, 他回想这一周的饭菜,砸吧砸吧嘴,“孟姨,如果这还不叫好,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好。”
这一周,沈野可算是开了眼界,以前他单知道孟谷雨做饭好吃,可从来不知道,她做饭还能有这么多花样,只第一天,她做的炖鸡,味道就是一绝。
搁着夏天,因着天热,没多少人喜欢喝炖汤炖水的,嫌油腻,可孟谷雨炖汤,先把鸡干煸,把所有的鸡油都炒出来,舀出油来再加水慢炖,那鸡是多年的母鸡,肉不好炖,可她切了几个山楂放进去,楞是把肉炖的鲜嫩无比,汤里加了枸杞,放了点盐和醋调味,再没放其他东西,那鸡汤透着清亮,喝起来开胃无比。
沈野原本对这炖鸡汤赞不绝口,后来才知道,这才是刚开始,“孟姨你不仅能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的那些菜做出来,做的猪血炖豆腐,烤猪蹄,鱼圆汤,四喜大丸子,红烧排骨,这些菜的花样好些都是我没吃过的,每个都好吃,还有那些凉菜,你怎么做到把咱菜地里那些菜做出那么多种类的,我想都想不出来。”
孟谷雨没觉着自己做的有多好,只是因着天热,怕沈风眠又受伤没胃口,这才花了心思把饭菜做得更精心些,就只想着让他多吃些。
见着沈野一边说一边有些馋,孟谷雨摸摸他莹润的小脸蛋,“你喜欢,咱们再做。”
沈野摇头,“孟姨,我爸都好啦,不用再费那么多事,天那么热,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爸也是,这些天你照顾他,他觉着麻烦你,心里可愧疚啦。”
孟谷雨想着沈风眠伤口一好,就迫不及待去上班,有些担心,“你爸也是的,我来你家,就是洗衣服做饭的,他受伤,照顾他是应该的,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还没好利索呢,这么着急去上班,让我说,再养几天才好。”
沈野摆手,“不用不用,要不是孟姨你拦着,我爸早就想去上班了,我瞅着呢,他是真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伤口有点丑。”
想到还有些狰狞的伤口,孟谷雨叹气,“你爸他们可真不容易。”
沈野倒是洒脱,“那有啥,我爸后背上,有条更长的呢,等再长长就没那么难看啦,再说他恨不能一年到头穿长袖衬衫,根本看不出来。”
孟谷雨的注意力却在‘他后背有条更长的’这句话里,突然的,他就对军人这个词有了更鲜明的认识,他们真的就像一座大山,稳稳站在普通人前面,流血受伤也从不会多说,永远把自己坚毅可靠的一面展露在别人面前。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父子两个怎么说,这些天,她还是得换着花样多做些好吃的,让沈风眠再好好补补身体,就算是伤口长个差不多,曾经流的那些血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
孟谷雨不知道,短短几天功夫,一日三餐吃着她做的饭,如今沈风眠吃部队的饭菜,反差实在有些大。
演习已经全面落幕,荀成帅作为这次行动的蓝方代表,这两天在158军区进行技术交流学习,见着沈风眠来上班,自然要和他一起吃饭,看着他吃饭心不在焉的,一想就知道,“啧啧,曾经在深山里野草虫子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沈狙击,现在连部队食堂都吃不惯?”
沈风眠夹一筷子白菜炖豆腐放嘴里,让他闭嘴吃饭。
荀成帅哪里肯听他的,他实在是很好奇,“哎,小孟同志做饭是不是贼好吃,哎呦你不知道,我这天天的,闻着你家那个味道啊,那叫一个香,我恨不能变成个蝴蝶,飞你家去尝尝味道,你说同样是肉,人家小孟同志怎么就能做出花来。”
沈风眠想着这几天的伙食,更觉着嘴里的饭菜没什么味道,不过他从来不是个挑剔的,咬一口杂面馒头,看荀成帅一眼,评论,“出息。”
“哎哎哎,你这人,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天天吃香喝辣的,你是觉不着,我做梦都是到你家吃饭,我现在都羡慕虎子他们,好歹还经常到你家吃饭呢,沈风眠我可给你说,你给我使点劲,好歹的等以后结婚,单独请我一顿,让我也过过瘾。”
沈风眠给他夹一筷子白菜豆腐堵嘴,“公共场合,你少说话。”
荀成帅左右看看,他们来的晚,周围根本没人,“我注意着呢,我这是羡慕你,你说以前你受伤的时候,可从没好这么快吧,你瞅瞅你这气色,白里透红的,哪里能看出来当时那血止都止不住的模样,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人家小孟同志照顾的好。”
照顾的好不好,沈风眠这个当事人感触最明 显,想到这几天无微不至的关照,她垂眸认真又温柔的眉眼,看到他吃得多她就露出放心表情,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的生命中,会有除父母以外的人,对他做到这种程度的关心。
见沈风眠走神,荀成帅嘿嘿乐,他这兄弟,经了这一遭美人救英雄,更是栽的彻底了,现在就盼着这家伙使使劲,让他早点吃上一顿小孟同志的美味饭菜。
说过吃饭,荀成帅又说沈父沈母那边,“你现在好个差不多,回头去大娘大爷那边看看,上次我替你报平安,他们也不知道消息怎么那么灵通,愣是知道你受伤的事,还是我拍着胸脯保证你没事,他俩才放心,大娘还要回来呢,让我给劝住了。”
沈风眠听着他声音又不着调,开口问,“你怎么劝的。”
荀成帅一乐,“你这人,说你闷性子吧,每次反应总是这么快,我还能怎么劝,当然是说,你这伤都伤了,那就得好好利用,别的不说,让小孟同志心疼一下也是好的吧,反正大娘回来也就是那样,我就让她把空间留给你们,你听听,你兄弟我够意思的吧。”
沈风眠无数次生出交友不慎的感觉,只能无奈摇头,“下次你别去看我爸妈了。”
“你说没用,大娘就乐意我去看她,还说呢,要是我是她儿子就好了,你说也奇,我妈呢,就说你要是她儿子她得烧高香,我看回头咱们两家商量商量,换儿子得了,两家都如愿。”
沈风眠懒得理他。
周末,他没带沈野,去疗养院给二老报平安。
沈母说是嫌弃儿子这里不好那里不行,可听着沈风眠受伤,到底是挂着心,见着他来,忙忙先拉着要看伤口,又过了这几天,沈风眠是真好了个彻底,胳膊只剩一条蜿蜒的伤疤。
沈母是经历过丈夫上战场的人,这样的伤疤见得太多,摸摸伤疤,问过沈风眠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事,这才把一直担着的心放下,“没事就好,这些天,我睡都睡不好,你说你,又不是上战场,那么拼命干什么。”
沈父听得不乐意,“那训练不拼命,战场就丢命,你不懂别乱说,风眠这不是没事,瞎操心。”
沈母瞪他,“不是你半夜睡不着那会了,再说我当妈的,我没你那硬心肠。”
她念叨一会,直说的沈父再也没声了,这才开始细细看儿子。
这一看,她还真看出些不一样来,首先气色不错,再细看还没以前那么瘦了,更重要的,“你怎么穿背心了?”
她刚才太激动没发现,等再看过一遍才敢确认,“以前让你穿,死活不穿,就是瞎讲究,穿什么衬衫,这回知道这背心的舒坦了吧,那纯棉的吸汗又凉快,不比你那衬衫强的多,还别说,这背心你穿着还挺好看,从哪里买的,眼光还挺不错。”
她还以为这是孟谷雨给买的,没想到沈风眠摸摸鼻子,给了她一个更劲爆的,“孟同志给我做的。”
沈母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敢信的又问一句,“啥?”
沈风眠面上淡然,完全没看出来早晨换上背心时心里隐秘的显摆之心,“孟同志买了布,给我缝的。”
等这话过了脑子消化过来,沈母一下喜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哎呦哎呦,你这个臭小子!”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举手念叨了一遍感谢列祖列宗,又忍不住眉开眼笑,回头看沈风眠,这回是看哪里哪里顺眼,“成成成,你这伤没白受。”
沈风眠又补充了一句让沈母更欣喜若狂的,“给我做了两件,让我换着穿。”
这次连沈父都听得笑呵呵的,连连点头,“好好好。”
不过沈风眠也没太过分,又老实交代一句,“她让我穿背心方便养伤,小野说没有,我开口让她帮忙做的。”
沈母倒是没失望,乐呵呵的,“你这脑子,总算是聪明一回,不用想我也知道,小孟心疼你呢,不用说,这些天她照顾你指定用心,要不然你也不能恢复这么快,这大热天的,伤口还一点没发炎。”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感慨,“真是个好姑娘,要是你俩能成,妈做梦都能笑醒,你好好表现,知道不,说起来这么好的姑娘,配谁配不上,你这闷葫芦的性子,人家还不一定喜欢。”
沈父也叮嘱沈风眠,“对待女同志,该主动的就主动,平常该帮忙的就帮忙,这么热的天,小孟同志照顾你辛苦,你该表示的也得表示。”
沈母忙不迭点头,“这次你爸说的对,你再和以前似的拿腔拿调不成事,你看我这回还理不理你。”
这次,沈风眠比谁都想好好表现,只面上不显而已,他只点头,“我知道。”
说了一会子话,沈父沈母就催着沈风眠回去,“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事,不用挂念,也不用常来,你在家看好小野,和小孟好好的,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