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陵信说了半天,见姜秾没有任何动摇的神色,自暴自弃地解衣带:“算了,来吧。”
姜秾老神在在地把他拉开地衣服拉了回去,用他的语气说:“衣服穿好,良家男子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於陵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被姜秾抬手打掉了。
她趴下,躺在於陵信的怀里,把他垫在自己身下,用脸蹭了蹭他的颈窝:“其实我不是要说这个,我只是觉得有些为难……”
姜秾把自己的想法和於陵信说了。
於陵信第一次感谢姜秾这种多思的性格,突然感觉未来一片明亮。
他拍打着姜秾的后背,抚摸着她冰凉的发丝,给她一缕一缕地用手指梳顺:“我觉得你的担心有道理,命运偏差一刻都是千差万别,万一生出来是个不像她的女孩,或者是个男孩,那你岂不是会更觉得愧疚?”
“其实如果你只是想弥补她,那好像没有什么可弥补的,天底下的人,爱、权力、金钱,三者之中能得到一个就已经是幸运了,她也没有缺失母爱,她的母亲很爱她,她的父亲呢,非要说的话,也表现的挺爱她的,所以算是三者都占有了,爱情的话,她兴许能从后宫三千里找到一个。”
姜秾龇了龇牙,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后宫三千还能有爱情吗?”
“那确实可能没有,也说不定她在哪里碰到真爱了,这都说不准。”於陵信想了想,也不觉得后宫三千能有真爱,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多一个都太拥挤。
姜秾本来就有疑虑,於陵信又是个小气鬼,那么不管是大满还是小满,大概可能也许似乎要无法出现了。
至于太子的话,宗室中那么多孩子,总能选出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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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正文完结
第96章
今年冬天, 天气格外温暖,连雪都没能降几场,地面覆盖着一片薄薄的,茸茸的, 晶灿灿的雪花, 连土壤的棕色都没有完全覆盖。
阳光从玳瑁窗斑驳地透进来, 像投落了一地破碎的宝石。
姜秾提着裙子,沿着破碎的光点, 低着头, 轻快地在青砖上踩烂踩去,她想试试,沿着这些光走,最后能走到哪里去。
最后那一块儿
橙黄色的光远远地独立在那儿, 她鼓了鼓劲儿, 一下子蹦过去, 没站稳, 被於陵信扶了一把, 她顺势松开力道, 跌进他怀中。
“你故意的吧,故意站在这里等着我?想抱我就说嘛。”姜秾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人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良心的话,姜秾你摸着良心问一问, 我站在这里还不是怕你摔了?到时候不要哭着找我看伤口。”
“那你不想抱就算了。”
姜秾支起身, 要从他怀里钻出来, 被於陵信一把按住搂回来:“我最坏了,我故意的,就是为了站在这儿等你摔进我怀里。”
“再抱一会儿。”他说着用自己的脸蹭蹭姜秾的,像两个小动物, 本能地用贴脸颊这种方式来表达亲密和友好。
人为什么要拥抱呢?
可能是彼此体温交融,会让人觉得非常幸福吧。
“今年没怎么下雪,”姜秾在他怀里歪了歪头,调整了个方便说话的姿势,“我还有一点儿遗憾,下雪了就可以像那年一样在湖面上滑冰,去打雪仗。”
“那我帮你祈祷一下,快点下大雪。”
好无聊的话,两个人还觉得很有意思,也不腻。
“其实不下雪也好,不下雪就很暖和了。他们来看我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太冷。”
姜秾说的是姜媛和晁宁他们。
这一世,没有於陵信的干预,姜素临朝执政变得十分顺利,姜媛等众多姊妹,也变得自由许多,临近年关,许久不见,便与使臣一道来看看她。
姜秾还是很开心的,这一世大家都有了幸福的一生。
即使远在他国,不能相见,她也觉得很满足。
於陵信无条件赞同她的每一句话:“下不下雪都好,下雪他们也能看到郯国的雪,比浠国要大得多。”
“你好无聊啊,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姜秾勾着一缕他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缠了缠。
於陵信咳咳地笑,问:“我无聊你难道就要抛弃我吗?那我天天和你唱反调算了,姜秾你这个人真讨厌,我和你唱反调你恨你,顺着你你觉得我无聊。”
姜秾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你才讨厌,於陵信最讨厌了。”
“……”
“那讨厌的於陵信要把种的地瓜花生自己藏起来吃了。”
是的,宣室殿的园子,在两个人经年不懈的霍霍之下,已经变成村土田园风了,除了各种眼花缭乱的树,还有各种农作物。
他俩想着反正已经不怎么美观了,干脆就想种什么种什么了。
在金阙玉宇之间,随风摇摆的地瓜苗显得颇为质朴单纯。
濛河平原培育出的良种地瓜、花生,在姜秾和於陵信的精心规划之下,种在了那几棵红艳艳的垂丝海棠下。
有於陵信种什么活什么的体质加持,大丰收,已经收进仓库里了。
“下雪了!”
“下雪了下雪了。”
姜秾不待再说什么,外面隐隐传来宫人们的议论。
她从於陵信的怀中钻出来,推开窗,北风卷携着鹅毛般的雪花,从外灌了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殿内温暖,飘落进来的雪花片刻便化作了一滩雪水,静静地被蒸发殆尽。
於陵信走过去,将窗户支小一些,叫她不要站在窗口,雪化在身上不舒服。
姜秾抓过几片雪花,凉飕飕的。
下雪的时候才是最暖和的,雪后融化反而更冷一些。
兴许明天湖面就全都冻上了。
姜秾迫不及待想出去,在冰面上遛一遛,这个想法於陵信一定不会同意的,太危险了。
她抿了下唇,有了主意,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可不可以。
於陵信当然说不可以:“冰面还没有冻好,掉下去怎么办?”
她从善如流改口:“那我们去湖边烤地瓜吧,雪天烤地瓜,感觉很好玩。”
於陵信噎了下。
“其实你本来就只想去烤地瓜吧?”
姜秾双手合十,表示求求他:“可以吧?”
她都这样说了,那於陵信自然不能再不给她面子的反驳。
何况在这个家里,有决定权的人难道是他吗?
姜秾给他的面子,问问他,求求他,他最好不要不识好歹地拒绝,否则她开开心心的烤地瓜将会变成对他十分有意见的烤地瓜。
他只能被迫准许:“那多穿些吧,在雪地里支个棚子。”
两个人的活动,一向是不会带侍者的,好在於陵信什么都会做。
湖是之前挂过祈福带的湖边,树枝上还飘扬着褪了色的一条条红色丝带,是他们一年又一年挂上去的。
他们支了一个简易的,三面可以挡风的帐子,於陵信升起了火。
姜秾抱着膝盖,披着大氅,望望远处湖心与天地连成的一片茫茫的白,再看看垂着眸的於陵信,忽然觉得,即使现在死去,也是很好的事情。
她曾经无比渴望活下来,对重来一世那么感激,是人生还有许许多多未完成的事情,她有遗憾,也不甘心,那么此刻死去,就是死在人生最幸福的时候,想想竟然觉得十分美妙。
於陵信有预感似的,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道:“虽然此刻风景有些凄凉,但你不要在脑子里想一些古怪的事情。”
姜秾还在心里叹息感慨呢,被於陵信一下子打断了,她捂住脸,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
於陵信挑了下眉,一副我当然知道的表情。
他把地瓜丢进火中,将花生柿子橘子放在架好的铁丝网上,伸出手,帮她拢了拢大氅,系得更紧一些。
对坐不好,於陵信想了想,转到她那边去,和她挨着肩膀坐,等待食物烤好的时间里,把头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炭火噼里啪啦地作响,飘起红色的火絮,在一片苍白的天地之间,点燃了小小的一方天地,温暖明亮。
花生壳被火烤得吱吱作响,在篦网上扭动,散发出草木特有的干燥香气。
不知道谁先碰到了谁的指尖,於陵信更果断一些,顺势快速地与她十指相扣。
姜秾没有挣开,也不打算挣开。
他的手温温凉凉的,还是不够暖和,姜秾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搓了搓,又惹得於陵信高兴了,倒在她怀里,将头枕在她腿上。
要他说撒娇的话,他说不出来,他这个人羞耻心特别重,否则就不会非要逼得姜秾承认爱他,他才敢表明心意了,但这种近似于撒娇的动作,是手到擒来的。
“你的头好沉。”
“那换你来枕在我身上。”於陵信直起身。
比起枕在他腿上,硬邦邦地,姜秾还是喜欢躺在他身上,完全被包裹住,很安全。
她摇了摇头:“不要,头发会被弄乱,你肯定还要摸我的脸,到时候脸上也会花。”
“我发誓这次不摸。”
“我不信你发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於陵信总喜欢对她摸摸碰碰亲亲的,毫无诚信。
帐篷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在地面积蓄起了厚厚的一层白絮,反着碎光。
他们说着无聊的话,姜秾从外面抓了一把,在掌心中捏了捏,冷不丁塞进於陵信的领口里。
於陵信要抓她,没抓住,被她反身一扭逃走了,於陵信遂追出来,抓了雪团扔向她。
姜秾被於陵信打扮得厚实,於陵信也被姜秾打扮得厚实,两个人滚在雪地里,像两只打架的狗熊,笨拙得有些心酸。
她打得头发都散了,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喘着粗气,轻而易举地把於陵信摁在雪地里,於陵信便不挣扎,捧着她红彤彤的脸,重重地左右两边嘬了口,张开手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姜秾松懈下来,扑在他身上恢复体力。
褪了色的祈福带扑棱棱地飘动,是寂静天地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彼此的喘息声,也是这片世界中唯一的声音。
姜秾抬起两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框,圈住了那几片飘扬的丝带,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像临终前走马灯最后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