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知道不会再有,前世就是,只震了那么一下子,在朝廷一系列赈灾举措下,伤亡不算惨重。
“不会有了。”她答道,“家里肯定找咱们找疯了,咱们得赶紧回去,免得他们着急。还有你的伤也得赶紧治。”
谁料少年却踟蹰不前,面色怪异,吐出几个字,“你先出去,在外头等我。”
云翳聚过来,眼看又要下雨,玉芙有些着急,不解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姐姐你听我的。”宋檀罕见的强硬。
玉芙只得自己一人踱步到山洞外,脏污的绣鞋踢着石子,频频回首往山洞里看,却也没看见什么。
不一会儿,宋檀便出来了,玉芙也没多问,揽住他的腰,顺着河道往下游走。
“草地还没干透,小心滑。”玉芙嘱咐道,“我扶着你,我们慢慢往回走。”
“快些走罢。”他语气焦急道,“免得一会儿又下雨,我的腿没事,跟着姐姐走就是。”
二人匆匆而行,果然才走了没多久,便有淅沥沥的雨滴滴落。
用体温烘干的衣物好不容易干了,可不能再淋湿,还不知要走多久,也不知会不会再遇见那样适合躲避的山洞,玉芙心下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牵着他寻得一处盖过头顶的石崖,躲在了下面。
可他的表情却愈发焦躁了起来,玉芙侧目看他,奇怪问道:“怎么了?”
雨滴零落,淅淅沥沥的声响让人愈发难耐,宋檀只觉得要熬不住了。
方才晨起时小腹便一阵发胀,想小解,才支了姐姐去山洞外面,可是当下要开闸了,才想起来自己两只手都不好使,一动就钻心的疼,根本没法儿扶住。
他就只能憋着。
憋着走了一路,这又下起了雨,那雨声淅淅沥沥,更是让下腹鼓胀难耐。
玉芙看他额头都渗出汗来,上下打量他,却又不敢去触碰他的伤处,只秀眉横敛,又问:“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呀,哪里难受?疼吗?”
宋檀在她不安的目光中,愈发不自在,惴惴不安的心跳里是难言的尴尬,他咬牙闭眼,嘴唇动了动,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玉芙见他怎么问都不说话,正欲发脾气训斥,可话刚到舌尖,便想起方才他支她出山洞去……
她恍然大悟,凑上前关切问:“你可是要小解啊?”
她的话一出口,宋檀立即臊红了脸,冷白的脖颈红的要滴出血来似的,恨不得钻到石缝里去!
玉芙心下了然,这便是了,有她在,他不方便。
有一束黄澄澄的光从雾沉沉的天光中照射下来,落在崎岖的山路上,落在少年羞赧缄默的俊脸上。
“那我去一边……”玉芙掩袖嗤嗤地笑。
话说到一半她又倏地停了下来,打量着他受伤的手臂,这下终于明白了原因。
玉芙笑意更浓,带着点迤逦的促狭,“那我帮你?”
第25章 我疼:“姐姐,不要……”
他手不方便,如何扶着呢,扶不了,那不得弄一身?
宋檀心下发慌,甚至往边上挪了两步,玉芙听见他骤然缭乱的呼吸,轻笑出声,“怕什么,我不看就是。”
前世玉芙活了二十五年,再加上重生后的这两年,都二十七了,而他才十五,还是个孩子呢,他双手不便,她就得帮他呀,难不成让他一直憋着?
“不行。”他斩钉截铁道,心狂跳不止,脑海里转来转去都是她细白的手,那双手抚过他的脸颊,牵过他的袖子,如今还要……
他就是让尿憋死,也不能让她……
“不行什么不行?”玉芙拿出长辈的姿态,坦然道,“这是特殊情况,地动没要了你的命,难道还要让尿憋死?这里离上京还不知道多远呢,你要是这个死法,那恐怕是下了阎王殿,阎王都得笑你。怕什么,我是你姐姐,只分长幼,不分男女。”
说着就过来伸手来脱他的绸裤,“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放心。我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宋檀本能地躲避,却拗不过她的执拗,也不知怎么扯的,那绸裤的系带一松,就褪到了腿弯!
血一下子从脖子上往上涌,少年霎时涨红了脸。
“你想朝哪个方向?”玉芙别过脸去,手不知该往哪儿放,“你别害羞,脸面能有命重要?”
她的话和她的手一样不安分,柔柔的,细腻温热。
少年浑身微颤,心跳震耳欲聋,仰头望着天,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往左还是往右?”玉芙有些脸热,低垂着眼眸,“你跟我说冲着哪边啊,我不看。”
他只想去死一死。
“我再往下压点,诶,你别抖啊,别弄我脸上了!”
“……”
那东西似乎想在她面前表现,很是雀跃欢喜,再加上憋了一夜,看起来比平日里要更……
“不行啊,我不看着,我摸不准。”玉芙嘀嘀咕咕,说服自己又不是没经过人事的小女孩,慢慢转过脸来,“你也别见外,我也不见外,总之这事没人知道,你就当我是救你小命……”
她口中絮絮叨叨的话陡然停滞,看着他茁壮成长的成果愣住了。
他可真是长大了,哪都长大了。
宋檀都不敢看,呼吸压抑急促,在她掌心一激灵,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
少年强忍着,颈侧青筋凸起,低声哀求:“不要……”
玉芙眼帘浅浅一撩,故作镇定催促道:“不要什么不要,快点。”
宋檀耳根烧的越来越烫,他真恨不得此刻能就地死过去。
玉芙见他这副模样,忽然生了坏心思,轻飘飘的哼起曲儿来,那曲调伴着雨声,令强忍着的少年身体明显一抖。
“姐姐,不要……”他低声挣扎道。
玉芙好笑似的望着他,“你再迟疑些,我可生气啦!”
他年轻英俊的脸上再看不出任何情绪,眼一闭心一横,伴随着淅沥沥的雨声,天旋地转。
雨滴在岩石上蜿蜒而下,那纹路混乱绵长,一如他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玉芙给他安顿好提好裤子,转身往河边走去。
她转身前含笑瞥了他一眼,眼波横斜,好似锦堂春暖花开,又似一场期待许久的春雨终于飘落。
宋檀在岩下怔怔的,天穹尽头的乌云游移散漫,透出一线耀目的光束来,那光一寸寸划过荒芜凌乱的天地,追上她朱红色的裙摆,那红色妖冶摇曳,不安分地直晃,晃得他心颤。
仿佛戳穿他在许多个暗夜里克制的亵渎,拂去他的惶恐和羞赧,这一刻,他心里滋生出一种来自于男人的恶念。
少年一脑门子汗,连耳边的雨声都顷刻间变成沸.水,急促地滚着焦灼的泡。
他难以启齿的梦,终于在此刻坚韧地破土而出。
*
二人又走了许久,还是荒无人烟。
天气闷热,玉芙抬手擦了把汗,从地上捡了片儿芭蕉叶,呼哧呼哧地扇着风。
“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大哥哥他们一定急坏了。”玉芙边走边嘀咕,说着抬手给宋檀擦了擦额头的汗,微笑,“等回去得擦点清凉膏了,你看你这都被虫子咬了。”
她的手温软细腻,匆匆划过他的额头,犹如山间最温柔的风,吹散他心头的尴尬和羞赧。
又让宋檀想起方才的触感,脸色一红。
“你热吗?脸这么红?”玉芙问,摸了摸他的额头,忧心忡忡,“还烧着呢。”
“姐姐往后如何嫁人?”他忽然问,按住她的手,少年的清澈的眼眸里是责任感,极为认真,“你与我都这样了,还如何嫁人?”
玉芙正盘算着回去也该给宋檀早些相看婚事了,找个合适的且他喜欢的人家不容易,不想在他的婚事上大意,便只能慢慢找。
被他这样忽然一问,先抽回手,而后嗔了一句,“你倒是先安排起我来了,怎么,给你把个尿,我就嫁不得人了?”
把个尿……!!
宋檀脸又红了,小声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身份高贵,他是高攀不上,可她都看了他了,还摸了……怎能再嫁给别人?
无论如何他要对她负责的。
忽然一个闷雷响在天际,闪电劈过头顶灰暗的天空,如同劈进他心里,少年怔怔地,以往那模糊的,隐约的,纠缠不清的思绪,在此刻都有了出路。
几番纠结,原来答案是这么简单——
他喜欢姐姐,要娶她。
他很想告诉她这个想法,又不敢,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心跳比闷雷都震耳欲聋。
玉芙蓦地笑起来,“你刚才说什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带着某种与平日的温驯全然不同的侵略感。
“我娶你。”他说。
闷了好久的天,终于飘落了丝丝雨滴。
他靠近半步,玉芙能听见他凌乱的呼吸声,近的能闻见他身上那种少年特有的汗水裹着泥土的木叶香气。
她的心重重坠了一下,有些迷茫地抬眸望了他一眼,倏地笑了,“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你姐姐啊,你还要改姓萧,入我萧家族谱。”
这小子是突然生了这心思么?
这可不成,娶了她,那成什么了?那不成萧府赘婿了么?
不仅受萧府荫庇,还攀上了萧府嫡女,吃软饭,别人还哪有好话说他?
这与她给他制定的青云路是全然背道而驰的!
她边说边挣脱了他,往前走,“快些跟上来,这天眼看着要下雨了,快些赶路,你的伤耽搁不得。”
宋檀思索片刻,想从她的话语里琢磨出其他的意思,莫不是他不入她萧家族谱,就可以娶她了?
褴褛的红色的裙摆盈盈摇曳,别有一番风情,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跟了上去,有些执拗,“你本就不是我姐姐。”
“不是你姐姐你也别胡思乱想这事儿。”玉芙瞥他一眼,忽略他青涩的冲动和跃跃欲试,无声的笑,是凉凉的语气,“我对你好,便是因为你以后是萧家人,若你不是,那你我就没旁的关系。”
“还有,我都说了,方才那事儿就是特事特办,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不拘这个。”玉芙对他的殷殷期盼视而不见,笑意收敛,张口便是长姐的端严,“你若真想报答我,就乡试殿试一举夺魁,给我长个脸面。若再胡说八道,可小心我再也不理你。”
嫁人这种蠢事做一次就够了,重生了谁还会重蹈覆辙?
有什么比自己过还自由恣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