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去的那茶肆,果然有点意思。”玉芙喃喃道,“怪不得连爹都知道,这等极乐之地,我和琬儿都看直了眼。小桃,下次带你去。”
“那些男人们也都不是庸脂俗粉,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什么真本事?”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身后的小桃换成了萧檀,她泛着潮气的长发就在他冷白修长的指间流淌,他身着淡青色的袍子,显得肤色霜白,松松散散半露着胸膛,玉芙霎时瞪大了眼,那薄肌间还有细细的流光闪耀。
那不是、那不是那些男子才戴的珠链吗!?
“谁惹得姐姐这般流连忘返?”萧檀冷笑,扯了扯衣襟露出大片胸膛,“我也可以。”
玉芙倒吸口冷气,抬手捂住眼睛,“你怎么学坏了啊,你快别说这虎狼之词……”
萧檀俯身在案,双臂将她圈在其间,玉芙感觉有种被侵略的桎梏,面前是他沐浴过后还泛着湿漉水汽的胸膛,干净清爽的气息令她呼吸一滞,心跳倏地加快。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抬眸凝视着她指间露出的皎白微红的脸,“姐姐不喜欢么?”
他的薄唇如蜻蜓点水般触及她的手背又离开,玉芙心上狠狠颤了一下,忍不住从指缝中看他清晰英俊的面容,呼了口气,“得亏你不好男色啊……”
萧檀薄唇勾起,淡笑,拽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腹间,“我怎会好男色?只好你。”
“芙儿想要的,我也有。”摇曳的烛火将他正值年华的俊脸映衬得更为清俊,沾染了些许执拗和不甘,“还比他们更好看。”
指尖传来又软又硬的触感,紧窄的腰,块块凸起的簿肌水洗过后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玉芙倒吸口冷气,艰难别开眼,“你别这样,别逼我口出狂言啊……”
她说着不要,唇角却没放下来过,净透圆润的指尖也没有蜷缩回去,萧檀心里欢喜,被妒怒摧折的理智稍稍回来了些,与从天而降的惊喜一同摇摆。
芙儿是喜欢的……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牵着她的手在自己胸腹间摩挲留连,而后扳过她如软玉般滑腻温凉的肩,让她正视自己。
她柔软的让他心颤,萧檀手腕用力克制,免得自己忍不住将她揉碎,揉进身体里。
“姐姐上次说,会想想。”他脸色微红,低垂的眉眼沉默内敛,认真问,“想好了么?”
“还没想好。”玉芙说,指尖发烫,心也跟着灼热不安,却努力装着冷静,推了他一把,清润的眼睛一转,从他身上移开,“你先放开我。”
他松了手,垂眸专注盯着她,目光似浮着幽远的星火。
“如何想都可以,想多久都可以。只不过,别让别的男人欺负了去。”
“谁能欺负我?”她似笑似嗔,“就只有你知道欺负姐姐。”
“你的私印呢?”他淡声问。
玉芙没懂他这一问是何意思,却想趁他去拿,她也可以松快松开,要不他离得实在太近了……
玉芙佯装镇定抬抬下巴,指向云母屏风后的书房,“那边桌上。要做什么?”
萧檀转身往屏风后走去,月色的清辉被琉璃窗碎裂成一片片不规则的朦胧温柔,一扇一帧,滑过他高大挺拔的侧影,淡青色衣袍袍袖翩跹浮动间寂寥散漫,是一丝欲一丝不羁,蕴藉着说不出的风流。
烛火快燃尽了,屋内昏昧一片,香风细细,玉芙看着他执着自己的私印递给她,牵着她的手,重新游曳在他紧实的胸肌上。
他的半张脸沐浴在清雅朦胧的月辉里,昔日里的冷峻寡淡不见,勾唇淡笑着,反而有种颠悖的颓冷靡丽。
他狭长深邃的眉眼平和柔顺,悠悠曳着绵绵情意,他执起她的手,将私印重重印刻在自己胸膛。
那里有早就交给她的那颗心。
萧檀抬眸,“是姐姐的。”
*
玉芙翻来覆去基本一夜都没有睡,半梦半醒间都是他放浪形骸的举止。
清晨起来时,眼下乌青,小桃赶忙拿了两个热鸡蛋来,“小姐快敷一敷,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玉芙用鸡蛋滚着自己眼睑下,叹了口气。
枯坐了许久,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是弟弟呀!自己怎么能对他心怀鬼胎上了呢?
前世她已尝过情爱的苦,受过了婚姻的罪,曾经天真痴傻的只知道情情爱爱的脑子现在又活泛起来,在那少年放纵的情意中嘣出恣意的火花。
难以想象两年前的地动中,她还那样坦然,昨夜却连看都不敢看他。
这小子何时,何时变成那样勾人的模样了!?
玉芙心里又是羞恼又是寥落,懒懒倚在窗畔,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自己的长发。
“小姐用过早膳,再睡会儿罢?”小桃在一旁提醒,“檀公子前几日又提醒我,小姐癸水将至,小厨房熬了姜茶,小姐吃上一盅?”
提到这个人,玉芙心里一紧,昨夜他那清冷魅惑的模样又浮上心头,那下颌线到胸口的红痕更添了一丝狰狞的侵略感。
真没说错,他若是流落风尘了,“花魁”当仁不让!
但她怎会叫他流落风尘呢?
他可是她最重要的人。
可除此之外,她给不了他什么。
她绝不想再迈入婚姻那道门,重生后她早就抛却曾经痴心情爱且失败的自己。
男欢女爱要得,真心最要不得。
小桃伺候她喝了姜茶,柔声说:“小姐要歇下么?”
“不了,白日里睡了,夜里就该又睡不着了。”玉芙摇摇头,起身去衣柜前,“前几日才做好的那件流光锦呢?在家也是闲着,不如出去散散心。”
*
乞丐们走街串巷,下九流中谣言传播速度很快,像是不知从哪儿燃起的烟,飘飘摇摇吹到每个人的耳中。
有人指出《八骏图》是赝品这件事,还不到惊动惠王他老人家的地步,负责联络的牙人只找到了惠王身边的大太监。
飞鸽传书几日,也没什么有效的消息,大太监说那画上还有当今皇帝的私印,绝不可能是伪作。
可各方买主却心有戚戚,多了些想头。
那日指出此画是赝品的少年言之凿凿,志得意满,有种能让人追随的笃定,且身上挂着国公府的玉牌,怎会无缘无故在业内口碑极好的万象书斋信口开河?
一时间那副《八骏图》无人问津,连带着万象书斋的口碑都不稳了。
牙人也是个跑腿干活的,为万象书斋干活干了多年,连斋主的面都没见过,如此这般情境,牙人想法子找说得上话的人去国公府寻那少年,可到了了,才想到自己竟连那厢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福子看着隐在影壁后的公子,悄声问:“今日来的是个喽啰,自然进不了咱们国公府的门,可公子就不怕那万象斋主来寻您?万象书斋在拍行界可是有口皆碑,能网罗那么多古董字画的,必然资力雄厚,斋主也不是等闲之日……”
天青色的素纱圆领袍将萧檀的面容衬得水洗般的年轻英俊,他慢悠悠地从影壁后踱步出来,在他淡漠的从容里,福子感觉到一种跟对人的踏实。
似乎这个问题十分简单,并不值得他耗费心神,萧檀面无表情,“我要见的,就是万象斋主。”
第42章 孔雀绿:“姐姐,你要逼死我么?”
将近隆冬,连下了好几场雪。
前来萧府递帖子的人,也如纷纷的落雪般纷沓而至。
没了萧停云的阻碍,求娶萧府千金的人要踏破门槛。
玉芙答应萧檀“想一想”,实则也是给自己时间,她不知是自己寡了太久才对这个面容英俊的弟弟生了歹念,还是真的让他悄悄住进了心里。
玉芙想借着相看之际,与这些朝廷新贵们多接触接触,前世她困于后宅,根本不了解前朝的风云诡谲,今生希望能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探得一二。
萧檀伴随左右,借护卫之名。
只站在她背后时神情凛冽许多,让人不寒而栗。
自从重生以来,萧檀没什么怕的,唯一怕的就是再被那看不见的轮回天道带回去,留玉芙一人在这世上。
他开始疑神疑鬼,夜不能寐,有时必须大半夜去蘅兰苑远远瞧上一眼才行,连她沐浴的时候,他都远远守在那灯火阑珊处。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她的卧房,她的婢女们一副司空见惯,放心留他一人在那房中等她。前世他哪敢想能进她的闺房?既心酸又妒忌,不知为何这一世的玉芙要对自己这般好?
他将她的妆奁,铜镜、笔墨砚台、所有她触碰过的东西,都一一抚过,目光所及之处,全都覆盖上他的痕迹。
今生和前世边界不明,唯有对她的爱和占有欲清晰明了。
萧檀只觉得自己是疯魔了,连自己都妒忌。
“芙小姐如九天仙女,范某对芙小姐的敬仰之情已许多年……”青年才俊范大人一板一眼道。
玉芙想笑,即便这人看着肃正古板,却因着她的身份,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阿谀之意,让人听着乏味。
其实在前世,此人在官场上立身极正,从不参与党争,以寒微的出身在二十八岁那年跻身六部,成为了承平帝的左膀右臂。
父亲是有眼光的,让这小范大人来与她赏雪。
只不过小范大人应是被强迫的。
萧檀的目光落在她皎白的脸上,散漫而恣意地打量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让玉芙烫到心里,反倒激发了她的逆反心理。
玉芙一改方才矜持,倾身向前,主动问了些朝堂之事。
范大人如临大赦,抛却那来之前写在手心的溢美之词,对时事政治民生社稷信手拈来,口若悬河,其中新颖又能实干的思想着实让人佩服。
玉芙连连点头,拍手称赞,目露钦佩之情。
萧檀屏声静气,淡漠地撩起眼帘,看了会儿,又侧目看向一旁簌簌的落雪,而后解下自己的袍子披在她身上,“小心着凉。”
范大人的话戛然而止。
玉芙:“……我萧府的侍卫就是贴心。”
这么一来,气氛远不如之前,玉芙却勾唇轻笑,十分真诚地看着范大人道:“小范大人的理想,令玉芙佩服,国朝就是要有小范大人这般有赤子之心之人才得以海晏河清。”
待人走后,玉芙懒洋洋道:“今日累了,咱们回府去。”
“好。”萧檀声音冷沉。
路过绸缎莊的时候,玉芙才想起来先前在这订的几批来自西域的高昌锦应该到了,便叫停了马车。
高昌锦、乌兹棉皆色泽艳丽,是西域互市的热门货,天然染料扎染,织出各种秾丽的纹样,是中原罕见的。
她取了自己的那几匹锦缎,目光被另外一匹孔雀绿的绸料所吸引,那颜色很衬他。
玉芙唤来萧檀,拿着绸料在他身上比比划划,他的面容年轻英俊,气质冷峻深沉,这一匹靡丽颓唐的绿色很适合他。
鬼使神差的,玉芙将那绸料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