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还有点事,那个,三哥让我去马场。”萧檀忽然道,胸膛压抑起伏,气喘吁吁,“我先走了!”
玉芙睁开眼,就见萧檀步履匆匆逃似的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忽然停下来,回过身,耳廓发红,“那天说的话,作数吗?”
“作数啊。”玉芙笑吟吟的,身子绵软靠在廊柱上,偏了偏头,“想我可以遣人来知会我,宅子里的熙春台,那里见。”
萧家的宅子与其他官员的宅子一样,临玉河而建,府邸中有一小湖,有乌篷船可直接自湖中划入玉河,萧檀隐约记得熙春台就在石壁流淙后。
可萧檀还没来得及想法子约玉芙,玉芙便被萧老夫人带着去一家又一家的宴席上交际去了。
临近年关,拜帖特别多,尤其是诸多勋贵都在玉泉山上陪王伴驾,此时交际起来也比在上京中更为松快热闹。
萧老夫人意识到这样留着孙女不是事儿,哪有双十年华的姑娘没许婆家的,便有意带玉芙去各府在玉泉山的私宅走动走动。
她们去别家走动,也有别家来萧府。
萧府这宅子建得巧夺天工,亭台楼阁,处处风雅,处处巧思。
玉芙随着老夫人领着众人参观了园子,感觉总有一道视线黏在她身上。
走了一上午,到清泉厅来开宴。
萧檀同在宴席之上,目光游曳在玉芙雪白的娇靥旁,肆无忌惮盯着她鬓边的海棠花坠,那殷红的坠子在她莹润的耳垂旁晃荡,点缀出醉人的婉媚风情。
他的目光像是放纵的蛇,玉芙觉得那蛇直往她心里钻,钻得她心头发烫。
他何时这么放肆了?玉芙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看什么呢?”刑部侍郎薛家的公子故意问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引人注意,“你老往那边瞟什么?岂不失礼?”
“看玉芙。”萧檀笑道,脸色微红,神色却坦然,“芙儿姐姐倾城之貌名动上京,难道薛公子不知?”
薛家公子撇撇嘴,“芙儿小姐岂是你这种人可以觊觎的?”
这种人是哪种人,在座的都心知肚明,暗暗发笑,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子,攀附上萧家还不够,想做萧家赘婿也得看够不够格!毁了容貌有何用,难道以为能以此拿捏萧玉芙?
“有美人兮见之忘俗。”萧檀并不在意对方明显的挑衅,平静说,“薛公子的目光没有被美人吸引,反倒在我身上留连?”
说罢,他转身而去,那背影几分萧索几分不羁,消失在竹林深处,玉芙的心不禁抽痛一下。
对萧檀中解元后毁了容貌的原因说什么的都有,喜闻乐见的是他求娶萧家嫡女不成,恼羞成怒。
玉芙想了法子抽空跑出去,萧府园子大,一时不知他往哪儿去了,左顾右盼,就走到了熙春台。
熙春台其实是横在湖边的石舫,三面临水,四面是琉璃花窗,从外头看不见里面,玉芙小的时候与父兄一同来这宅子暂居,捉迷藏时就会藏在这里。
走近了些,果然见那亭台处有一高影,日光倾斜在枝头,透过花窗一帧一帧在他如松如竹的侧影上移过。
早前下了薄雪,积在屋檐上,太阳一出就化成了水,叮咚一声坠在地上。
萧檀像是感应到什么,忽而转过身来望向玉芙,朝她笑。
玉芙有一种错觉,自己辗转两世,或许只为了这一刻。
“很好看。”他的目光沉静落在她鬓边,“下次再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今日她戴了他送的珠花,他很开心。
她戴了,是不是就代表她也有些想念他?
玉芙浓密的睫毛眨一眨,莞尔一笑,“今日陈家小姐还问我这珠花是哪里买的这么精巧,下次再有人问,我就说是你给我做的,好不好?”
玉芙就见他的神色蓦地紧绷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她勾起唇角,笑吟吟回看他。
萧檀知道自己还是遮遮掩掩见不得光的身份,哪能要求过多,“不必。等我何时能做的更好了,芙儿再与人说也不迟。”
玉芙的心便一下子软了,又软又涩。
她最喜欢他这样温驯听话的样子,他总能让她心疼他。
玉芙笑了,忍不住摸摸他的脸,“伤还疼不疼?”
她牵着他坐在石凳上,“让我好好看看。”
“不疼了。”他安静答道,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
“那……就像之前那次一样,覆面吧。”她试探道,心中隐秘流动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心虚,“免得他们总看你。待伤疤彻底没了再摘下来。”
萧檀神色一滞,习惯性说好,他不想去多想什么,这样已经很好了。
“真乖。”玉芙微微笑,忍不住摸摸他的脸颊,俏皮道,“你是不是想我了?”
“上次想做的事,这次敢了吗?”
萧檀心中一动,站起身来试探着吻了吻她的额头,他的唇轻若无物,不敢停留太久,生怕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凶兽。
“就这样吗?”玉芙抬眸看他,眼神绵软又柔媚,“我教你。”
她将他一推,分明是已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却任她推的重新坐了回去,下一刻,玉芙俯身搂住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萧檀甚至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眼睁睁看着她贴近,呼吸都乱了,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夺魂摄魄。
她的红唇温软湿润,暖烘烘的日光将她莹润的面颊照得红彤彤的,甚是好看,可他还未反应过来,她就离开了,萧檀想抱抱她,再亲亲她,他刚才没有发挥好……
她温柔垂眸看他,妖精似的笑了笑,似有些得意,“这样才是亲,学会了吗?”
“没有。”他说,一把搂住她的纤腰,把人抱坐在身上,“再教一次。”
他衔住了她的唇,听见温软的一声轻哼,“你……”
玉芙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已封住了她的唇。
萧檀一只手拢住她柔美的后背,一只手捧住她发烫的脸,不管不顾地吻她,将无法言说的眷恋和思念都给她。
他试探着撬开她的唇舌,她欣然接受,唇瓣贴合,啄吻吸咬,辗转缠绵间玉芙被他的气息包裹住,心跳乱了节奏。
鬓发被蹭得歪斜,叮当一声发簪落地,玉芙悚然惊醒似的,被他压抑的热情吓到,指尖抵着他胸膛推开他,气喘吁吁不满道:“你都把我的妆蹭花了,还有发簪掉了……”
“是么?我看看。”他声音温柔低沉,“再给你做一根新的。”
他又贴上来,与她气息相连,好像是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住了赖以生存之物,贴着贴着,便又吻在了一起。
二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气息凌乱,玉芙也很惊讶明明是只想逗逗他,怎就发展成这样,黏黏糊糊好像亲不够似的,她躲开他就又追过来,深深吻着她,在她唇角、颈侧留连……
他忽然有些难耐地松开了她,清癯的喉结滚动,手却还在她腰间毛毛躁躁地摩挲。
玉芙的心骤然落空,她搂住他的脖颈,不自在的在他身上扭动了下,身体好像很奇怪,比她的思想更先认可了他,她放任自己黏黏糊糊地唤他,“萧檀……”
何必太较真呢,他喜欢她,她也不讨厌他,一晌贪欢好了,何须计较以后?
“嗯。”他应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她推开,艰难道,“我还有点事……”
玉芙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眨了眨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上不来下不去的,这人真是……
原来这些天,她也在思念着他?
怎么模模糊糊就对他生出来奇怪的迷恋呢?是因为身体旷了太久么?
玉芙看着萧檀隐去在廊庑处的身影,暗暗发笑。
*
萧檀一直记得她跟林琬说的话。
她不会喜欢男人对她见色起意,不喜欢做那档子事。
他按下气血翻涌的心绪,垂眸看了看,警告自己下次不可以再如此这般。
所有她不喜欢的事,他都不会去做。
夜深了,辗转难眠,哪里睡得着,浑身窜着一股火似的,今生的身体正是年轻的时候,也正是气血方刚的时候。
翻来覆去脑海中都是玉芙巧笑嫣然的模样,她温热湿软的唇,勾唇笑着在他耳侧轻声细语,那气息调皮缭乱地往他耳朵里钻,像初春发起的嫩芽,不安分地钻进他心里,纵容着他难言的心事。
萧檀看着帐子顶,对白日里的吻回味无穷,久久难眠。
一切像梦一样,他生怕睡着了就梦醒了。
半晌,萧檀忽然起身,套了件袍子往外头去了。
月在中天,玉泉山离月亮很近,抬眸看去,山腰间流火萃金,热闹非凡,隐隐有丝竹管弦声传来,曲调婉转悠扬,不知唱着谁的前世今生。
顺着湖边走,鬼使神差地,萧檀走到了熙春台,再往前就是萧家码头,可直通玉河。
玉河上有小舟泛过,摇摇晃晃拖出一道潋滟的水痕,船舱里烛火摇曳,投在舷窗上两道纠缠不清的身影,男人兜着女子的腰,女子娇羞骂着,水波荡漾,在这寂静的夜里细细绵长,好不香艳。
萧檀移开目光,深吸口气。
前世他为皇帝办了不少脏事,也审讯过许多狂徒,并非没见过作奸犯科之人,甚至还在半夜抄人家的时侯见过狗官一人御七女,对或香艳或猎奇的情事他只觉得烦躁无趣,还能面不改色将连在一起的二人分开来。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在寒凉的深夜还心跳不止,心猿意马,喉间干涩。
玉芙像是一味药,治好了他许多毛病,却也让他生出了许多毛病,催软了他的骨头。
默了片刻,萧檀继续在湖边缓步走着,试图让身体上的劳累来缓解心头的激荡。
走着走着,忽而听到一阵阵低泣声,花白的芦苇荡中,细长的竹影摇了摇。
第46章 亲亲我:尔虞我诈,风云诡谲都应与她无关
拨开竹叶,露出一张惊惧的小脸来。
萧檀认出了满脸眼泪的孩童,低声脱口而出,“四殿下?”
男孩生的像观音座下童子一样好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哭的鼻尖通红,只穿了皱皱巴巴的亵衣,包裹着瑟瑟发抖的单薄身体。
“你是谁?”小男孩怯生生问。
前世的萧檀常在御前行走,所以对承平帝的四个儿子都很熟悉。
李燃是已故的皇后之子,皇后产子后一直身体不康健,在李燃四岁时,皇后终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夺取了生命,香消玉殒。
皇后没了,四殿下便放在贵妃身边教养,贵妃无子,年纪轻轻当起了后娘,十分纵容这个孩子,萧檀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从最初的谦逊好学,被养得骄纵惫懒。
皇后母家的人来宫里探望,见这孩子完全变了模样,贵妃便说自己是第一次养孩子,只知道宠着爱着,极尽全力把最好的都给他。
如此这般,皇后母族也无可奈何,望着李燃直叹气。
到萧家出事之前,四殿下已经完全失了圣心,从被寄予厚望的中宫嫡子沦落为和一群宫女太监逗蛐蛐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