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年节权贵云集玉泉山上,山间林立诸家别业,多为权贵偶居之邸。
烟霞氤氲处,泉池暖雾升腾,沐汤养息之余,则往来酬酢。
其间有雅好金石书画者,携古卷相品鉴,炫珍秘以博众誉,一时之间雅趣盈堂。
这其间,不免有人提及近日万象书斋之逸闻轶事。
霎时间,流言如风起云涌,皆道那《八骏图》实乃赝鼎之作,万象书斋之信誉亦随之动摇,于权贵圈中传得沸反盈天,人尽皆知。
萧府后门。
一辆青灰色的马车停在不起眼的地方。
马车附近十几个形色匆匆或走或停的“百姓”。
与萧檀意料之中的大差不差,万象斋主不日就会来寻他。
宽敞的马车中,这位万象斋主约莫三十岁出头,身着鲜红的圆领袍,很是清瘦,没有蓄须,看人时两眼流露出久居高位的懒散意气。
他撩起眼皮看着面前的青年,朝一旁的牙人递了个眼神,“这就是那造谣生事者?”
牙人忙道:“是,就是这位公子。”
万象斋主当然知道画作不可能是赝品,睨着萧檀淡笑,“你什么目的?”
萧檀心说,他果然如前世那般看人很准,不是那种好糊弄的昏君。
万象书斋实乃东厂之产业,东厂的进项除了皇帝暗许的那一部分归于厂公,其余皆归内庭所有,说白了就是承平帝的钱袋子。
萧檀重生一回,自是知道这幅《八骏图》上有承平帝的私印。
此番目的不在《八骏图》,亦不在惠王。他故意于万象书斋中当众斥画作为赝品,意在引起承平帝也就是万象书斋斋主的注意,将宗亲私贩御赐画作筹集军需之事告知。
萧檀抬眸,依心中所谋,不与承平帝相认,只坦言说,“斋主慧眼如炬。”
此言一出,承平帝顿感迷惑,终以正眼视之,意味深长地问道:“尔既认那《八骏图》为真,何故于书斋之中哗众取宠?”
萧檀冷声道:“此物是御赐之物,倒卖御赐之物你等可知罪?”
面前青年虽面容有损,言辞间却有种意气风发正值年华的清正之气。
承平帝久居庙堂之高,对此等无畏无惧、又不知其身份之人,顿生兴趣,倏然笑出声来,言道:“有趣,我既能开得这万象书斋,自有售卖之法!”
说罢,眼中对他闪过几分赞赏之色,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大费周章就是为此?只为护御赐之物?”
萧檀抬眸,“不,我是以此见斋主一面。”
“为何见我?”承平帝笑问。
“斋主应是知道此画的主人是谁,画主是惠王,惠王为何要变卖私产?还胆敢卖此御赐之物?”萧檀问。
承平帝神色凝重起来,他知道这画在惠王那,惠王叔这些年来远在封地,北境苦寒,心中或有怨怼。
卖个画,卖就卖了。
左右这画也不是他赐给他的。
承平帝不愿意计较,可看面前青年神色冷肃,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惠王非但卖画,这些年亦变卖诸多私产,私收赋税,以筹军需。待时机成熟,便欲里应外合,谋反篡位。”萧檀平静言道。
“萧国公深知此事关乎国家安危,若直接上报,恐打草惊蛇,也无法让皇上重视,在无实质证据的前提下,国公爷愁的夜不能寐。我寄居国公府,受萧家恩惠,怎能不为其分忧?所以才想出此计,在书斋口出狂言引起斋主您的关注。”
“正如斋主所说,斋主既敢揽下如此大之生意,自是有通天之门路。在下今日告知其中缘由,便是劝斋主,与惠王为伍,不如尽早脱身,当今圣上年富力强,乃清正之主,若斋主能将此事上达天听,必有大福报。”
马车里陷入一阵沉默,萧檀抬眼与承平帝对视。
承平帝眯起眼,早不见方才的散漫倦怠,对上萧檀笃定的冷峻面孔。
诸多复杂的关系涌入承平帝的脑海,惠王叔竟有如此胆量?且萧国公还早就察觉?
萧国公在朝堂之上罔顾皇权的嚣张模样,和远在北境身宽体盘的惠王,二人身影重叠,旋转,让人看不真切。
承平帝久久盯着面前的青年,他年纪不大,神情冷肃,看人时眼神不躲闪,有种莫名威压。
他问:“你一个小小外室之子,是如何得知此等机密?”
第49章 热烈缱绻:前世就爱上了他
萧檀在此之前想过承平帝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他说的话,承平帝本就对萧国公心怀芥蒂,怎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信了惠王谋反?
他想过将此事牵扯到鬼神上去,左右他后面还要做许多事,都是不能告知的理由,不如就往这上面靠。
“斋主,我从何得知的不重要……”萧檀开口。
就被一旁的侍人打断,原是那司礼监掌印秦俶,他低声在承平帝耳侧道:“爷,听闻此人与萧府大小姐之间……萧国公有意招此人为婿。”
年轻的皇帝一手撑在膝盖上,细细打量面前的青年,是还未长成男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可平静冷肃的目光,举手投足之间却没有攀附权贵为人赘婿的虚浮,反而有一种笃定沉静的气质。
有点意思。
承平帝自然不知这是萧檀前世久居高位,浸染权势中所养出的气势。
许久,承平帝说:“好,且待我谴人探查一番,再做计较。”
萧檀下车回了萧府,与秦俶装作不识。
秦俶此人刚愎自用,城府极深,并不像是个能出手相助的,萧檀在前世与秦俶二人皆是为承平帝办事,简单来说就都是皇帝的爪牙,只不过秦俶净了身,作为宦官来说更能得承平帝信任,而他办妥了差事之后往正道上走了,做到九卿之一。
但还是没什么用,承平帝不信任朝臣,偏信宦官,以雷霆之势封萧府、抄家、清算,都没经过他的手。
这一世,他要换一种活法,取代这个宦官,成为承平帝身边最信任的人。
但这都是年后的事了。
承平七年的除夕,是萧檀和玉芙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
承平帝在行宫中设宴款待臣工,以犒劳臣工们的一年辛劳。
萧国公和几位公子都被邀在列。
玉泉山萧府别院中张灯结彩,玉芙去了祖母那陪祖母用了年夜饭,便提溜着屠苏酒找萧檀去了。
银河浅淡,照亮一片银白的雪色。
玉芙和萧檀与往年一样一同包饺子,玉芙边用小钵捣肉馅儿,边说:“过了年你就十八了,可想过要做些什么?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总闷在府里和我在一处,会不会无聊……”
“不会。”他笑道,目光却在玉芙娴熟的手法上,“你会包饺子?”
“你以前教我的呀,你忘了?”玉芙抬眼看他,“我学得好不好?”
他接过她手上的活计,神情专注,“不必学。以后我来做。”
玉芙发觉跟他聊他的未来,他很平淡的反应,好像这不算什么大事。
可是他神情坦荡,模样冷肃,看起来全然不像风言风语传言那样他攀附萧家不思进取,做好了当赘婿的准备。
“芙儿不必为我担忧以后。”萧檀道,“我既答应了芙儿做君子贤臣,就会做到。不会让旁人以为你看错了人。”
他抬眼看她,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奇异感。
玉芙不禁觉得难道十八岁就真的一下会变成成熟的男人吗?他看起来仿佛早就褪去了青涩,比玉芙见过的那些男人都更沉稳,更能让人依赖。
前世萧檀被斩首时,也不过才二十三啊……
“芙儿在看我?”萧檀情不自禁笑道,他很喜欢她对他的依赖和专注,“在想什么?”
玉芙从遐思中回过神来,心虚地把眼挪开,“你过来,我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给你上点药。”
萧檀慢条斯理净了手,朝她走来,眼眸带着些朦胧的戏谑,“好,姐姐来好好看看。”
他躺在她腿上,仰面看着她。
玉芙神情专注地用指尖沾了药粉,仔细在他脸上的伤疤上涂抹,“看起来比之前要淡了不少。”
药粉化在脸上,清清凉凉的,萧檀却感觉有一种热度从自己心底漫上来,连脖颈和耳根都灼热。
“你自己是不是没有好好涂?”玉芙拧起细眉,不满,“你怎么不听话呀?”
“有姐姐在,姐姐给我涂。”他看着她道。
玉芙瞟他一眼,嗔道:“这会儿又知道叫姐姐了?”
这一眼又冷又娇俏,萧檀半边身子都酥了,他实在喜欢她这样为他担忧为他忙碌,活色生香的模样让他心里舒坦。
她对他凶呢,她还会撒娇。
这是上辈子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她的模样。
玉芙的指尖细致地顺着他的脖颈往下,青年颈间突兀的青色脉络鼓鼓跳动,再往下是形状好看的锁骨,再往下便是他曾牵着她的手触碰过的结实胸膛……
“下面你自己涂。”玉芙扭过脸道,娇声埋怨,“衣襟太紧了,我够不到。”
“姐姐来涂。”萧檀起身,往床榻下走去,将长发一撩,回眸看她微红的脸,淡淡道,“我脱了衣裳就是。”
他背过身,一件件剥落自己的衣裳。
他身形高大,烛火摇曳,给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紧窄的腰腹都镀上一层古铜色的阴影。
这一瞬,玉芙慌忙垂下了眼。
虽然她已活过一世,并非是没见过男人,而且不是第一次见他不穿上衣的模样,说句不好意思的话,他不穿裤子她都曾见过。
可能是因为身份发生了变化?她看到他的身体,竟难以避免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她喜欢他的身体,也喜欢他。即便她不想承认,十分抗拒。
玉芙别过脸,低垂着的眼眸看着锦被上秀的精致的牡丹花鸟,深吸口气,指间的瓷白瓶递过去,“你自己涂就是,又不是看不到,我就不……”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萧檀一把抱了起来,后面的话也都被堵在了嘴里。
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颊,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纤腰,她整个人在他怀里被带回床榻上,他倾身下来吮吻她的唇,又一路蹭着吻到她的耳垂、脖颈……
滚.烫而压抑的喘.息扑进她的耳朵里,如同羽毛撩在她心上,痒痒的。
玉芙的指尖揪着摇曳的床帐,揪出深深的折痕,才让自己唇齿间免得溢出什么羞人的声音来。
他轻咬她,吻得缠绵而缭乱,急促地,躁郁地,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情不自禁地咬疼了她,她痛吟一声,他就爱怜地捧住她的娇靥,一遍遍抚摸长发和脸颊,说对不起。
玉芙感觉他在色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