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寺里香舍一直留着几间房,她们每次来敬香,若赶不回去,都可以在此住一段时日。
玉芙哄睡了令令后,睁着眼看着帐子顶发呆。
白日里,他带人走了,背影决绝。
怎么回事呢,她明明是想求和,怎么弄成这样?
玉芙长长叹了口气,抱住女儿,迷迷糊糊睡去。
半夜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骤然睁开了眼,感觉屋里有人,还未等她惊叫出声,就见萧檀撩开了床帐,俯身一把将她抱入怀里。
她也紧紧抱住了他。
“芙儿……”他声音发颤,心头泛起的酸痛针一般刺着他,他收紧了手臂,“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胸膛火热,怀抱紧得勒得她喘不过气,玉芙挣扎,“松开些……”
他却不依,将她推倒在床榻上,像是穷途末路的猎人见了猎物似的,发狠吻她,一路从嘴唇到脖颈,到撕扯开衣襟露出雪白莹润一片。
他衣襟半敞,颈间的平安坠烫在她心口,玉芙在迷情中心惊不已,推他,急急道:“别这样,令令还在!”
他一只手干脆制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不管不顾,“她睡着了,我轻一些。”
可是哪能控制得了?
这一次他格外粗戾,玉芙脸颊泛红,潋滟的眸子妩媚而迷醉,指尖攥紧他的衣襟,眼里完完全全都是他。
月色透过简陋的窗纸洒进来,照得室内一片青白,玉芙透过铜镜清晰地看到他遒劲有力的后背,似要将一切豪情都给她,全都给尽。
连日来的思念和委屈作祟,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这力道激得他筋骨酥软,在窄窄的曲径里愈发得寸进尺,“别不要我。”
玉芙鬓发汗湿,里外都被他碾碎了又脱胎成依附他的模样,她仰着头,眼泪落了下来。在极致的时刻他要离开时,她却攥紧了他腰间未来得及褪去的革带,痴.缠住了他,化作天真又无辜的饕餮,贪婪成性地吞吃他。
一切平息下来后,他抿唇在她耳边,告诉她,“我找人调制了男人用的避子药,你不想怀,就可以不怀。”
“芙儿,羊肠鱼鳔那些东西洗净了也有种味,你不会喜欢。”他亲昵地挨着她的脸颊,“何况,我不想与你有任何隔阂。”
玉芙青丝遮住的娇靥泛着潮红,眼眸却明亮,“真的有用?”
“我吃那药没多久,怕还未起效,所以方才才想出来。”萧檀有些苦恼,“是你不让。”
玉芙脸更红了,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不许说!那若是又有了就生,等上几年再成婚就是。”
“……我带你去洗洗。”他温柔抱起她。
*
晴光正好,一箱箱系着红绸的大红箱笼络绎不绝被抬进府中。
好像没个完,令令都看累了。
玉芙坐在庭院中,皱着眉看着,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先前承平帝忽然驾崩,许多人家的嫁娶都耽搁了,守国丧一年后,嫁娶的人太多,上京中的红绸红纸都销售一空。
那时,她没有松口嫁他,他就敛眉忍耐,朝夕相伴,静待花开。
现在令令都两岁多了,她终于点头了。
上京中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她携女逼娶的,有说他赖在国公府逼嫁的,也有传言国师为先帝守制三年,其心挚诚动天,新帝感国师忠心,特赏珍玩无数,为其聘礼增辉添色。
青年不知何时进来的,于檐下静静看着沐浴在晴光中的妻女。
她娇靥明媚,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儿,倚在廊庑下的软椅上,青丝如瀑垂下,令令在一旁草长莺飞的春色里兀自玩耍,时不时传来令令唤娘的声音,还有她的嬉笑声。
他的妻女被大红锦浪围在中间。
他的聘礼,要将蘅兰苑都填满了。
玉芙指尖洋洋转着团扇,晃荡间,鎏金的团扇叮地一声不小心坠地。
“哎呀。”
“令令,捡。”令令着急道。
一只修长的手小心将团扇拾起,“爹来捡。”
令令仰着头看他,“舅?”
萧檀纠正,“是爹。”
玉芙掩唇笑而不语。
他将团扇交给她,亲昵地与她贴着额头,语气丝毫不见责备,只有对名分的执着,“你把女儿教坏了,叫我舅舅。”
“哪有。”她看着他笑,乌黑的眼睛眨呀眨,安慰似的摩挲他的脸颊,对他生出些怜意,“起初是逗你嘛,而且没成亲,叫你爹也怪怪的,谁知小孩学话这么快呀。都怪我,让她都会说话了还不知道谁是爹。”
萧檀唇角忍不住泛起笑意,“现在也不晚。”
玉芙嗯了声。
“这个,给你。”他从怀中掏出两本册子,郑重其事道,“这个,是我做官以来所有的俸禄,都记录在册。这个是这些年置下的田产账目,都给你。”
玉芙表情诧异。
“以前想娶你,只是想,并没有去做什么能让你有安全感的事,我问了朝中同僚了,他们说要这样做,要把银两身家全都交给你。”萧檀斟酌着说,“没多少,与国公府比不了,但这就是我的全部。连同我自己,都交给你。我跟你姓,令令也跟你姓。”
“这样啊。”玉芙撩起眼皮,很是满意,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忍俊不禁,也故作严肃接过册子,“那我看看你有多少钱,往后我离了国公府,你能不能养得起我。”
他眼都不眨,直直盯着她,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见她的表情从平淡到惊讶,再到满意地勾起唇角,尤其是那双妙目中闪过一丝钦佩,虽然很快,却令他的心如同漂浮在云里。
玉芙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钱。
十八岁,到二十三岁,短短五年,竟积累了这样多的财富,足以令她和令令后半生无忧。
其实玉芙不知国公府到底有多少钱,这些年来她只是要用多少,便去账房支取,没得什么限制,花起钱来就大手大脚,可萧檀府上的进项和结余,令她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都诧异。
萧檀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尽量平静道:“可满意?可养得起你们母女?”
“都给我?”玉芙问。
前世玉芙嫁去梁家,梁鹤行自己都是去中公支取银票,哪里交给过她钱?也有可能是不愿意把自己的钱给她。
据玉芙所知,她的妯娌们也都不管账,也都不知道自己男人到底有多少钱。
她们就像是被蒙在鼓里,养在四方天里娇贵的狸奴,只能主人给买来各种珍玩,不能自己掌握支配银钱的权力。
“嗯,我以后还会更努力,我知道以前只有我一个人,便对钱财方面没什么进取,但我以后会努力去赚钱,除了俸禄之外,也会努力,绝不会让你和令令为银钱担忧。”萧檀诚恳道。
玉芙的目光柔软起来,称赞,“好厉害,都没想到有这么多,够花了的,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想当年,他可是分文都拿不出,还是她花了三千两“买”了他,如今算算,当真是太值当的买卖。
萧檀的心跳不止,她的不吝夸赞令他心中的忐忑和酸涩都融化了,有种终于苦尽甘来的感觉,这感觉太迷人,令他觉得此生都值了,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朝他勾勾手,他便俯身下来,两个人吻在一起。
温柔的亲吻,她轻轻摩挲着他脸颊的疤痕。
那蜿蜒的疤泛着红,酥酥麻麻的感觉直抵心间,他舌尖缠住她,扣住她的后颈,目光灼灼看着她软在他怀中。
“萧檀……”她轻声呢喃,抓紧了他的衣襟。
“我爱你。”他移不开眼睛,太喜欢看她被他吸引,被他迷醉的模样,手搂紧了她的纤腰,“我爱了你两世,一直想娶你,芙儿。”
玉芙回吻他,纠缠,在他衣襟上的手越扯越紧,册子掉在地上他也不管。
“芙儿……”他与她耳鬓厮磨,黏黏糊糊唤她,“芙儿。”
令令不知何时被乳娘抱走了,来送聘礼的小厮也不知躲哪儿去了。
第84章 春山昂首4:大婚
玉芙发觉萧檀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
都说当了爹的男人能成熟,可他都当爹两年多了,好像越活越回去了,有时动不动就傻笑。
婚事玉芙本不想大办,也不想宣扬,毕竟她与萧檀都有了孩子,再大肆张扬的办喜事,难免遭人议论。
而且她都经历过一遭了,除了累,就是累,现在经历得多了,对很多事就失去了兴致和欲望。
比如前世她会为一件好看的衣裙大费心思,会为一次期待已久的旅程而兴奋的彻夜难眠,也会为一些现在看起来的小事而生气胡闹。
而现在,她只想平静的生活,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就行。
但看着萧檀为婚事忙碌奔波,为婚礼上的一件小事而带着忐忑神色问她,“芙儿可喜欢这样式?”
她就不自主地点了头。
他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她那些平静乏味就被他带动的消散不见了,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
玉芙感觉到了,萧檀很想娶她。
上辈子她嫁了旁人,好像真的是他的心结。
令令长大了,与乳娘带大的孩子不同,她跟玉芙更亲,也许是因为玉芙尽量亲力亲为地带孩子,令令就总是缠着玉芙不放。
到了夜里,玉芙哄着令令洗了小手和小脚,抱在床上哄睡。
夏末的夜里已褪去了暑气,不算热,甚至夜深了还有些寒凉。
玉芙幽幽看着眼前半敞着衣襟走来走去的人,他隐隐露出的饱满结实的胸膛被烛火镀了一层古铜色的边,那阴翳很深。
她忽然想到多年前,他曾戴着珠链,仰起脸告诉她,他比他们都要好,让她不要喜欢别人。
玉芙忍俊不禁,假装不知他催促的心思,笑问:“你不冷吗?衣裳怎么不系紧?”
萧檀神色一僵:“……不冷。”
话虽如此,他却觉得一颗心往下沉,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今日朝会结束,他向自己一早就给其发过请帖的礼部侍郎求教,朝野皆知礼部侍郎与发妻情笃,数十年如一日,他想问问有什么哄妻秘方。
礼部侍郎面露愕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堪比诸葛能掐会算又算什么,心想到底是年轻人,在成亲这件事上,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妇人也是很注重夫婿外貌的,各方面,各方面都不能放松,萧大人可知我指的什么?就是样貌和身材!”礼部侍郎压低声,“萧大人看看下官,成婚二十载,是不是还一如当年样貌堂堂?松懈一点,夫人可是就要嫌弃的。”
萧檀:“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