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
“听闻东宫掌事太监元禄的腿被打断,”昏暗中,沈青黎的说话声轻柔缓和,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其实,殿下不必做为我出气的事,即便他有心害我,但我并未受伤,所以……”
“打断他的腿,并非为你出气,而是看不惯此人,”萧赫出言打断对方,低沉语气在静声一片的房中听得尤为清晰镇定,给人一种心安的笃定,“东宫势大,但晋王府也不是任人欺凌之地。”
“你别多想,大婚之日,胆敢前来惹事,只打断他的腿是因给太子三分薄面,否则,”萧赫说着停顿一瞬,声线透出几分平日不常外漏的狠厉,“要的就是他的命了。”
房中昏暗,借着微弱月光,沈青黎看着萧赫棱角分明的侧脸,低低“哦”了一声,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定。
感受到身侧投来的灼灼目光,萧赫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去,光线幽暗,少女莹白无瑕的面庞在月色下依稀可见,多几分朦胧的美,琥珀色的眼瞳在暮色中显得尤为透亮,若有似无的少女馨香萦绕鼻尖,让人有一瞬的心猿意马。
“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萧赫道。
“啊?”房中虽暗,但如此近距离的四目相交,还是让沈青黎有一瞬的心乱,对方既如此发问,她若说没有,好似有些难以搪塞,且她心中确有一疑问想问。
“确有事情想问,”昏暗中,沈青黎眼瞳微动,视线往对方盖实锦被的脚踝处扫过,“阿黎想问殿下,右脚脚踝上的疤痕,是何时有的?”
“右脚?”萧赫被这一句没有来由的话问得微怔片刻,若非对方问及,他早忘却,思忖片刻,方才回道,“儿时顽皮,攀爬假山,从高处跌落时不慎留下的。”
“那便是自小就有的?”
萧赫颔首,右脚脚踝处的伤疤由来已久,且他身上的伤远不止这一处,若非今日沈青黎问起,他怕是早就忘却了,亦不知她为何会没有来由地有此一问。
“那殿下水性如何?”沈青黎又问。
“凫水是幼时便学的,”虽觉对方问得荒唐,但萧赫还是不厌其烦地答道,“除此之外,骑马、射箭亦是,你生在侯府,当知这些都是打小便该学练的,京中世家如此,更遑论宫中。”
是了,萧赫所言她怎会不知,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故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么一句。
那疤痕的形状她不会记错,位置也完全吻合,所以前世……
心头没有来由地被什么撞了一下。
若前世从知章湖中救起自己的人是萧赫,为何之后他却只字未有提过?
为何?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看见沈青黎面上疑惑之色,萧赫心中的疑问不比她少。
眼前的沈青黎和以往所见全然不同,不过他却少有的不觉麻烦,而是逐一回答。他自认自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新婚翌日,多迁就她些,也是无妨。
心中思绪压下,纷乱间,沈青黎脑中徒然蹦出今早在马车时,心中想问的疑问。
“确还有另一事想问,”思绪稍缓,夜色遮掩了少女面上的红,沈青黎柔声道,“不关朝政,只是寻常之事。”
“殿下今日下车前说的那句‘昨晚的话,最好记得’,指得是哪一句?”
作者有话说:五毛有奖问答,是哪一句?[小丑]
第37章
夜色沉沉, 不知那一扇半开的窗棂将夜风透过,将床边纱幔吹起拂动。
昨夜榻上发生的一幕再次闪过脑海,几乎相同的时间、地点, 近在咫尺的少女一张莹白如雪的脸微微仰起,两颊微红, 不知是不是因为困倦,那双本清亮灼灼的眼眸,似沾了些迷蒙的水雾,波光潋滟。
她这般看着自己,问自己, 那句“就是可以圆房的意思”在心间转了一圈,却如何都难以开口说出。
成婚是她提出,圆房也是她亲口所言。
看似玉软花柔、盈盈娇弱的一个人, 实则内心的勇气和力量,不容小觑。
若说先前种种,皆是她有心为之,刻意说出。那么此刻,她一脸纯然, 眼神半媚半俏看向自己,柔声询问的样子, 皆是无心之举。
“随口一言,”萧赫翻身平躺在榻上, 目光落在床顶微弱银白的月光上, 不再看她,“不必放在心上。”
晦暗中,沈青黎看着眼前人翻身平躺下的身影,倏然想起了什么。昨日她所言虽多, 但都是报着坦诚相待之心说出口的,具体哪一句话虽已记不清,但无外乎是“希望做好晋王妃之位”,“和夫君好好相处”之类。
还有便是那句……
可以圆房。
思此,沈青黎的脸倏然更热。
目光落在男人平躺的侧颜之上,如此紧要之言,她却转头忘却,甚至还要询问对方是哪一句。萧赫怕是以为她昨日之言皆信口胡诌,其实皆是深思熟虑。
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既是成了婚,这一日总是要到来,早一些晚一些的差别罢了,总不能一直拖着,永远不圆吧。
今日他在马车上说的那句“往后若再遇麻烦,你大可放手去做”,“都有晋王府担着,你不必畏惧”,确令她动容。派人打断元禄的腿,他虽说只是为了维护晋王府颜面,但她知道,如此公然得罪太子之举,与迎娶自己,脱不了干系。
沈青黎挪了挪身子,往萧赫身边靠近过去。
黑夜能遮掩光亮,也能给人莫名的胆量。昏暗中,沈青黎看着月光依稀照映出的男子侧颜,又身侧稍挪了挪身子,二人距离本就不远,现下更是靠近许多,肩臂仅一线之隔,隔着一层轻薄的寝衣衣料,沈青黎依稀能感受到对方臂上的温度。
心中犹豫一瞬,沈青黎只缓缓抬手,在对方臂上轻勾了勾。
萧赫没动,对于身侧之人的动静,他自有察觉,但却没动,是想看看她到底意欲何为。
臂上一道温软触感传来,少女的指腹微凉,却很柔软。明明触在臂上,却仿佛勾在心底。
萧赫没动,是想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毕竟有些话她虽敢胆大妄为地言说出口,却并非真的能够说到做到,昨日如此,今日亦是。
臂上又被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倏然力道加重,是她柔夷般的手指已然握在手臂之上。
萧赫转头看去,幽暗中,少女细密的眼睫微微翕动,双眸若含湿气地看着自己。
“阿黎昨日所言,句句真心,绝无半点反悔之意。”少女声音轻缓柔媚,似羽毛轻抚过心头,于暗夜中,带了股撩动心绪,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别后……”
“悔”字尚未说出,唇上便被一股温热覆上。
那张玉软花柔、如描似画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唯双眸紧闭,翕动的羽睫在他面上微微轻撩。
喉头滑动,萧赫幽暗深邃的瞳仁有一瞬的颤动,本平放在身侧的手正欲抬起,没想唇上温热却转瞬即逝。
鼻尖萦绕的少女馨香亦猝然抽离,只余丝丝缕缕的气息,隐隐缭绕,耳边传来轻柔的说话声:“殿下今日事忙,若是乏了,不如早点休息。”
萧赫无声咬了下牙槽,事忙是真,但却远远不到乏了的地步。
萧赫抬手,一把抓住少女正抽离在半空的那截莹白手臂,支身而起,轻而易举地便将人制在身-下。
二人身姿瞬时调了个个,未给对方喘息多言的时间,萧赫倾身,加深了方才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沈青黎猝不及防,此刻四目相接,方才看清对方眼底之色,幽暗深邃,似要将她吞噬一般。
心口一震,呼吸和心绪皆在顷刻间乱了起来。未被握着的另一只手本能地在月匈前挡了一下,不想却触及对方微敞的衣襟领口,指尖触及一片紧实滚烫,想要收回,却是已被压紧,难以抽离。
唇上是亦柔软滚烫,今日的吻,相比昨日,明显更具侵略性。灼热、急切、甚至让她觉得有几分想将自己吞吃入腹的侵略之感。唇上很快被对方占据,而后侵入、索取。
思绪亦是愈发混沌起来,但除却混沌,似还有些昨日没有的其他感受,不知如何形容,只知是先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萧赫一手制在对方腕上,另一屈肘撑在榻上的手按上她的肩,细腻柔滑的肌肤只稍一触,寝衣便已滑落,柔白月光之下,少女细长分明的颈项、薄肩、还有急促呼吸下的起起伏伏,皆一览无余。
感受到肌肤上轻一下重一下的碾磨、摩挲,一股酥麻颤栗且不受控制的感觉蔓延全身,抵在对方月匈前的手愈发绵软起来,逐渐没了力道。
手指蜷缩间,尖细的指盖轻划过对方皮肉,指尖是婚前特意修过的,不仅染了鲜妍的红,还带了几分锐利,虽是力道不大,但却足够让对方感觉到疼痛。
亦足够让对方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传来近卫杨跃的说话声:“兵部派人前来传话,有事知会殿下。”
值守在外的朝露抬手将人拦下:“晋王和王妃已然熄灯睡下,杨侍卫有什么事,不若明日再说。”
杨跃停步,朝卧房方向看了眼,确实无灯无光。
殿下办事,向来都是不分时辰的,从前他们担心打扰殿下休息,将不紧要的消息留到翌日再报,后遭了责罚,从此不敢再有耽搁。现下殿下成了婚,戌时未到便已入睡。
杨跃心中虽是不解,但不敢上前打扰,只冲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门外说话声停,门内亦然。
胸口的痛感,还有门外的说话声,将他理智拉回。
身子稍稍退开,两臂却仍制在对方左右,夜色沉沉,浸入男子漆黑的瞳仁,更显幽暗深邃。
他低声,本就低沉的嗓音里带了几分沙哑:“许有要事,我且更衣去看。”
沈青黎头脑还有些懵怔,眸中波光更甚,一头披散的墨发也已乱了,几缕被汗洇湿的碎发贴在半敞的衣襟前,随着胸脯的剧烈喘息,上下浮动。
眼前视线被男子俊逸的脸全然占据,她稍点头,以作回应,心绪远比一头被搅乱的墨发更乱。
萧赫翻身,随即披了件外衫在身,腰带系好,未直接抬脚离开,而是回头朝榻上看了一眼。
“你且先睡,不必等我,许是兵部有要事报来,时辰难定。”
话落,未及对方回应,已然转身离开。
……
书房。
杨跃先前本已走远离开松风居,却在临到府门时被人叫住,原路返回。
心中虽奇怪殿下起居时间,但也不敢多言,只双手抱拳,将方才欲禀报之事悉数道出:“禀殿下,兵部派人来报,新到了一批战马、兵器等物,兵器已然收入司库,战马暂养在城外跑马场中,殿下有空可随时前去查看。”
萧赫抬手将领口的褶皱抚平:“明日我去一趟。”
“近几日,还会有几批战马陆续来到,听闻是从西柔采买的品种,脚程快且有力,皆为良驹。”
“西柔?”思绪回拢,萧赫抚过衣襟的手一顿。战马品种向来是北狄最佳,但两国势同水火,自不会向大雍出售战马。先前在战场上缴获过几匹,龙翼军带回,脚力、脚程皆大有不同。西柔乃西域小国,向来以其独特的草药闻名,未听说有善战良驹。
马匹既已买回,看过便知,萧赫揉捏眉心的手放下:“明日我去看过便知。”
“可还有其他事情禀报?”
杨跃摇头:“无事再报。”
顿一下,看见殿下面上神情,只当他是不悦,以为自己打扰了休息,刚想开口告罪,却见主子对自己扬了扬手,示意退下。
房门打开,复又阖上,房中静下来,萧赫抚过领口的手停下,隔着衣料,触及胸口那一处她指尖挠过的肌肤,似还隐隐有感,却不是痛,更似热意未散。
杨跃方才所报之事自不算紧要,但心中却有几分庆幸这打断,若非如此,接下来难说会发生什么。她虽嘴上说着情愿,但心底却非如此,他不愿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从初见开始,沈青黎身上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蛊惑和吸引力,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定力,可以压制的欲念,在她面前总能被轻易击溃、摧毁,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思此,萧赫轻哂了下,似自嘲,又似无可奈何。
如今他既明媒正娶了她,与其让她违心接受,不如徐徐图之,反正来日方长。
萧赫边想边推门出去,夜里微凉的风灌进来,神思清明起来,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主屋。
不知现下她睡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