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没关系吗?”她问。
赵驰轻笑,“没事,看到也没什么,而且夜晚亮一些自在。”
方秋芙微愕于他的周道,想到半年前陈秀萍和周浩的事情,后知后觉意识到赵驰是怕她害怕。还挺贴心,她想。
“可我现在身上没带票。”方秋芙回过劲,朝他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要不你等等我,我回去拿?”
说罢她就要转身。
赵驰抢先握住她的手腕,还是那样细细的,仿佛一用力就能掐断。他摇摇头解释,“不用,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什么?”
方秋芙问得直接。她不清楚自己和赵驰还能产生别的什么交集。
赵驰递给她一顶漂亮的米白色毛线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热切,“新年礼物。”
方秋芙茫然地捏着那顶毛绒绒的帽子,手感和傅之安送她的手套很像,甚至能猜到他们大概率在同一个柜台购入。
“我听傅之安……”赵驰想了下,怕她记不住谁是傅之安,又重新解释,“就是上次那个替你检查的傅医生说,你身体状况并不太好,就想着给你带点保暖的。”
“他只说了这个吗?”方秋芙问。
赵驰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担心是不是好友给自己隐瞒了方秋芙的病情,立即慌忙追问,“傅医生还和你说了什么别的吗?”
方秋芙想到她那还未答应的“求婚请求”,摇了摇头。她尊重傅之安的爱慕,认为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事,自然没有必要转告给他人,哪怕是他的朋友。
不过,自从得知父母安全的回信。方秋芙原本有些摇摆的天平也有了最终的朝向——她想,下次见到傅之安的时候还是应该堂堂正正拒绝他的好意。
“我不能白收你的礼物!”方秋芙想到父母,眼底洋溢着灿烂的光芒,她朝赵驰指了指不远处的宿舍楼,“你等我两分钟,我去拿个东西。别走啊!”
“不用——”
赵驰想抓住她,却被她溜走。
他遥遥注视着方秋芙小跑着朝宿舍楼而去的背影,面容也跟着柔和下来,他举起手朝她做了个喊话的动作,“慢点——不着急。”
方秋芙听见声音,笑盈盈转过身点了下头,又像蝴蝶一样在他的视野里轻轻地转了个弯,蹦蹦跳跳地朝着目的地而去。
赵驰凝视着那个方向许久。
只要她灿烂地活着。
那他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
作者有话说:岑攸宁(体面克制):水冷我来就好。
萧烬(满头大汗):洗碗小天才是也!
赵驰:那人我就先带走了[抱抱]
水池洗碗两人组:心机恨嫁男[愤怒][愤怒][愤怒]
第60章
等待方秋芙的期间, 赵驰回想起前世从她那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那只欧米茄手表。
当时,他已经苦追她两年,方秋芙迟迟不肯答应。前世的赵驰不懂变通, 只会一根筋认到底, 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她身上, 周末不是在青峰农场就是在去那里的路上,还总是三天两头托运输队帮忙给她带东西。
赵驰固执地认为, 爱情会像水滴石穿那般,坚持就会有结果。
他那时为了让方秋芙点头同意甚至不惜说出,“哪怕你对我没有感情我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培养。”他不止一次试图诱哄她利用自己, “你和我在一起还可以远离纷争,家属楼很安静,没有太多是是非非。”
在那之后一周, 方秋芙松口了。
她接纳了他,还给了他一个礼物。
当时方秋芙解释说,“这是我父母结婚二十周年时买来的, 他们在我离家前给了我, 希望我花在一个值得的地方。”
赵驰还记得,那天是立秋,方秋芙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 肩膀看起来又瘦又单薄。
她说这些话时站在一颗槐树下, 垂着脑袋,语气很轻,手上动作很温柔,默默为他扣紧了表盘的米兰带。
她望着那只手表喃喃道,“这些年, 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拿去打点什么。”
方秋芙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手指微怔在空中,赵驰捕捉到她的片刻失神,反手紧紧握住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我爸妈走了以后……我就更舍不得把它换掉了,之后再也没从锁箱里拿出来过,主要也是怕让人钻了空子,或是摔着碰着了,那多可惜。”她目光流连在那鎏金色的石英表盘上,“从离家那天算起,一转眼几年过去,谁能想到它们变成了我爸妈留给我的遗物。”
“它们?”赵驰轻轻问。
紧接着,方秋芙又拿出了另一只白金款式的女士腕表,“嗯,是一对情侣腕表。”
她想要戴在手腕上给他瞧一瞧对比,但单手始终有些不便。赵驰顺势接过,像方才她为自己佩戴那般认真庄重地替她扣紧表带。
两人在树下站定。
他的指尖滑过她的手腕。
赵驰那时想,哪怕是日后两人交换戒指,也再也不及此时此刻。
那对手表,就是他的誓言。
他会永远永远爱她。
倏然间,方秋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小跑着朝他迎面而来,手心里还攥紧着什么。
赵驰隐约有些期待。
会是……手表吗?
方秋芙终于定下脚步。她不想让赵驰久等,于是跑得急了些,双颊因为剧烈喘气而泛红。
赵驰被她的状态吓了跳——婚后方秋芙犯病时就总是这般情景。他赶紧上前伸手替她拍背顺气,那段可怖的回忆模糊了现实,另他全然忘记了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亲密至此。
“蓉蓉,好点了吗?”
赵驰眼底的焦急毫不掩饰。
“赵、赵团长我没事。”
方秋芙蓦然红了耳根。
赵驰的手僵持在空中,他面露懊恼,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待他瞥见方秋芙脸上未褪的羞红时,赵驰呼吸沉沉,但还是压住了他炙热的欲念,诚恳地为他的孟浪行为道歉,“抱歉,我想着你心肺不好,一时间没注意到距离。”
方秋芙低着头,没有揪着话题不放。她拿出攥在手里的物件,是一条深蓝色的棉布手巾,上面还用白线绣着几片藤叶。
“这个送给你。”她递过去。
原来不是手表啊。赵驰眼底快速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被欣喜所替代。
“谢谢,我很喜欢。”
他答得很真挚。
赵驰是真心欢喜。
那只手表既是他一厢情愿理解的定情信物,也是方秋芙留给自己的遗物。他还记得死前,他还戴着它们,一只在手腕,一只在外套最靠近心脏的那个兜里。
而这一世,他有了新的礼物。
是方秋芙亲手选的方巾。
方巾……是贴身用的。
赵驰想到这里,攥紧棉布的手指愈发轻柔,生怕一不小心留个难看的印子,或是手心出汗败了她送过来时留下的清香。
他小心翼翼收到了兜里。
方秋芙还在感慨,“我原本想在金城买的,但上次实在不巧,最后看了病还是回了苍川县。这是我今天取信的时候买的,还想着什么时候你过来再给你,没想到这么巧,你今天就过来了,运气真好!”她说话时嘴角始终挂着浅如月牙般的弧度,眼睛含俏。
赵驰明知故问,“有收到好消息吗?”
“有!最好最好的消息。”
方秋芙绽出一个明艳的笑。
赵驰站定在原地,垂眸凝视着她眼睛里明亮的光芒。
他知道方秋芙是在为何而开心。傅胜早在除夕之前,借着一次晨跑训练的机会,就告诉他已经办妥了赣江那边的事。今早他从驻地出发时,傅胜还特意提醒他别忘了他们的交易。
如今看到她这般欣喜,赵驰心里的情感却复杂万分。
原本,他也应该替她开心的。
可昨天赵驰去了一趟金城省医,他想问问傅之安上次提到的那个手术究竟是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方秋芙实施,他怕她的身体状况等不及,再度出现上一世那样的悲剧。
却不曾想傅之安根本不在。
他找了个护士同志询问,才知道傅之安竟然年前就带着两个实习医生去金城周围的各个县城做义诊了,要年后才回来。
赵驰不想跑个空,心一横决定直接去找周瑾,却从她那里得知噩耗。
——方秋芙无法采用该手术方案。
周瑾很遗憾地表示,“我之前没有在成年病患身上实施过该方案,于是前段时间和之安做了些测试和实验,对比后我们发现过去交叉配型方案能成功是因为婴幼儿的心肺负担并不重,但如若要为一个成年人做志愿者供体,先不必去谈配型的问题,体重就很难达到差值标准。换言之,你的身体无法承担两个成年人的负荷,哪怕她身形偏瘦也无法实现。抱歉,之前是我太心急,秋芙的情况……还得再等等。”
赵驰当即感受到了绝望。
他曾经以为只要找到傅之安那位号称开创时代的教授,她就能救下方秋芙,甚至连傅之安提到的那个堪称以命换命的血泵方案他都能无条件配合,只要她能活下来。
可现在周教授告诉他:
——这套方案注定无法成功。
“我当然明白她的情况很紧急,那颗心脏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可能未来几年都会维持现状,也可能突然有一天就急剧恶化。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必须要接受治疗,否则一定是死路一条,只是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周教授最后提到了她的现状。
赵驰听得很明白。
方秋芙的病情是在与自身的恶化程度赛跑,她不仅需要维持体征,还得静待奇迹的发生——未来或许会有新技术出现。
但究竟是哪一天呢?
哪怕是重生的他,也不知道。
赵驰望着眼前正为父母平安而欣喜的方秋芙,就像是看见一朵注定会在下个季节凋零的花,他偏偏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