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
赵驰哑着声音开口。
他不想再管顾那么多,冲动地想要试探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农场,哪怕再用一次“利用我”的借口死缠烂打。
然而就在这时,后厨突然传来孙玉的尖叫声,“啊啊啊——”
方秋芙猛然回头。
她心口的跳动莫名加快。
上一次她有类似的感觉,还是那晚朱妈突然把她从床铺里叫醒,下一秒就把她塞进了三轮车。
是……谁出事了吗?
方秋芙不敢深想。
脚步还未来得及动,又听见后厨一阵叮呤咣啷,紧接着“砰——”的一声,大约是有什么重物砸到了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方秋芙与赵驰对视一眼,两人没有任何对话,一前一后疾步朝着后厨的窄门方向而去。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她心底那股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甫一进门,方秋芙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岑攸宁身上,甚至没注意到地上洒落的陶罐碎片。
赵驰一把拉住她,怕她径直踩上去,但方秋芙就像是突然生出了巨大的力气,毫不犹豫从赵驰的手中挣脱,快步扑到了岑攸宁身边。
“攸宁!怎么回事?”
岑攸宁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摇头,“我没事……”可他迅速肿胀的手腕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说的那样轻飘飘。
“秋秋——”孙玉吓坏了,她还未从刚才的插曲中缓过劲,全靠着残存的理智尽可能克制住情绪解释,“刚有只老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我想把它从厨房赶出去,一着急,转身的时候连带着把架子给碰倒了,放在最上面的那个铁锅盖子要落下来,你哥估摸着是怕我被砸到脑袋,就用手替我挡了一下,那是铁锅啊!多重啊!肯定被砸伤了……秋秋,都怪我……”
孙玉愧疚不已。
方秋芙还是第一次见孙玉如此慌乱,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解释。
“你别说这种话,是意外。”
尽管她心底焦虑,但方秋芙还是安慰了孙玉。她知道孙玉是好心,不是故意要害谁受伤,那不能让她背负上难以承受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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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驰(重开版):老婆这次没给我手表,难道说……(期待)(搓手)
方秋芙(二代机):害怕被骗还是先留着吧。(沉思)(认真)
第61章
两个女人说话间, 萧烬还在替岑攸宁观察伤口。他过去在大院里经常和那群野小孩摔跤闹着玩,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至少算得上是久病成良医的半个专家。
他从侧面观察了一番岑攸宁的伤口, 黑眉渐渐紧蹙, “肿得有点厉害, 怕是骨折了……”
萧烬收回目光,又捕捉到方秋芙快要哭出来的担忧模样。
他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萧烬内心深处当然希望岑攸宁能尽快出局, 他嫌他这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碍眼得很,希望岑攸宁能速速离开方秋芙的视野——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毕竟刚才若换做是他萧烬离得更近,他恐怕也会做出和岑攸宁相同的选择。
干着急也不是个办法。
萧烬无奈道,“我还是去帮你叫汪队长吧, 肯定得去县里的卫生院找骨科大夫看看,这不能不处理!如果真的是骨折,你肯定得上夹板。”
岑攸宁没吱声。
从他被砸伤开始, 就只有在面对方秋芙时说过一句话。此时的他紧紧抿着薄唇,始终一言不发。既是在忍痛,也是内心极度煎熬。
他如何会不明白呢?
离家前, 父母就曾千叮咛万嘱咐, 提醒他能忍则忍,无论如何也不要与人争执,就怕伤到手, 那是钢琴家的职业生命。
可刚才的情景……
他确实没有多想。
岑攸宁自认为他不算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甚至同学们还在背地里说过他冷心冷面。
但那是方秋芙的朋友。
他不想让她伤心。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即便重来一次,岑攸宁也不会后悔刚才的冲动举动。
方秋芙进门还不到一分钟,就眼见着岑攸宁的手越来越肿。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但她亲眼见过岑攸宁弹钢琴时的翩然, 光是想到他有可能无法再触碰琴键,她鼻尖就忍不住发酸,晶亮的泪珠不断从双颊滑落。
如今听到萧烬要去叫汪霞帮忙,她赶紧抽了下鼻子,强撑起精神,起身想要跟着一起过去帮忙,却被赵驰用一只手臂拦住。
“你先别着急。”他道。
赵驰顺势还叫停了已经迈开长腿,准备去找汪霞的萧烬。
“你也等等——”
萧烬停下脚步,不解地望着他。其余几人连带方秋芙在内,也都看向了赵驰。
赵驰紧紧盯着岑攸宁的手腕,短暂思索片刻,当机立断,“跟我走,我送你去县里的卫生院,要是那边没办法处理,就去金城的省医院。现在就走,我会开车。”
他想了想,反正最后都要送往苍川县,那与其让方秋芙和那小子去路上耽误时间,还不如就让他把人给送过去,快速且高效。若是那边没办法,他就只能尽快联系傅之安,问问他能不能帮帮忙。
“还能走吗?”
赵驰看向岑攸宁,危急关头,他不再把他当做那个嫉恨了两世的情敌。因为他曾经在心中发誓,只要是方秋芙想要守护的,他都会竭尽全力——哪怕对象是岑攸宁。
岑攸宁忍着疼痛轻轻点头。
“那行,如果不想以后留下后遗症,我先帮你简单制动。”
赵驰在部队里培训过急救知识,明白骨折最要紧的就是黄金时间窗,能让日后的康复时长大大缩短。他在食堂后厨找了两片编篓框的宽竹条,又随手找了块过滤用的软纱布,将岑攸宁的前臂到手部简单包扎固定,避免他在就医过程中的活动加剧损伤。
随后,赵驰取了一块毛巾,打开水龙头将其浸湿,递给他,“你拿这个按着,会好受点,不然肿得太厉害医生也不好操作。”
“谢谢赵团长!”
方秋芙主动替他道谢,顺势扶住岑攸宁的另一只手臂。
她的眼神没变过方向。
始终落在她的青梅竹马身上。
赵驰见到这一幕,失落地移开目光。他对着同样想要跟上来去医院的萧烬和孙玉解释,“你们就不用了,车里也坐不下……如果方便的话,你们最好是去给场长汇报下情况。今晚他可能要住院,大概率不会回农场了。场长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人是我带走的,让他先放心,别瞎想。”
孙玉一听,觉得有道理,拉着萧烬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对!有人受了伤是得给我爸报备下。走,我们俩去找人。”
萧烬:”不是,我其实……”
他自然是更想和他们同路。
怎么随随便便就把他给挤开了!
孙玉顾不上听他讲完,或许是内心焦急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轻巧地揪着袖子就把人高马大的萧烬给拽走。
萧烬远远地望了眼方秋芙与岑攸宁紧紧靠在一起的背影,眼神流连好几秒才离开。
赵驰今天开了辆越野车。他在军校里学过驾驶,技术不错,哪怕放在部队也不会输给那些学了几年的班长。往常他来农场基本都是他自行开车,很少会去麻烦运输班的同志。
方秋芙挨着岑攸宁坐在后排。
她哭得眼睛和鼻尖都红透了,泪珠子还在不停往下掉,岑攸宁看着心疼,想伸手去拿手巾替她拭泪,却被赵驰给打断。
他递过去她今天新送的方巾。
“用这个吧。”赵驰道。
岑攸宁的瞳孔瞬间缩小。
他立即认出,这是今天上午他陪方秋芙在供销商店买的礼物。
“这是我送你的。”
方秋芙的回应还有鼻音。
“那你用不是天经地义吗?”
赵驰的目光追随着她低垂的睫毛。
方秋芙最后还是接过了。
她用带着印花的那面拭去泪。
赵驰想到今生与方秋芙第一次见面时,岑攸宁与她并肩走在一起拿方巾替她擦脸的画面,顿时觉得他总算是赢回了一局。
她这次用的是他的贴身物。
还是她亲手送的。
等到赵驰启动车辆,疾驰了一段距离,方秋芙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越想越觉得害怕,再也憋不住她在家面对岑攸宁时的大小姐脾性,偏过头瞪眼大骂道,“岑攸宁你是笨蛋吗?怎么能用手去挡!你以为你是什么神仙吗!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你就是全天下最笨的人!”
岑攸宁勾起一个无奈的笑。
赵驰内心刚刚升起的特殊感在她那反反复复的气骂声中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一面。
“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岑攸宁低低的声音传来,明明是忍着疼痛说的话,吐字却清晰得可怕。
赵驰:……外人?
啥时候了还要竞啊?
“那万一你以后不能……”方秋芙顿住了话语,她并不想刺痛他的内心,却又觉得气急憋得慌,于是用拳头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最好是没事!”
“不会有事的。”岑攸宁的声音很低,“你别拿自己撒气。”
“当然不会!你不准出事!”方秋芙的语气霸道又笃定。
岑攸宁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方秋芙放在后座的手背,这时他倏然抬起眸子,看向驾驶座的赵驰。他声音很低,语气听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赵团长,谢谢你。”
赵驰对后座的动静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