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玩呢?吃过饭了没?”
大丫点点头,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拨弄石子。
二丫往姐姐身边缩了缩,也没吭声。
“你们…妈妈呢?”
吴大松迟疑地问道。
他知道蔡菊香在日化厂上班,但具体做什么,忙不忙,他也没细问过。
这时,恰巧有个军嫂过来找大丫二丫吃饭,认得吴大松,听见他问,便顺口回了一句。
“菊香啊?去京市了!厂里派她去京市日化厂交流学习去了!走了有段时间了,听说还得好一阵子才能回来呢。大丫二丫现在有我们这些军嫂轮流照顾着,你放心吧!”
京市?交流学习?
吴大松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蔡菊香?那个在他眼里没文化、没见识、只知道埋头干活,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前妻竟然去了京市?
还是被厂里派去交流学习?
巨大的荒谬感和落差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个被他和他娘嫌弃,最终离了婚的“黄脸婆”,竟然能去京市那样的大地方“学习”?
而他,还困在这个海岛上,困在这个永无宁日的家里,每天辛苦劳累,还得为婆媳矛盾头痛…
那军嫂见他呆呆的,也没多想,拉着大丫二丫就要走。
“走,婶子带你们去吃饭。”
吴大松回过神,看着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两个女儿。
再想到远在京市,似乎已经走向完全不同人生的前妻。
最后对比自己眼下的窘迫和混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唯独没有一丝甜。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也顾不上逐渐远去的闺女。
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听见里面又吵开了。
田贵梅尖锐的声音,和祝红梅寸步不让的怒骂交织在一起,刺得他耳膜生疼。
“你还有脸要新衣裳?进门三个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吃吃睡睡,我吴家娶你回来是当祖奶奶供着的吗?”
田贵梅的嗓门能掀翻屋顶。
“我怎么没动静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快来人评评理!婆婆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祝红梅一贯撒泼打滚的声音传来,听得吴大松脑壳一阵阵抽痛。
他站在门口,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连推门的力气都没有。
帮谁?他能帮谁?帮母亲,祝红梅肯定要闹翻天。
帮祝红梅,母亲能气得撅过去。
他抱着头,缓缓蹲在门槛外,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就在这时,里面的争吵声陡然拔高,伴随着一声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啊!你推我!你个老虔婆敢推我?”祝红梅声音又惊又怒,“我的肚子…”
“推你怎么了?我让你装!让你装!站都站不稳,跟个纸糊的似的!”
田贵梅的声音又急又气。
吴大松心里一跳,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祝红梅跌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眼泪汪汪。
田贵梅站在一旁,叉着腰,脸上余怒未消,但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慌乱。
“红梅!你怎么了?”吴大松赶紧上前想去扶她。
“我肚子…肚子疼…”祝红梅抽着气,眉头紧皱。
“装!肯定是装的!就想让大松心疼你,跟我作对!”
田贵梅嘴上还硬,但看着儿媳妇不似作伪的痛苦表情,声音也弱了下去。
动静闹得不小,隔壁的军嫂被惊动了,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见这情景,脱口而出。
“哎哟,这是怎么了?吵架归吵架,可别动手啊!红梅这脸色…别是有了吧?”
“有了”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吴大松头上。
他猛地看向祝红梅的肚子。
祝红梅也是一愣,随即哭得更厉害了:“疼…真的好疼…”
田贵梅也傻眼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卫生所看看啊!”那军嫂急道。
吴大松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背起祝红梅就往厂区卫生所跑。
田贵梅也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卫生所里,值班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问了几句,又给祝红梅做了检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们这家属是怎么当的?媳妇都怀孕四个月了,自己一点不知道?还吵架推搡?这多危险不知道吗?先兆流产!赶紧躺下别动了!我开点保胎的药,这几天必须绝对卧床休息!”
女大夫语气严厉,一边开药一边数落。
“四…四个月?”
吴大松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娶祝红梅回来,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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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祝红梅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女大夫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副样子,意识到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就解释道:
“从末次月经算起,怀孕周期就是这么算的。有些人体质不明显,头几个月没反应或者反应轻,自己没留意也是有的。但你们这做丈夫做婆婆的,也太粗心了!”
末次月经…吴大松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日子。
确实是她还没进门的日子。
可是她进门的时候并不是个清白身子。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这么个尴尬的时间…
心里的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吴大松脸色有些不好看,眼神复杂地看向病床上的祝红梅。
祝红梅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见他脸色变幻,眼神里带着怀疑和审视,心里头顿时一个咯噔。
她知道吴大松是个要面子的,但也知道他对这事儿其实一直有点疙瘩。
现在孩子月份对不上,他肯定要多想!
不行,必须先发制人!
想到此,她立刻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又委屈万分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带着哭腔质问。
“吴大松!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你怀疑我?!你竟然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她声音一点也没收着,这一嗓子,直接把卫生所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吴大松被她当众这么一吼,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又臊又恼,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我什么时候怀疑了?我就是…就是问问…”
“问问?你那是问问的表情吗?”
祝红梅不依不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指着自己的肚子。
“这可是你的种!你们老吴家的种!我清清白白嫁给你,现在怀了你的孩子,差点被你娘推没了,你不说心疼我,不怪你娘,反而怀疑起我来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去部队找领导!我要让领导评评理!”
就算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她不是清白之身,祝红梅也笃定他不敢戳破她。
否则他也不会隐忍这么久了。
果然,吴大松听她这么说,表情虽然很憋屈,却没反驳。
祝红梅顺着杆子往上爬,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冤屈,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这日子没法过了呀!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怀疑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去寻死!
“红梅!红梅你别激动!小心肚子!”
田贵梅被她吓了一跳,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上前按住她,声音又急又怕。
万一真是孙子,真闹出个好歹来,她可担不起。
这样想着,她赶紧给儿子使眼色,示意他快说软话。
吴大松被祝红梅这一闹,加上周围人好奇探究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心里那点怀疑,在祝红梅这理直气壮的质问和母亲焦急的眼神下,又暂时被压了下去。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医生也说了是按末次月经算,可能真是刚进门那会儿怀上的?
他不想在卫生所这种地方继续丢人现眼,只得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思绪,语气生硬地安抚。
“行了!别闹了!我没怀疑你!我就是…就是乍一听四个月,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听医生的话!”
祝红梅见他服软,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委屈至极,不肯罢休的样子。
抽抽噎噎地躺了回去,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没良心…枉我一片心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