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平连忙解释。
“方组长?”接线员似乎在翻找记录,停顿了几秒,“哦,她出差还没回来呢。你过段时间再打吧。”
出差?
她不是刚回京市吗?怎么又出差了?
陈志平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那请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有没有其他同志负责跟进这件事?”
“不清楚。领导的事我们哪知道。就这样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接线员说完,不等陈志平再问,“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陈志平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出差没回来?
可方佩兰明明说过回去就汇报…
就算她还没回,这种事关兄弟单位技术支持的重要事项,厂里总该有个记录、有个临时负责人吧?
接线员那敷衍的态度,推诿的语气…
他不甘心,隔了一天又打过去。
这次换了个接线员,一听是问设备支持的事,直接说:“没听说过这事。你打错了吧?”
“不可能!是你们厂的方佩兰特派员亲自…”
“同志,我们厂最近没有对外设备支持的计划。你肯定是搞错了。”
对方语气更加肯定,甚至带上了点不耐烦的意味,再次挂断。
陈志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握着冰凉的话筒,他站在简陋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海岛炽热的阳光,他却感到一阵寒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他们…该不会根本就没打算支持设备,只是想…空手套白狼,拿走配方吧?
这个念头让他手脚冰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被当成了傻子?
最重要的是,这事他是瞒着厂长和书记做的。
要是失败了,他刚晋升上来的位置,岂不是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洗衣粉生产线上,机器日夜轰鸣,却依旧赶不上如雪片般飞来的订单。
厂办里,赵进强忙得焦头烂额。
心中更是忍不住犯嘀咕,好好的,那方佩兰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明明他们之前还想方设法打听配方的事。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上深究。
厂里库存见底,各地催货的电话和电报不断,扩大生产迫在眉睫。
新一轮的招工必须马上启动。
一想到招工,赵进强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按照惯例和部队家属安置政策,这次扩招的名额,大部分肯定要优先给随军家属。
可一想到要招进来那么多军嫂,他心头就有些莫名的抵触。
倒不是对军嫂有意见,只是…这些军嫂背后连着部队,关系盘根错节,管理起来比普通工人要麻烦得多。
而且,家属院那边是非也多,万一在厂里闹出点矛盾,很容易升级。
正烦着,厂长文书小李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厂长,这是初步拟定的下一轮招工计划和考试安排,请您过目。另外,部队后勤处把第一批推荐的家属名单也送过来了,人数…不少。”
赵进强接过文件,先扫了一眼招工计划,目光落到附在后面的推荐名单时,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厚厚一沓纸,密密麻麻的名字。
粗粗一算,竟占了计划招工名额的六成以上!
“怎么这次这么多?”
赵进强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沉。
小李推了推眼镜,小声道:“听说…是上面的意思,要加大力度解决随军家属就业问题,稳定军心。而且咱们厂现在效益好,名声在外,报名的家属特别多,部队那边也是按照政策优先推荐…”
赵进强捏着名单,手指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皱。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大批背景各异的军嫂涌入车间,带来的不仅仅是劳动力,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关系和潜在的管理难题。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厂子要发展,产能要扩大,招工势在必行。
可这人员结构…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先放这儿吧。”他挥挥手,让小李出去。
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忙碌的厂区,再低头看看那份沉甸甸的名单,赵进强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扩招是喜事,可这喜事里头,怎么透着一股让他不安的味道呢?
还有京市那边杳无音信的设备支持…
陈副厂长最近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种种思绪交织,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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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配方有问题?
与海岛这边的沉重氛围截然相反,京市红星日化厂里,方佩兰最近可谓春风得意。
自从带回“建设牌”配方,她在厂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她手上的具体工作早就推了个七七八八。
每天的主要的活,就是端着保温杯,在各个车间巡视。
背着手,迈着方步,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指点一下正在忙碌的工人。
“哎,小王,你这操作手法不够规范啊,容易影响产品均匀度。”
“老李,设备这边再擦干净点,卫生是质量的第一关。”
她说的未必在点子上,甚至有些外行,但语气却俨然一副专家的权威感。
工人们心里头直撇嘴。
她方佩兰就是个小组长,现在却整个车间都管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生产主任呢!
可谁也不敢当面说什么,人家现在是周书记面前的红人,拿着大功劳呢。
最后,工人们只能低着头,含糊应着。
“是,方组长说的是。”
方佩兰对这个称呼不满意。
可洗衣粉还没弄出来,她也没办法,只能先等等。
而不远处的生产主任展新扬,看着方佩兰俨然一副要取代自己,接管车间的架势,在自己地盘上指手画脚,心里窝火极了。
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厂里上下都盯着新洗衣粉的试制结果,方佩兰风头正盛,这时候跟她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他只能沉着脸,埋头干自己的活,眼不见为净。
这天下午,方佩兰照例在包装车间巡视,正对一个年轻女工包装手速太慢发表意见。
直把女工说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个技术科的小年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方组长!方组长!可找到您了!”小年轻满脸兴奋,“陈工让我来通知,试制的第一批‘新型建设牌’洗衣粉样品出来了!请您过去看看呢!”
方佩兰一听,眼睛“唰”地一亮,心脏怦怦跳了几下。
来了!决定她能否更进一步的关键时刻到了!
她立刻停下了指点,脸上瞬间换上了矜持而沉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挑剔的人不是她。
抬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又掸了掸列宁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羡慕的,好奇的,等待的,总之那叫一个复杂。
方佩兰感受到四周的目光,下意识挺直了背脊,下巴微扬,看起来志得意满。
“好,我知道了。”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车间里的人都听到,“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端着领导派头,昂首挺胸地朝着技术科的方向走去。
包装车间里,被她指点过的女工松了口气,悄悄撇了撇嘴。
展新扬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方佩兰很快就来到了技术科。
里头已经挤满了人,就连周书记和肖厂长也到了。
看到她来了,几个技术员兴奋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方组长来得正好,洗衣粉弄出来了,咱们正准备做实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