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戳中了田贵梅最在意的地方,但她更气儿媳拿孩子当令箭。
“孙子孙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拿娃来唬我,你到时候要是生不出个孙子,小心老娘扒了你的皮!”
被折腾了八九个月,田贵梅早就积了一肚子的火气!
“你…!”祝红梅被怼得一口气上不来,只觉得小腹猛地一抽,尖锐的疼痛让她“哎哟”一声弯下了腰,脸色瞬间白了,“肚子…我肚子疼…疼死了…肯定是让你给气的!”
她捂着肚子,额头冒出冷汗,这回的疼和以往吵架时装的截然不同,是实实在在往下坠的绞痛。
田贵梅正在气头上,看她这副模样,只当她又故技重施,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走。
“又装!你除了这招还会啥?疼就回屋躺着去,别在这儿碍事!走,大松,咱们吃饭去!”
吴大松也被这没完没了的争吵弄得心烦意乱。
加上母亲的话先入为主,他也觉得妻子多半是装的,想逼他们就范。
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语气很冲。
“红梅,你能不能别闹了?一天到晚孩子孩子,烦不烦?赶紧起来,吃饭!”
祝红梅疼得眼前发花,听着男人满是不耐的话,心顿时一凉。
可更多的是愤怒和委屈。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腹痛加剧,她感觉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涌出,低头一看,浅色的裤子上已然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血…见红了…”祝红梅声音发颤,带着一抹惊慌,“吴大松!我真要生了!你看啊!”
吴大松不耐烦地瞥过来,待看清那抹红色,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田贵梅也从厨房探头,看到血迹,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慌取代。
“真…真发动了?这还没到日子啊!”田贵梅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有点慌神,“还愣着干啥!送医院啊!”
闻言,吴大松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扶祝红梅。
一阵鸡飞狗跳。
吴大松半抱半扶着疼得直抽气的祝红梅往外走,田贵梅仓促间抓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锁了门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
“怎么提前了…这可咋整…千万别有事…”
到了医院,祝红梅被推进产房。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她又是疼又是怕,更把这一切的痛苦都归咎于婆婆和丈夫之前的漠视。
“吴大松!你个没良心的!我疼死了…都怪你!都怪你妈!”
“田贵梅!你死哪儿去了!我要喝水!”
“我不生了!我不生了!你们老吴家害死我了!”
她扯着嗓子哭喊咒骂,疼极了就死死抓住吴大松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吴大松不是第一次当父亲,蔡菊香当初生娃的时候他都没在家,哪里经历过这阵仗?
一时间,被祝红梅折腾得满头大汗,胳膊上还留下几道红痕,心里憋着火,又不敢发作,只能忍着痛,笨拙地按她的要求擦汗叫护士。
田贵梅在一旁也忙得团团转,被指挥给她揉腰滴水,稍慢一点就迎来儿媳一顿斥骂。
她心里又急又气又担心孙子,脸上还得勉强挤出点安慰的表情,别提多憋屈了。
好不容易祝红梅被推进产房,两人这才得了片刻喘息。
产房外,时间一点点过去。
田贵梅和吴大松的心都揪着,母子俩时不时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样的期盼和焦虑。
“妈,红梅她…不会有事吧?”吴大松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叫骂和呻吟,有些不安。
“呸呸呸!说啥不吉利的!”田贵梅瞪了儿子一眼,双手合十低声念叨,“祖宗保佑,一定要是个大胖小子,顺顺利利的…小子,小子…”
吴大松当然不会在嘴上讲这些迷信的话,可心底却也忍不住暗暗祈祷,祖宗能开开眼,让他们老吴家有个后。
漫长的煎熬持续了一天一夜。
就在祝红梅几乎耗尽所有力气,连骂人都没了声音时,产房里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吴大松和田贵梅顿时眼睛一亮!
顾不上等了这么久的疲惫,两人快步冲到产房门口。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
护士抱着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奶娃走了出来。
母子俩急切地迎了上去!
“怎么样?是小子吗?”
田贵梅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扒拉奶娃的包被!
吴大松也一脸紧张地看着母亲的动作。
两人甚至都没去看一下小孩长得是圆还是扁。
护士被田贵梅这急吼吼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侧身护住孩子。
“哎,大娘,您别急!孩子刚出生,不能这么扒拉,小心着凉!”
现在马上十二月了,天气还挺冷的。
可田贵梅哪里听得进去,她心心念念了八九个月的大孙子就在眼前,什么着凉不着凉的全然不顾。
“小孩屁股有三把火,冻不着,我心里有数,快给我看看!”
说着,她一把抱过奶娃。
护士怕伤到孩子,只得小心将怀里的一团递给了她!
田贵梅一手抱着娃,另一只手熟练扒拉奶娃包被的下半截。
吴大松也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视线紧紧跟随着母亲的手,心跳得如同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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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又生了个闺女?
产房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那小婴儿皱巴巴的小腿露了出来。
田贵梅目光急切地往重点位置扫去。
可下一秒,脸上的期待骤然凝固。
吴大松伸长的脖子也僵住了,脸上的紧张和期盼像是被瞬间冻住的冰,裂开一道道难以置信的缝隙。
田贵梅的眼睛死死盯着婴儿的腿间,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丫头?!怎么…怎么会是个丫头?!!”
说着,她猛地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护士。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媳妇肚子尖尖的,辣的她一点也不沾,光爱吃酸的,所有人都说是男胎!怎么可能是丫头?你们医院是不是把我大孙子给调换了?!”
护士被她这突如其来尖利嗓门吓了一跳,但还是强忍着不悦,严肃地解释。
“大娘,您冷静点!您儿媳妇生的就是孙女,我们亲眼看着接生的,错不了!况且今天产房就您儿媳妇一位产妇,哪来的调换?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田贵梅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八九个月的殷切期盼和辛苦伺候瞬间化为了泡影,她身体晃了晃,手里下意识地一松,那襁褓竟直直往下坠去!
“哎呀!”
护士吓得魂飞魄散,眼疾手快一把将孩子捞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心有余悸地斥。
“大娘!您这是干什么!这是您的亲孙女!差点就摔了!您这是什么思想?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国家的未来!”
“一样?怎么能一样?!”
田贵梅站稳身形,不但没后怕,反而像是被这话点燃了更大的怒火。
“丫头片子能跟孙子比吗?丫头是赔钱货!养大了胳膊肘往外拐,是别人家的人!我们儿子到现在还没个后呢!我的大孙子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产房的门,仿佛里面躺着的不是刚给她生了孩子的儿媳,而是毁了她全部希望的仇人。
吴大松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几下。
他看着护士怀里那个闭眼啼哭的小小婴孩,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个大洞,灌满了冷风。
母亲的哭嚎落在他耳朵里,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坎上。
是啊,丫头…有什么用?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蔡菊香给他生两个丫头就算了,为什么连祝红梅生的也是丫头?
巨大的失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感淹没了他,让他甚至没有心思去多看那孩子一眼,也没有去安抚崩溃的母亲,只是颓然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垂下了头。
田贵梅在产房外差点摔了孙女,哭天抢地咒骂“赔钱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回了家属院。
“听说了吗?吴家那个祝红梅,生了!”
“生了个啥?”
“还能是啥?闺女呗!不然田贵梅能闹成那样?听说差点把亲孙女给摔了!被护士好一顿训!”
“哎哟,我的天!这可是亲奶奶!心也太狠了!”
“狠啥?人家盼孙子盼得眼睛都绿了,结果又来个丫头,能不上火吗?吴大松前头两个不也是闺女?”
“话不能这么说,闺女就不是自家骨肉了?那田贵梅自己不也是女人?”
“哼,她那种人,自己当了婆婆,就把当年受的罪全忘脑后头了,恨不得全天下媳妇都给她生孙子才舒坦!”
“这下有热闹看了,祝红梅那性子,能忍得了婆婆这么嫌弃她闺女?往后啊,吴家那屋子,消停不了喽!”
军嫂们聚在水池边洗菜洗衣,议论得热火朝天。